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y to the universe》量子型核子可乐

8、咕咕鸡2 我向安德瓦

　　“……学生的奖罚不应该是老师负责的吗？就算你们叫我过来，我也没什么办法啊。”

　　“不好意思打扰你上课了，但校长觉得教育孩子还是‘家长’亲自来的效果最好。”金发少年无奈地摊手：“稍微等一会吧，班主任在里面训人呢。”

　　雾香觉得心好累，她把制服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他又犯啥事了？”

　　“为了救一个女孩，爆破了当地毒贩集团的一个据点，害得全组跟集团交火。大家都没事，不过考试算是失败了。”

　　雾香接过金发少年递过来的纸杯，往温水里倒可可粉，办公室里传出班主任的训斥和少年大声的辩解。听起来班主任气得够呛，能把他惹生气，雾羽也算是个人才。

　　事到如今雾羽还觉得自己没错，多半是被队友惯的，雾香觉得他那几个队友也该接受修正。

　　“五个得救的孩子被学校收容，因为符合年龄要求，应该能在这上小学。至于善后，就交给当地特工负责了，毕竟是在联邦的地盘，招惹些毒贩都不算什么大事。”

　　“我们都被教育过不要对无关人员多管闲事，但他们拯救了五个孩子的人生也是事实……所以我觉得小羽这次做得对。”

　　金发少年的面前摆着一排瓶瓶罐罐，他东一勺西一勺地往杯子里加料，最后混合出了看起来就热量爆炸的饮料，雾香挤着眉毛看着那杯像粥似的东西，不知该作何感想。

　　“对个毛线，不光带头违反纪律，还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关他禁闭都算是罚轻了。”

　　“你好像对我的品味有点意见诶，香香。”

　　金发少年眨巴着无辜的绿眼睛，给她展示手里的粥：“我觉得我的‘黑糖波波芋泥奥利奥蛋糕奶茶’还挺好喝的……”

　　雾香低头搅拌着自己的平凡热可可，懒得回答，心里已经给眼前这人的职业生涯宣判了终结。

　　——希兰·德·罗西，是个无可救药的圣爹。

　　好人在实验区没有立足之地，他和他冷血残忍的搭档总得疯一个，或者是司令先受不了他们俩每天斗法，而调走其中一个人。

　　不管怎样，会被排挤的肯定是烂好人，而不是对实验区忠心耿耿的打手。

　　对上面那些有被害妄想症的领导来说，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不可控”的高阶超能力者，在任务中对平民小孩大发善心的雾羽，现在估计已经上了董事会的评估单。

　　为了他的前途和小命着想，要赶紧给他找个能远离实验区的职务才行……估计希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此人今天才会出现在这。

　　“研究所那边说，精神感应框架在‘利维坦’计划中的应用已经取得了技术突破，让我们派几只小白鼠过去测试一下。”

　　雾香啧了一声：“这玩意安全吗？听起来怪怪的。”

　　“不知道啊。”希兰叹气，然后喝了口热量爆炸的奶茶，高糖饮料也不能缓解他的焦虑：“研究所指名了三个测试人员，那个组长不肯透露项目内容，我也觉得有点不妙。”

　　你不会想说雾羽是其中之一吧？

　　被雾香这样盯着看，他也开始有些不自在：“……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新项目组开发的机体应该会配给第四远征舰队，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小羽应该能被调进舰队。”

　　听了这消息之后，雾香把手放在脸边，凑过去压低声音询问：“三队还在太阳系外面飘着呢，这就又要组新舰队？”

　　“貌似是军委给了压力，具体原因不清楚，但三队很快就会回来……”希兰也小声回答道。

　　希兰正摇晃着杯子里的芋泥和珍珠的时候，他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班主任把一个少年丢出办公室，然后自己摔上了门。

　　雾羽在门口踉跄了一下，抬头看见他姐姐盯着他面色不善，顿时就老实了。

　　他尴尬地看着窗户外面的树，不敢直视老姐，实验区投放的电子斑鸠在窗台上不停地古菇固。

　　雾香捧着杯子，看见他这副仿佛拆完家心虚的哈士奇的样子就来气，肚子里一堆垃圾话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舍得骂，而是换了个非常像“家长”的说辞。

　　“你怎么就不能乖一点，少弄些乱子呢？”

　　“我觉得我没……哎呦，别打了姐！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最近雾羽觉得姐姐和不少人的态度都变得怪怪的。

　　之前在考试时关系很好的一个队友，看到自己之后，竟然像见到洪水猛兽似的低头就跑，不管怎么叫都不回头。

　　雾羽有点喊累了，沮丧地低下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自己在法夫纳上昏过去，导致大家被吓到，还是说他们还在意上次游学的意外？

