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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 东城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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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江面倒映着万家灯火,轻风吹起了站在东城江的人的发丝,一身白衣格外显得突兀,那人越过栅栏径直向东城江中央走去,周遭又冷又安静,那江面渐渐吞噬了那人。
早晨东城江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外周围嘈杂喧哗一片。
“请无关人员退到警戒线以外!”身穿制服的中年人对着还处于东江边的人大声说道。
“郑队,跳江的人好像是沈家少爷沈白述!”一位年轻的警察突然凑到那名中年人旁边。
“小述?怎么会是他?”郑队念叨着,接着又问那位年轻的警察“阿程,你确定看清楚吗?”
“郑队是真的!我眼睛可亮着呢!”
“哎…怎么会这样!”郑队看了一眼吴程,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嘟嘟嘟——电话打通了。
“喂,老沈啊!阿述…他投江自杀了!”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许久电话那头才开口:“他死了也好,让他安心去吧。”
“老沈你…疯了!阿沈他也是你儿子啊!你真是对他不近人情!!”郑队听完之后感觉电话那头的人疯了。
“哼!我对他不近人情?我吃穿哪样没给过他?!!”
嘟嘟嘟电话在此刻中断。
当日新闻微博热搜接连不断的出现,“沈家大少爷深夜投江自杀,沈家要变天了!”“沈家大少爷为何死?是老天爷看开眼了吗?”一个接一个的词条不断的涌现。
当晚又一个热搜冲上第一“沈家私生子在家吞药自尽,他与沈家大少爷有不正当关系”连接几日都是热搜第一。
城临江医院·
“哥”周遭一片漆黑,不知是谁在呼唤。
“哥”那沉重的嗓音又一声,沈白述想要努力挣开眼可是无果,又是一片模糊。
随后他猛然惊醒,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床上,“哥!你终于醒了。”那人将手抱在沈白述身后,头也抵在他的肩上,那微凉的触感使沈白述轻颤了下。
“段…桓笙?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沈白述手指微颤地抵在段桓笙脸上,眼睛不由浮出黯淡的光泽。
段桓笙嘴角扬起一抹淡笑,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沈白述的头,前额的发丝被段桓笙捻在指尖。
“哥,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死呢?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可在沈白述的记忆里,段桓笙明明在他死之前已经在精神病院跳楼自杀,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人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他在段桓笙看不见的视角下握紧拳头,指甲似是陷入掌心,隐约间掌心多出了几个半月弧形,点点鲜血渗出,他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一个死去的人突然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这一切不合理的现象都无法用科学解释。
“我这是怎么了?”他才发现他对眼前的场景极为陌生。
时钟滴滴答转动——现在的时间是沈白述死后的前三年。
“哥,你下机场时晕倒了,包里的药物基本都散出来了。”他眨了眨眼说道,“我刚好在附近接机,就把你抱到医院来了。”他停顿半晌续而又说“医生说你现在患有逆行性失忆”
“…”沈白述听完后沉默半晌。下机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觉得头在隐隐作痛。
两人眼睛互相盯着对方,眼眸中只留黯淡与茫然,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
“我想静静,你先出去吧”沈白述轻扶着额头,语气淡淡的说道。
“不…”段桓笙话还未说完,被沈白述打断,“阿笙听话,别让我说第二遍”他半似无力地说道。
“那我说我偏不呢?”段桓涎盯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说道。
沈白述“……”他现在实在没力气与段桓笙争论。
“哥哥的话我怎会不听呢?”他笑着揉了揉沈白述的头发,眼眸的光暗淡未带一丝笑意,说完便离开了。
段桓笙走后,沈白述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下来,轻舒了一口气。
“我不是已经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白述自顾自地喃喃道,丝毫没有注意病房门口的身影,那身影在那停留片刻就走了。
当晚星空密布,淡淡残月影爬上窗台。
是夜,沈白述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手腕处残留着疤痕的人朝他走来,仔细一看那疤痕像是割腕之后遗留的疤。
沈白述看不到脸,只觉得那人气息很熟悉,只听那人哭啼的说:“哥我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好疼……”
沈白述不断地后退,到无处可去的时候,那人紧贴着他,那人所呼出气息很冷。透进骨子里的冷,像寒冰刺骨。
他在沈白述耳旁边说道“哥,不要抛下我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下地狱……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哈哈哈……”
虽看不见脸,但沈白述感知阵阵阴冷、湿暗、脊背发凉。
沈白述用尽全身力气推他但无动于衷,就像眼前屹立着一块石头,怎么推都不动,反之还会缠上来。沈白述突然感觉自己的力气是那么弱小,小到眼前的人都推不开,小到他挣脱不出那人的束缚。
他感到一阵茫然,猛得抬头朝那人看去。
然后他猛然睁开眼。
他感觉一股恶心感袭来,现在他脑子一片混乱,混乱到底谁真谁假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要他一闭眼,就想起那恶心的场面,一个无脸人紧贴着他,跟他说一堆疯话,之后他彻夜未眠。
黑夜沉下,黎明将至。
沈白述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沉重地从床上爬起,他抬起右手遮住了洒在病床前的斑驳光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讨厌清晨的阳光。
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桑树发呆。
当他愣神过来之后,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所处的地方不是真正的现实。
如果是,那他现在是在哪——是梦里还是…自己内心执念所处的地方。
亦或者是重生……
他想不通也不敢想。
他随便摸了摸口袋,一盒烟滑落出来,烟盒样式很简单,他点了一根烟,“啪嗒”星火在明亮的房间中点燃。
“呼…”他长舒一口气,烟雾随之被带出,他用手指在烟雾中画了个圈,意为他与段桓笙的关系是一个死循环。
“哥,你醒了,该吃饭了。”段桓笙不知何时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突然出现将沈白述紧张了一瞬。
他那声音和昨夜的无脸人极为相似,沈白述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发抖,但他强装镇定,不让段桓笙有所察觉。
“不了,没胃口”强忍着心中不适说道,他轻咳了两声缓缓地转过身来,将烟掐灭在透明的烟灰缸里。
段桓笙的目光一直随着沈白述的动作,“哥,吃饭之后才能让身体好些,听话好吗?”
