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歌》二十八美狄亚

5、第 5 章

　　第五章

　　两个人回到了旅店，就听樊姐冲他们说“小陈小赵，给你们一间屋的那几个说小声点，就听他们叫喊了。”赵树亦答应了一句，两个人就上楼了。

　　确实动静很大，在楼梯口都能听到。一开门进去就是四个大男人围着屋里仅有的一张凳子，上面摆了两盒凉菜，几个人手边都有两瓶酒。

　　“这次这个我真喜欢她啊……结果还是分了……她说她想有个家，我也想啊……还是我没出息……”是凯凯在嚎叫。黄子文的眼镜也摘下来了，一边给凯凯抽纸一边拿着酒自己喝了一口，伟子看到赵树亦和陈飞扬了，招呼他们也来喝点，“快来，凯凯失恋了，来陪他喝点，反正是他买的酒不喝白不喝。”反倒是平时比较开朗的阿五一句话也没说，在一边喝酒，头都没抬。

　　“你喝吗？”赵树亦把外套脱了，小声的问陈飞扬，但架势是要去喝。

　　“我不喝酒……但可以吃菜。”

　　赵树亦好像是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可怜的凳子，和可怜的两盒凉菜，“那你得快点，不然阿五吃完了。”阿五听到了他的名字像缓过神来了，脸上又挂起四两拨千斤的笑，安慰起了凯凯，话术很统一，不算激进也不算无力。

　　陈飞扬赶紧过去找了个空直接坐地上了。这是他第一次和那么多昨天还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虽然也不能算饭。赵树亦紧接着也坐下了，在陈飞扬旁边。

　　阿五看了他们一眼，给他俩一人拿了一瓶酒，赵树亦接下了，陈飞扬也是头也没抬，“我不能喝酒……”

　　阿五愣了一下，“不能喝？……不喝就不喝，吃吧！”陈飞扬也有点惊讶，阿五没有为难他。

　　陈飞扬突然觉得和人交流没有那么痛苦，虽然也没好到哪去，但是没有那么痛苦，可能是目前遇到的人都挺好的吧，不管是阿五还是赵树亦。

　　他们就一边喝着酒一边谈天说地，赵树亦的话不多，但是看起来和他们关系也不错，开玩笑之类的完全可以。陈飞扬自然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头，偶尔吃口菜。

　　就这样就行，陈飞扬想。在喧闹的环境里呆在一个小角落，永远没人注意到他，是最好的。他可以知道喧闹的全部内容，又可以不参与。

　　“陈飞扬你怎么总是低着头不说话啊？”突然一句话打破了这种最好的状态。是黄子文的声音，陈飞扬记得，因为黄子文说话有南方口音，很重。

　　陈飞扬象征性的抬了一下头又快速低下去，“那个……我有点社交恐惧……对不起……”

　　陈飞扬并不介意讲出他的社交恐惧，完全出于一个自暴自弃的废柴心理。

　　几个人也明显是愣了一下，最后是阿五说“那对不起啥啊，是我们该道歉，对吧，以后我们注意，有不舒服就给我们说，大家都是兄弟！”阿五平时就是这样，可以带动一切，说完还拍了拍陈飞扬的肩膀。但今天的阿五看起来喝的有点多了。

　　“谢谢。”陈飞扬还是没抬头。

　　“人家知道了，别对人家动手动脚的。”是赵树亦的声音。陈飞扬突然发现赵树亦这个人有的时候存在感很低，有的时候又好像只能看到他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阿五并没有在意，几个人还是继续喝啊聊啊，一直到十二点多才都洗洗睡觉。

　　第二天是周一了，陈飞扬无论如何都要去找工作了，他醒来看见屋里只有他和伟子阿五了，剩下两个都还在睡觉。陈飞扬随便套个衣服拿点钱拿着手机就出去了。但出来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从来没找过工作。

　　其实大街上还是挺多店面里都贴了招聘启事，但是陈飞扬的情况比较特殊了，前台不行，推销不行，发传单不行……总之要一个和人打交道的都不行。

　　他就那样盲目的走着，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门面，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终于，有一个饭馆招洗碗工，洗碗工应该不太会接触人吧。他决定试试，可能是正好中午，店里人很多。陈飞扬怎么也迈不进去那个门。

　　进去了然后呢？很多人看着自己，告诉别人自己愿意做洗碗工，自我介绍一下，然后被带到老板面前再自我介绍一遍，再说一遍诉求，然后如果老板接受了就被带去后厨，被介绍给所有员工，然后自己要和他们一个个打招呼。

　　陈飞扬无论如何也进不去。还是当个每天在家里呆着靠父母养的废柴比较好，为数不多的社交也就只是自己去医院开药，陈飞扬这些不争气的废柴想法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陈飞扬太害怕了。

　　害怕这种情绪一旦在人的体内呆的时间久了，它就会深入血肉里。想要改变就必须划开皮肤划开肉，一点点抽离，同时咬牙承受着刻骨铭心的痛苦。陈飞扬暂时并不想如此痛苦，独自一人承受痛苦，任谁也受不了。

　　所以陈飞扬做不到。

　　他还是没找到工作，甚至说是没找。

　　他回到旅馆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除了赵树亦都在。陈飞扬纠结了一下还是走到伟子旁边说“伟子，能不能帮我个忙，能不能帮我试试在网上找工作。”

　　陈飞扬没有看伟子。他觉得伟子这个宅男有点闷闷的，他有点担心。

　　“行啊陈哥，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我帮你登。”伟子看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的红警退了。

　　好人真多。陈飞扬觉得好人真多。他这两天遇到的都是好人。

　　“没啥要求……不用一直和人打交道就行。”

　　伟子笑了一下，“行……好了，有消息我通知你啊。”

　　阿五这个时候从床上下来，“陈飞扬你长得那么好看还愁找不到工作？不行就去我们店里拍宣传图，一张五十呢。”阿五把胳膊搭在陈飞扬肩上。

　　“啊……算了吧，但谢谢昂。”陈飞扬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好看。

　　但其实陈飞扬长得是不错，就是有点瘦。头发直直的，遮住了眉毛，单眼皮但是眼睛不小，鼻子不大但是挺高的，嘴是最好看的，薄薄的嘴唇还有旁边的一颗小痣，让人觉得他乖的要命。

　　门开了，赵树亦回来了，看了一眼他们就过去坐到自己床上。

　　“确实长得很好看嘛，”陈飞扬没抬头，但感觉阿五实在看着自己，“要是个同性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