　　然后雾羽找到班主任，问他还需不需要关自己禁闭，班主任像是被定身一样，愣住老半天，才想出该怎么回答。

　　“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反正都初中毕业了。”

　　那倒也对，准高中生现在该考虑的是填报志愿的事……雾羽出门走了几步，想起来没人给他志愿表，于是又折回去找班主任。

　　“志愿表呢？”他满头雾水：“难道我没学可上了？我姐会打死我的。”

　　“你被机械研究所录用了，估计过段时间就会有人联系你。”

　　“啊？”

　　打开手机看消息列表，果然真的有前缀是洛雷尔技术局的邮件，第一页写着他被MA开发组录用为研究员，实习期一个月云云……雾羽翻着里面的条款，看不太懂，但反正很厉害。

　　我初中毕业的文凭，咋能和一群科研大佬当同事？

　　不过记得姐姐也是在这个地方参与什么项目来着，貌似和这个什么MA开发组有关系，那入职之后，就可以经常见到姐姐了，上不上学也无所谓。

　　二楼有个蓝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等雾羽跑到楼上，那个有点像姐姐的人影就像人间蒸发似的不见了。那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最近姐姐心情不好，他追过去可能也只会惹人家发脾气。

　　她为什么躲着我走？

　　雾羽有点郁闷，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学校走廊里转悠了一会之后，从拐角里冲出几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孩，其中有个把他创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你们几个，不要在走廊里跑这么快啊……”

　　这些就是前阵子被他们救下来的小孩，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营养不良，但在学校适应得很好，每天都很有活力地到处乱跑。

　　“小羽哥哥！”

　　“你要走了吗？要去上高中？”

　　他弯下腰，摸了摸其中一个小孩的头发。

　　“我要去工作。”他说。

　　“诶！小羽哥哥你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岁，已经可以参加工作了呀，我也想去工作，不想上学……”

　　“你要有一技之长才能派上用场，学校就是培养你技能的地方，所以要好好学习才行。”

　　“那哥哥会什么技能？”

　　“我会好多东西啊。”雾羽歪头思考了一下：“比如打架？不对，这个好像和工作没关系……那就机械和工业设计吧，我还是蛮有绘画天赋的。”

　　————

　　希兰双手捂着脸，过长的刘海垂在白色床单上，雾香在他对面一言不发，房间里只有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声。

　　那个正义感过剩的叛逆少年，似乎从未有过如此乖巧的时刻，也不会再给任何人添乱了。

　　“如果我当时能……”

　　“不是你的错，没必要自责。”

　　雾香放下热可可，看着杯子中自己的倒影，表情还算得上平静。

　　“我们都应该早就有作为‘学校’的学生的觉悟，不是吗？我认为不管是实验区，还是这个项目本身，都是没有问题的。”

　　希兰还想说什么，就感到雾香在背后轻柔地抱住了他。

　　“我至少要弄明白‘利维坦’到底是什么。”

　　希兰猛地回头，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到手臂都在颤抖，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值：“不行！那个项目已经暂停了！博士不会允许任何学生再……”

　　“它是外星人的机械造物吗？还是所谓的神使？或者只是一种未知生命体？”

　　在大量的仪器、显示屏与电线的中间，雾香看到弟弟摘下了头上的脑波检测设备，他的语气似乎异常兴奋，像是从那堆设备中感悟到了真理一样。

　　“我觉得它在对我说话。”他对那些研究员说：“这里离得太远了，听不太清楚，我要去‘法夫纳’的里面看一看。”

　　————

　　在庞大狰狞怪物投下的阴影中，一黑两白的三个人影正抬头望着高处的异文明造物。

　　穿着研究员白色制服，梳着双马尾的女孩说：“当时他的状态真的不太对劲，或许是因为我们过于相信科学，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故发生。”

　　“简直像‘安德华拉诺特的诅咒’一样，现在技术局从上到下都觉得‘法夫纳’这名字不吉利，局长还建议巴别塔给它换个别的名。”

　　司令眉头紧锁，就算他不想承认所谓的“诅咒”真实存在，事情也已经传开了。最近研究所内部人心惶惶，有些人被当时的诡异场面吓得不轻，甚至都开始抗拒进这个机库。

　　佩莉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那孩子从驾驶舱出来之后，脑波就变得非常奇怪……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大脑受损导致深度昏迷，但神经元对外部刺激有反应，他在试图向外界传递信息，但仪器无法解析信息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他没在说人话。”

　　“有两种猜测。第一种，我们的神经连接技术有缺陷，第二种，法夫纳本身有问题，是它导致了雾羽的异常。”

