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芳菲 夜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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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翩明来时给玄逸发了通信符，她要先到夜烬领地复命，听闻赤举被俘，便又字斟句酌地向玄逸多提了一嘴。玄逸闻言只说有事向夜烬请奏，于是请命暂离边境，二人先行汇合。
龙族近来的事夜翩明也有所耳闻，夔尤召唤那日，妖族伺机大肆进犯北海边境，北海初建，毫无防备。新任北辰王又是个没打过仗的文官，险些被妖族连窝端了。西海也遭到袭击，但主力不在妖族，又加上军备薄弱，自身难保。南海调兵需要时间，东海往北海调了不少兵，楚周信中言东海防守空缺，玄逸便与西门景商议突袭东海。
玄逸在路上和她说了缘由，夜翩明向来不多过问龙族内政，但也大致猜到几方势力的纠葛。这确实是回龙族夺权的好机会，可她的心还是高高揪了起来。
“小公主，您回来的正好，将军正在提审赤举呢，说您来了直接进就行。”夜烬身边都是些老人，看见夜翩明颇为亲切。
夜翩明颔首笑道：“辛苦了。”
前面就是审问赤举的营帐，她笑意稍敛，不由得又想到雪崩那日遇见赤举的情景，走到营帐跟前突然止住了脚步。跟在后面的玄逸猝不及防，险些撞在她身上：“怎么了？”
夜翩明转身看着玄逸：“你……”她张了张嘴，又觉得问出来太刻意。可对上玄逸有些幽深的眼眸时，赤举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她感觉自己下一秒泪就要流出来，于是别开视线问道，“……你要进去吗？”
玄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看了夜翩明半晌，道：“当然进去啊，不进去怎么给将军汇报军情。”
夜翩明飞快地捏了捏他的手掌：“跟着我。”
夜烬在首位正襟危坐，赤举被缚灵索五花大绑，摁着跪在地上，嘴里咒骂着什么。
夜烬淡淡道：“就算你不说粮仓的位置，我也大致能猜出来，而且，你这次被抓，也和粮仓有关吧。”
赤举头抢着地，被摁了一嘴的灰，只嚷嚷道：“夜烬，你等着，魔尊飞升成功了，第一个就处理你！”
夜烬笑道：“我等着。”
她心情颇好地起身，走到赤举面前，绕着他转了两圈：“还是先想想你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到头来，手足相残，众叛亲离，啧啧，”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故作惊讶道，“嗷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来告密的，是滕川的人。”
赤举一顿，并不接话，只继续骂夜烬。
夜烬：“野灯峪对战时两千的兵马，我却用显形符探出四千规模的炊烟。是你趁着天黑，想开个小灶吧。”
野灯峪背靠关丘，关丘地势高，又有河流流经，很有可能建立粮仓，统辖周边的粮草。
然而就算夜烬猜得再准，也做不了什么。不过赤举却给了机会，他来野灯峪不久，便得罪了眼皮子底下的一只妖族——桑蛾。桑蛾体型较大，在野灯峪这一片产卵，春天才会破茧。赤举到后大范围搜集蛾蛹当野味吃，桑蛾不得已投靠了邻近妖族，决心复仇，遂与夜烬结盟，一直观察赤举动向。
夜烬发现野灯峪炊烟有异，桑蛾也未见到有增援，想来是内部出了岔子。她便派一小支精锐和妖族的人在外围侦查，竟真俘虏了几名押粮官和民夫，印着“川”的腰牌一摘，不用审便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滕川揪住了你的错处，不肯放过你，”她将一枚腰牌扔到赤举眼前，“要不是他派人告密，我说不定还抓不住你呢。”
赤举素来与滕川不对付，夜烬玩了个不太高明的祸水东引，糊弄糊弄人是够了。
赤举看着眼前的令牌，呲目欲裂，摇头道：“我不信你，我不信你！你在挑拨离间，邬衡不会放过你！滕川，滕川你不得好死！”
赤举想到滕川之前有意无意想要提拔手下人，便信了七八分。他确实私自挪用了粮仓，还和押送粮草的官员起了冲突，押粮官是滕川的人，赤举本就不服滕川，那官员又趾高气昂，他气急动了手，打死了那人的手下。