“段桓笙,怎么你现在胆肥了?我用得着你管?”说完他双眸残留着微红静静地瞪着他,他他妈到底为了谁一晚上没睡…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扇他一巴掌,奈何他做不到,浑身像是被下了咒般提不起来精神。
“哥我怎么敢……但我这第一次下厨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粥…虽然可能有些不好…”他故意磕磕盼盼说着,低着头好似委屈巴巴。
段桓笙说话时眉头微皱,眼眸低垂,好一副让人怜惜的样子。
过了许久,沈白述才吭声,他沉重的嗓音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随后没了下文。
因为他知道段桓笙知道自己最吃他这一套,就没在说什么了。
但不过只有段桓笙敢这样,对于其他人沈白述丝毫不留情面的,更别说对他撒娇了。
随后,段桓笙屁颠屁颠的将碗端端了过来递到哥哥跟前,沈白述本意想自己喝的,但段桓笙将汤勺放在嘴边吹了吹。
“干什么你?”沈白述看着他的动作。
“哥,张嘴”段桓笙眼眸沾有喜色。
“……”沈白述无语,他眉头紧皱,清冷的眼眸中多出了一丝不解,隐忍和愤怒。
“桓笙你是不是有病…我还健全不需要你照顾”沈白述沉思片晌后说道,眼中的怒色愈发明显。
他很不喜欢被别人照顾。
“你忘了吗哥?我本来就有病。”段桓涎不急不慢地说道,淡黑色的眉毛微挑,言语中带着一丝挑衅。
沈白述无语到没边,对命运妥协般半张开了嘴。
“哥哥,真乖。”
沈白述边吃边照着他的裤子踹了一脚,“段桓笙,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哥,疼!”他一手端着碗连连后退几步,一手假意用手揉着腿.
“但哥也别弄疼自己。”他怀着痞笑上前凑到沈白述跟前,眼眸里的笑意愈发明显。
“……”沈白述对他这种不要脸至极的人已经倍感无奈,最后强忍着要揍段桓笙的心喝完莲子粥,喝完眉色舒缓了许多。
不知为何喝完之后困意不由的来袭了。
“哥,那你好好休息。”段桓笙边说边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沈白述的嘴角,随后端着碗离开了,留沈白述一人独守空房。
他就这么无聊的躺在床上,因为昨天一晚没睡,一闭上眼困意便来袭。
狭长的眼睛紧闭着,细长的睫毛微颤,不过他眼前却是一片空白,他现在的记忆碎碎斑斑的,待眼前淡淡的烟雾散去,他梦到了那年——母亲的第七年忌日。
也就是沈白述的七岁生日那天。
那日初雪飞飞扬扬,净白的雪花染出了冬日的开始。
他的父亲带来了一个女人回家,那女人长得风情妖娆,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在沈白述眼里那女人就是抢夺他们家的妖怪。
沈季珏一手轻抚着那女人的肚子,一手亲昵地摸着那女人的头。
小小的沈白述眼巴巴地看着这恶心的场面,他像被人扼住喉咙般发不出声音。
那泪在沈白述的脸庞一滴一滴的滑落,悄无声息地打在净白的雪花上。
沈季珏瞧见了眼前的沈白述,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沈白述的头,“述述呀,这是你段阿姨,她现在是爸爸的…”
沈白述当然知道是什么,他很倔强地拍开沈季珏搭在头上的手,“我不认识她!我讨厌她!明明今天是妈妈的忌日,你却带这个女人回来,你有尊重妈妈吗……”他说着说着不停地抽泣,身体也随着微微颤抖。
随后便冲出家门,来到他妈妈的墓地,薄薄的雪盖住了墓上的字,他抬起小手擦了擦,被雪浸染的字缓缓显现——沈氏之贤妻江寒松。
他就这么依偎在墓前,衣衫也被雪侵染,低声地念叨“妈妈,我好想你……”,嘴中吐出的白气又将墓碑擦拭了一遍。
沈白述只觉得那年冬天很冷…很冷……
他突然很想他的妈妈……他永远被困在那年的初雪…
次年的夏末,断浅的蝉鸣声,拉长,回响,吟出——生的来临。
沈白述看着刚出生的段桓笙,心中有想杀死他的冲动,一群人围着段桓笙转,一声声欢呼喜悦淹没了角落沈白述的哭泣。
沈白述感知一双大手抚摸着他的脸,替他擦掉了眼角的泪,将他从可怕的梦中拉了出来。
梦也破了。
为什么会梦到那时候?
