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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唯物主义道士 “贫道吴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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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城,客栈房间内。
陈太医满脸无奈地看着谢迎:“侯爷,您就是再问一百遍,我也就是那句话。阿愿姑娘她身体没多大问题,就是操劳过度,气血亏空,静养便好。”
“没问题?没问题能无缘无故地昏过去整整四天?”
“我说了,这是因为气血亏空,只要养上……”陈太医继续耐着性子再次解释。
但谢迎显然已经听够了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没等他说完,便满脸烦躁地打断道:“静养静养,又是静养!本侯受伤要静养,她没伤也要静养,除了这些你还会说些什么?!”
“你个庸医!”
陈太医:???
陈太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两眼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你,你叫我,庸医?”他气得连胡子尖都在发抖,“你这个,你这个……”
“陈太医,慎言啊!”守在窗外的承钊眼看大事不妙,立刻一个猛子扎进来,抢在陈太医骂出口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脏话被堵得严严实实,陈太医根本拗不过承钊,只能怒目而视以示谴责。
承钊深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的道理,连忙将手一松,勾着肩膀把小老头往屋外领。
“我家侯爷那是关心则乱,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陈院判的医术卓绝。”
“哼!”陈太医吹胡子瞪眼,“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你家侯爷身上那伤,可还落在老夫手上!”
“是是是,您给他药里加黄连,加三倍四倍的黄连。”承钊连连点头,“但是说正经的,阿愿姑娘的身体,您可千万要上点心啊。”
陈太医也算是被他连番好话顺了脾气,再次冷哼一声:“整个侯府,也就你还会说两句人话。”
“不过,关于那位姑娘的脉象嘛,确实有一点奇怪。”
承钊没想到还真能问出东西,瞬间绷紧了神经:“什,什么奇怪?有哪里不正常?不正常就治呀,要什么灵丹妙药,都能让侯爷去找!”
“急什么。”陈太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毛毛躁躁。我还没说完,不是不正常,而是太正常了。”
“太正常?”承钊有点懵,“正常还不好吗?”
“你不懂。只要是人,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毛病,哪来那么完美的脉象。这简直,简直是……”
陈太医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不过承钊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斟酌着开口,“我是说可能啊,阿愿姑娘她真是画妖之类的,转生呢?”
陈太医:“……”
他沉默半晌,然后掏出随身的纸笔,刷刷写下一张药方塞到承钊手里。
“治癔症。”他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然后像是生怕被传染,火速逃离。
承钊:???
见鬼的癔症!
你个庸医!
*
温祈现在正处于一种类似于鬼压床的状态,意识是清醒的,甚至能够感知到周围的情况,但就是没办法控制身体。
按照温愿的解释,这是数据过载的正常表现,也正好能趁这个机会,恢复之前救谢迎所造成的过度损耗。
对此,温祈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默默地继续耗时间。直到又过了整整两天,才终于得以睁眼。
屋内只有她一人,不过隔着房门,依稀能听到外面走廊传来的低语声。
【是谢迎和陈太医。】
系统弹窗适时亮起,然后开始转播两人的对话。
【陈太医(汗流浃背):我已多次确认,阿愿姑娘她确实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谢迎(冷笑):你个庸医。】
【陈太医(百口莫辩):这种情况,老朽行医迄今,实在是闻所未闻。所谓术业有专攻,侯爷不如再找人用些其他手段。】
【谢迎(再次冷笑):你个庸医。】
【陈太医(跪了):老朽医术不精,请侯爷另请高明。】
【谢迎(依旧冷笑):你个庸医。】
温祈:“……”
陈太医毕竟年纪大了,不该遭此一劫。
而且为了避免谢迎再冷笑下去,把自己给冷死。
温祈果断起身下床,拖着绵软的双腿,身残志坚地挪到门口,开门。
正对上赫连昭诧异的目光。
“哦?姑娘醒了?”他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瞟了眼旁边的谢迎,笑道,“倒是赶巧。谢迎打听到一个云游至此的道士,刚把人请来,不过现在应该是不需要了。”
道士?
温祈眼皮一跳。
谢迎请道士来干嘛,超度吗?
【那是和尚的活。】
温祈:“……”
“这是重点吗?!”她把意识里的系统光团戳得东倒西歪,“刚才谎报军情的账还没跟你算,温愿,作为一个系统,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活跃过头了!”
【转播,有点延时很正常。】
“有点?”温祈表示质疑。
但这次没再得到回应。
弹窗界面闪烁了下,便彻底关闭,系统光团也安静如鸡地缩在角落里,像极了埋沙子的鸵鸟。
温祈看出了它的心虚,估摸着这个所谓的“有点”,多少经过了几番斟酌。
于是她干脆戳了戳谢迎:“说实话,这昏招是谁告诉你的。”
“是承钊。”
没有丝毫犹豫,谢迎果断地把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给卖了:“前日陈太医说他治不好你,承钊说,不如找个道士来看看,或许民间的土方子能管用。”
温祈稍微消化了一下他的话。
“道士,恰巧云游至此?”
谢迎沉默一瞬,委婉道:“附近。”
温祈:“……”所以果然就是绑来吧?!