　　第二种猜测的可能性最大。

　　当时连操控台都没连接到机体上的“法夫纳”，确实在雾羽坐进驾驶舱的时候，短暂地启动了一小会——那居然真的是一台能开机的机器。

　　关注着数据的佩莉看到监测出现异常，就当机立断地切断设备电源，当驾驶舱外面待机的研究员把那孩子从里面拖出来时，他还在失控地大叫着什么。

　　随后就马上陷入了昏迷，被送到重症监护室。

　　实验区的公开研究出了这种严重的实验事故，搞得项目组组长两天没睡好觉，看起来又秃了几分，佩莉也开始沉默了。在技术局商讨出是否要继续研究之前，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么这些无法被解析的信息，是法夫纳要表达的‘龙语’吗？”司令头疼地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和雾羽最后说的那两句话有关系？”

　　——Ophidia，我看见你了。我要杀了你。

　　“Ophidia”指的是什么？和蛇有关的人吗？

　　项目组组长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他姐姐要求再尝试一下神经连接……”

　　司令立刻接道：“驳回。让医院把她和那几个候选人，还有希兰都看好了，别让他们到处乱跑。”

　　“那个……我觉得。我们要不要再把那孩子送回驾驶舱里试一下？”

　　佩莉话音刚落，组长和司令都盯着她。

　　“技术局已经下令中止项目了。”组长说。

　　佩莉摆摆手：“我知道，有追责的话我来担，这是现阶段最有可能让那孩子恢复正常的办法，就算只有一点可能性，也要尝试过才知道。”

　　————

　　安德瓦利听到了雾香的愿望，于是雾羽就回来了。

　　研究员让雾羽再次和法夫纳连接之后，他居然奇迹般地清醒了过来，醒过来的“雾羽”甚至比之前听话得多，像是被人格修正了一样，真的变成了人见人爱的乖小孩。

　　恶龙的宝藏是诅咒，安德瓦利还给雾香的弟弟也不是雾羽，她觉得那是其他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人类的“东西”。

　　司令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阴沉的姑娘，半晌才开口道：“如果你不承认这个‘弟弟’，会有其他的研究员负责领养并监视它，它证件上的名字也会更改。”

　　雾香深呼吸了几下，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我不想再见到那个披着我弟弟外皮的东西，那种似人非人的感觉，真的很恶心。”

　　司令翻阅着电脑智能截取的监控片段，画面里的“雾羽”和一群小学生相处融洽，在熊孩子的包围中显得有些呆呆的。

　　“法夫纳可能拥有雾羽的记忆，并出于未知目的而试图模拟原本的雾羽，它的情感和逻辑都非常接近正常人类。就算你不喜欢，也记得别说些太过分的话去刺激它。”

　　或者说，就观察到的内容而言，司令觉得它已经可以被称为“他”，如果不是研究所的人都非常信任雾香的直觉，大家都不会察觉到现在的雾羽并非本人。

　　它看起来各方面都和人类区别不大，顶多只是缺乏一点常识，这也不影响它是个可以交流，且“对人无害”的生物。

　　甚至三观正常，品行良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比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类都更优秀。

　　只有在微小的细节上显得有些奇怪。

　　“法夫纳”的行为似乎以“大部分人”的选择为标准，让自己成为人群中平庸的一员，被问到比较主观的问题时，理论上会根据“雾羽”的性格与爱好来回答，但如果观点与大众认知冲突，就会陷入混乱。

　　像是被卡了bug的计算机一样。

　　这时候让它二选一，百分之80以上的概率会偏向大众认知，因此研究所确认了它不是雾羽，而技术局的领导认为它思想简单，或许很容易控制。

　　于是它被实验区监控起来，表面上依旧当做“雾羽”对待，目前由“MONSTER”项目组组长做担保，在组里当实习生。

　　技术局让“法夫纳”参与机体开发，好奇它能做出些什么成果来。

　　雾香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语气生硬冷淡：“好的，我会把它当成一般路过的小孩看待的。”

　　一份档案被推到了她面前，这是“雾羽”的领养人，也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科学家，是怎么说服那家伙给自己当儿子的。

　　证件照里是个顶多只有30岁出头的帅哥，不知为何，此人看起来竟有几分老头般的慈祥，给人一种实际年龄和外表不匹配的感觉。

　　人工智能项目组组长，前跃迁引擎组研究员，高能物理学家，维尔塔斯·雷莱亚博士。

　　后面紧跟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头衔和奖项。

　　随手翻了一下，雾香有点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还是现在实验区宇宙军制服的设计师，再结合年龄和履历，就算是在实验区，这人也可以说是个顶级天才了——而且还没对象，肯定很受欢迎。

　　又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司令看着那份档案，轻轻地问雾香：“……还要继续对项目的协助吗？”

　　于是雾香站起来，对眼前黑色的影子深鞠躬。

　　“是的。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