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没天意》我花粉过敏

1、第 1 章 放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尹渺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她把课本一本本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里，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因为今天她最好的朋友陈静没来。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几个女生结伴从她身边经过，嘻嘻哈哈地说着周末要去哪里玩，没有人邀请她。

　　"尹渺，你还不走啊？"班长张婷站在门口问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要锁门了。"

　　"马上就好。"尹渺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书包带子。直到张婷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把最后一只铅笔盒塞进书包。

　　走出校门，尹渺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直奔公交站。她拐进了一条小巷，这条路比大路要远上二十分钟，但母亲不知道。这是她小小的反抗之一。

　　五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尹渺踢着一颗小石子，看着它蹦蹦跳跳地向前滚去。她今年十二岁，六年级，成绩不上不下，刚好卡在班级中游——足够让老师不特别注意她，也足够让母亲尹丽华皱眉头。

　　"尹渺！你的数学怎么又只考了78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给你报补习班吗？"昨晚母亲的吼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小巷深处传来微弱的喵呜声。尹渺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小包用纸巾包着的鱼干——这是昨天晚饭时她偷偷藏起来的。她蹲下身，轻轻呼唤："小灰？"

　　一只瘦小的灰白相间的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尹渺。这是她三个月前发现的流浪猫，现在成了她放学路上必须停留的理由。

　　"饿了吧？"尹渺把鱼干掰成小块放在地上，看着小猫狼吞虎咽，"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母亲不允许她养宠物。"你先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再养猫吧。”每次尹渺提起，母亲都会这样回答。但尹渺不在乎，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自己做决定的事情。

　　小猫吃完后蹭了蹭她的裤腿，尹渺笑着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看了看手表——已经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她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向家走去。

　　尹渺和母亲住在城东的小区，对于其他的老旧小区，这里算得上好小区了，即使这里是城里最大的小区，但对于城西新建的小区楼还是差远了，她用钥匙开门时，发现门没锁——这意味着母亲已经回来了。

　　"我回来了。"尹渺小声说，把书包放在卧室桌子上。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味。尹丽华探出头来，她四十出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身上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碎花围裙。

　　"怎么这么晚？"尹丽华皱眉问道，手里的锅铲还在翻炒着。

　　"老师留我们做值日。"尹渺熟练地撒着谎，走进卫生间洗手。

　　"先写作业，饭还要十分钟。"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今天数学老师发信息说下周有小测验，你复习了吗？"

　　尹渺撇撇嘴，没有回答。她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房间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辅导资料——全是母亲买的。她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

　　"尹渺！别摔椅子！"母亲的吼声立刻传来。

　　尹渺翻了个白眼，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本。她盯着那些方程式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窗外，几个同龄的孩子在楼下空地上踢足球，欢呼声一阵阵传来。尹渺咬着铅笔头，思绪飘远。

　　六岁那年，父亲离开了家。她只记得那天晚上父母在客厅大吵一架，然后父亲摔门而出，再也没有回来。母亲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对她要求越来越严格，好像要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她身上。

　　"渺渺，你一定要争气。"母亲经常这样说，"妈妈只有你了。"

　　但尹渺不明白，为什么"争气"就一定要考第一名，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玩耍，为什么连养只小猫都不行。

　　"吃饭了！"母亲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晚餐是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和一碗紫菜汤。尹渺默默地扒着饭，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讲今天医院里发生的事——尹渺的母亲是县医院里有名无医师。

　　"今天家属又来医院闹事，拍胸部ct的时候忘了摘耳环导致操作失误，机器损坏家属不给赔钱，报警家属闹事……”母亲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尹渺碗里，"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尹渺看着碗里的肉，突然没了胃口。她想起小灰瘦骨嶙峋的样子，想起它狼吞虎咽吃鱼干的模样。

　　"怎么不吃？"母亲皱眉，"我特意给你炒的肉。"

　　"我不饿。"尹渺把碗推开。

　　"不饿？那你下午吃什么了？"母亲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尹渺心里一紧——她忘记处理掉装鱼干的纸巾了，就在书包侧袋里。如果母亲检查书包...

　　"就...就吃了一块面包。"她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尹丽华盯着女儿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拿过尹渺放在一旁的书包。尹渺的心跳加速，几乎要蹦出胸口。

　　"妈！别翻我书包！"她试图抢回来，但母亲已经打开了侧袋。

　　一阵沉默。尹渺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但母亲只是把纸巾团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吃完饭写作业，写完我检查。"母亲平静地说，但尹渺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怒火。

　　这顿饭在沉默中结束。尹渺洗完碗后回到房间，发现母亲已经把她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整理了一遍。她咬紧嘴唇，一种被侵犯的感觉涌上心头。

　　数学作业本摊开在桌上，旁边是母亲留下的字条："错题重做三遍，不会的问我。"

　　尹渺盯着那些数字和符号，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她抓起铅笔，在本子上狠狠地划了几道，直到铅芯断裂。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滴在作业本上，晕开了字迹。

　　门外，母亲在客厅里看着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尹渺知道她是为了不打扰自己学习，但这种体贴此刻只让她更加烦躁。

　　她擦干眼泪，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她的秘密日记本，藏在数学辅导书的封套里。她翻开一页，用力写道：

　　"我恨她！为什么总要管我？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秘密？为什么连一只小猫都不让我养？我恨这个家！"

　　写完后，尹渺感觉好受了一些。她把日记本藏好，开始机械地重做那些数学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的孩子们被各自的家长叫回家吃饭，欢笑声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渺渺，喝点牛奶。"母亲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书桌一角。

　　尹渺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作业。母亲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牛奶的热气在台灯下袅袅上升，尹渺盯着那白色的雾气，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整夜不睡照顾她的情景。那时的母亲多么温柔啊，会给她讲故事，会因为她退烧而开心得流泪。

　　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只剩下命令和反抗了呢？

　　尹渺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放下杯子，继续写作业，但手上的力道轻了许多。

　　写完作业已经快十点了。尹渺把本子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去洗漱。回来时，她看到母亲正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她的作业，不时用红笔做着记号。

　　尹渺默默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母亲疲惫的侧脸。她突然注意到母亲头上多了几根白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错了三道题，我标出来了，明天早上我给你讲。"母亲头也不抬地说，"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尹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尹渺盯着天花板，听着母亲在厨房收拾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这些熟悉的声音陪伴了她十二年，既让她感到安心，又让她想要逃离。

　　明天放学，她还要去看小灰。这是她的小秘密，是她能掌控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想到这里，尹渺终于露出了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