赫连昭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戏,看得十分起劲。他头一回见识到谢迎如此吃瘪的模样,简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满脸新奇的表情,就像在无声感慨。
你陷进去了啊,兄弟。
谢迎简直受够了他眼神里丝毫不加掩饰的戏谑,色厉内荏地干咳一声:“太子还在这儿,莫要胡闹。”
“无碍无碍,温姑娘不必见外。”赫连昭忍笑摇头,又道,“反正那道士也已经请到了,来都来了,不如干脆就让他看看?”
谢迎知道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打算直接拒绝,但余光瞥见温祈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不由得话头一转:“随我来吧,他就在下面。”
*
赫连昭这次来的阵仗不小,也显然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客栈虽然还开着门,但门口守着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让百姓们都退避三舍。
客栈老板更是连面都没敢露,只留下两个小伙计,战战兢兢地端茶送水。
应当是为了方便士兵们吃饭,大堂里的桌子都被挪到边上,拼凑成几大张长桌。中间的空地上,此时正坐着个头戴黄巾的年轻道士,样貌看起来平平无奇,怀里还歪歪斜斜地抱着柄秃了毛的拂尘。
“所谓云游,只是一种单纯的表述。”他仰头看着盘膝坐在房梁上的承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并不意味着贫道真想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驱邪避凶,也只是一种单纯的表述。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鬼神,没有妖邪,只有装神弄鬼,和贪婪且不知足的人心。”
温祈下楼刚巧听到这句话,不由得震惊:“好家伙,还是个唯物主义道士。”
承钊听这道士念叨了许久,早就厌烦透顶,这时候乍然听到温祈的声音,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差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看到她后面还跟着个背后灵一样的谢迎。
“姑娘?!”他猛地睁大了双眼,一个鹞子翻身,直愣愣地跳下房梁,“这小子竟还会隔空施法?!”
温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自己醒的呢。
但看承钊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究竟熬了多久没睡,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核动力驴的气场,简直让人心酸。
毕竟是在为她奔走,她也没好意思直说,只能谢道:“麻烦你跑这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姑娘没事就好。”承钊笑着摆手,接着又转而看向谢迎,“侯爷,人已带到,若无他事,属下就先行退下了。”
谢迎看出他的疲惫,倒也没过分苛责,默许他退下。
于是他们面前只剩下那个年轻道士,半歪着脑袋将他们逐一打量一遍,然后突然咧开嘴,嘿地一笑。
“太子,侯爷,姑娘。”
他伸出手指挨个点过,然后才惫懒地起身,整了整满是褶皱的灰白色道袍。
“无量天尊。”他微微躬身,手中拂尘一甩,稀稀落落的毛须四散垂落,露出中间被磨钝了尖端的长针。
“贫道吴埃,见过太子,见过侯爷,见过姑娘。”
显而易见,吴埃并不是个正常道士,至少看起来不像。
温祈也觉得,谢迎做不出特意绑个道士来给自己治病的荒唐事。再结合吴埃的态度,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这个道士,是赫连昭要找的人。
“姑娘心思敏捷,想必已经猜到了。”赫连昭倒也没打算隐瞒,坦率道,“这道士是个妙人,孤有大用。”
“哎呀哎呀,贫道惭愧,实在是才疏学浅,当不起太子殿下如此赞誉。”吴埃连忙推拒道,“贫道这一生实在没什么志向,只想着云游四海,寄情山水,参悟道法。”
“若是事成,孤可让道长封侯拜相。”赫连昭继续加码。
但吴埃却依旧不为所动,笑着摇头:“此言谬矣。所谓名利权位,皆为过眼云烟,非我心之所愿。况且凡修道者,讲究一个六根清净,凡尘勿扰,贸然掺和朝堂之事,实在是乱我心神,坏我道行。”
他说得言之凿凿,就算是赫连昭,也不好再继续勉强。只能遗憾叹道:“也罢,看来终究是孤与道长无缘,只能再另寻他人了。”
“善。”吴埃微微俯身打了个稽首,又是一甩拂尘,转身便走。
温祈有点看不懂赫连昭的操作,毕竟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人弄来,结果只是说了几句话,就直接放走了?
“我们做的事,需要他心甘情愿才好,容不得半点二心。”谢迎解释道。
“你们的事?”
温祈愣了愣,再回想起刚才赫连昭的允诺。
道士。
封侯拜相。
她瞬间灵光一闪:“你们打算让找人竞争上岗,来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搞垮天敕圣宗?”
话音刚落,比赫连昭先有反应的,竟是已经半只脚踏出门外的吴埃。
他猛然驻足,回身问道:“你们要搞天敕圣宗?!”
“不然?”赫连昭挑眉反问。
“不是为了争夺皇位,排除异己,掌控朝堂?”吴埃语气急切地继续追问。
赫连昭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有些意外地短促一笑。
“孤。”他指了指自己,“孤是太子。”
“好好好,好一个太子!”吴埃显然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瞬间抚掌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不能自已。
直到笑够了,他才屈指蹭去眼尾处渗出的眼泪。
“搞垮天敕圣宗啊,听起来就刺激。”
他说着,重新整理好拂尘,再度躬身拜道:“无量天尊。”
“贫道吴埃,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