他不愿意去回忆。
那个时候就像未结疤的伤口,一次次的撕开,一次次的疼痛。
他很久之前就将那段记忆封存了,可为什么现在又会梦到呢?
“哥”那人呼喊着,沈白述眨了眨眼,眼睛多次聚焦后看清那人的脸。
“段桓笙,你怎么又回来了?”他盯着段桓笙似有些不解。
“我不放心你,休息好了就一起回家吧。”段桓笙手握着沈白述那只轻颤的手。
”嗯好”沈白述看着段桓笙的眼睛轻声说道。
他俩一同走出医院,生的极好的二人站在门口前,好一番美景。
一片雪花落在沈白述肩头,“初雪这么快进来了”他轻声道,似是对雪花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正乱想着,段桓笙在他面前停下,他将手中的东西带着沈白述颈间,沈白述也任由他去了。
脖间传来暖意,浅蓝色的围巾系在他颈间,很好看也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段桓笙系给他的,“戴上之后暖和些,今年初雪来得挺早。”段桓笙抬头看着那无尽雪,后而转头看向他。
“嗯,又是一年冬…”他眼里有一瞬间带着笑意,但又转瞬即逝。
这景美,人甚美。
两人乘上车,沈白述点了根烟,烟雾青廖飘然而散,他沉默地靠着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苍苍树影,吐出烟雾。
“哥”段桓笙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说道“你究竟是恨我…”他闭了闭眼眸挣扎似的说出后半句“……还是爱我?”
沈白述灭烟的手顿了一下,车内陷入一篇死寂。
清冷的嗓音终是开口,“从未有过恨……”他的语气听起来极为生硬。但说着话时,他的睫毛还是轻颤了一下。
爱恨情仇,这四个字很难理解。
爱也好,恨也罢,却只针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只有沈白述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结永远是段桓笙,而不是当年的事。
这一句话终是辜负了身边的痴情人。
段桓笙听后身形不禁怔了怔,眼眸闭了闭后又张开,似是隐忍着什么。
“哥这么多年还是没变。”段桓笙无奈地说道。
车中就这么寂静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各怀各的心思。
“下车。”段桓笙不带任何情绪说道。
沈白述抬眸看清楚前面的地方后知道他要干什么,顿时哑了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
半晌他下了车,黑色的长靴踩在薄薄的雪层上发出沙沙两声,每走一步,心像是被敲了一击。
最终,两人站在一块墓碑前,那正是沈白述已故母亲的墓碑。
段桓笙打了把黑伞,替他和沈白述挡了雪。
“妈,今年初雪来得好快……”他蹲下身来,眼眸低垂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我好久都没来看你了。”语气轻轻。
段桓笙见沈白述蹲下身来,便走向前将黑伞打在他的正上方,他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几欲开口,又咽了下去。
后而他抬脚上前小走了两步,用手抹去了染在墓碑上的雪霜,“哥,为什么你这人好生薄情,怎么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淡淡开口,眼眸中的阴霾愈发加深。
沈白述起身,黑伞也随着他的动作上升,他眼睛紧盯着段桓笙,两人的脸相距不足几寸,他语气未由来得柔和,“段桓笙,你知道吗?我很讨厌初雪。”
柳叶眼对上桃花眼,温情碰上阴沉,薄情的对着深情的。
避不开反而更为黏腻。
他刻意地避开了段桓笙提到的话,他觉得段桓笙说他薄情是对的,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他的眼睛从未在别人身上多留一刻。
许久未吭声的段桓笙沉思片刻开了口,眼眸一扫阴霾,尽流温柔长情,“讨厌初雪,是因为我吧。”
“算了。”他将一束白白合轻放在墓前,“回家吧。今晚老爷子组了个家宴。”
“不是…”沈白述轻声道,风雪终是冲破了这句话,段桓笙也未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不是什么…
那为什么他会在七岁那年开始讨厌初雪…
到底是因为他,还是他的母亲——段枫岳?
沈白述闭了闭眼,再未开口。
两人一番沉默地坐在车中,寂静,寒冷充斥着他们,沈白述看着手机上的日期——1月16日,眼眸中染上了一层雾,道不清是明是暗。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眼眸瞥向段桓笙——他眼里到没有太多的感情,随后又去看窗外了。
枝头的三角梅落上点点薄雪,似是开的极盛。
失忆前
段桓笙:哥~
沈白述:滚,有屁就放
失忆后
段桓笙:哥~
沈白述:滚……(但多了些妥协)
段桓笙:还是哥哥失忆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