押送官气不过，又不敢顶撞赤举，准备绕路回滕川那里告状，没想到被妖族和夜烬的人截住了。夜烬审出此番有粮草亏空的驻地，迅速下令进攻。夔尤召唤本就军心动摇，赤举此番令几支队伍心生不满，一合计将他绑了过来。
夜翩明和玄逸默默进来，站在门口。夜烬又问了几个问题，赤举并不回答，余光觑见夜翩明，状似癫狂地笑起来，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没爹没娘的杂种！玄逸就是个贱胚！他不过是我身下面一条狗……”
夜翩明狠狠攥住了手，夜烬见他冥顽不灵，眉目微凛，衣袖一挥便割下了他的舌头。
赤举骤然没了声音，他看着地上的半截舌头，有些不可置信地勉力抬头看向夜烬，随即爆发了不似人的嚎叫。
夜烬虽没有碰到他，仍是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留着没什么用了，拖出去枭首示众。”
夜翩明急道：“将军！”言罢请礼下跪，“恳请将军让我处置此人。”
夜烬闻言先是扫了玄逸一眼，他站在营帐边上，眉目低敛，面色如常，而后又看向夜翩明，将她扶起来道：“给你了，别让他跑了。”
言罢摆摆手，挥退众人：“胎海如何？”
夜翩明已经在通信符中禀明，如今又细细说了一番，夜烬深吸一口气：“请神容易送神难，邬衡此番真是捅了个天大的窟窿。”
夜翩明道：“将军，邬衡要是真的飞升了，我们怎么办？”
夜烬理了理她的头发，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夔尤我们都拦住了，还怕一个邬衡？”
夜翩明闻言心下稍定，侧头看了玄逸一眼。
玄逸上前拱手道：“将军，外臣有要事请奏。”
夜烬踱步到座前：“听说近来龙族不太安生，你来是为了此事？”
“正是。几日前妖族侵犯龙族北海，东海人手空缺，玄逸心念将军恩情，恳请将军准我回龙族处理旧政。若事成，与将军的盟约自当延续……倘若失败，怕是也不用将军亲自动手了。”玄逸道。
夜烬坐在首位，问道：“胜算几何？”
玄逸：“此番有楚周援助，胜算已大。”
夜烬思索半晌道：“楚周……毕竟是接触王位的人，如今用人之际，我无法分兵。这样，我让鸣礼指派一支私人卫队，你自己防身用。此行凶险，万望小心。”
玄逸：“谢将军。”
夜烬随后与玄逸商讨了些细节，夜翩明与玄逸出营帐时已是午后，但外面也看不出什么白天黑夜。
夜翩明走在前面，玄逸默默跟在她身后，到了刚收拾好的营帐。玄逸看着她的衣摆：“赤举的事，你都知道了？”
夜翩明点上壁灯，昏暗的光摇曳出二人的身影，她闻言动作一顿：“嗯。”
玄逸视线跟随着她的影子：“什么时候？”
夜翩明点上最后一盏灯，转过身来，烛光下几个影子交叠，深深浅浅地印在地上。她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尽管此前做了很多次心理建设，可想到玄逸经历的事，她心口还是一抽一抽地疼，她忍住声音的颤抖：“这不重要。”
玄逸抿了抿唇，半晌道：“对不起，我……”
烛芯燃烧发出微小的爆裂声，被夜翩明细细的抽气声掩盖住：“为什么说对不起？”
玄逸抬头，看见夜翩明通红的眼眶。
“为什么道歉？错的不是你，为什么要你来承担责任？凭什么他要扬扬得意，为什么要这么颠倒黑白？”她越说越难过，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颊侧，咸咸的泪流进嘴里，她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就去把他宰了！”
还没等冲出去，就被玄逸拦住拽进了怀里。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散乱的光影分不清楚谁是谁。夜翩明背靠着他，耳畔一声极低的、像是呢喃的声音传来：“别走。”
夜翩明的泪滴到玄逸胳膊上，她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握住玄逸的手道：“玄逸，你不用和我道歉，你说与不说，都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来晚了。”
玄逸闻言周身一轻，好像那些惊惧、疑虑、午夜梦回时纠缠不清的梦靥，都化在了这个拥抱里。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泄气般，轻轻靠在了夜翩明身上。几滴湿凉的泪顺着发丝流进了夜翩明的衣领，洇湿了她最后一点倔强。夜翩明再也抑制不住，干脆抓住他的手哭了个痛痛快快。
半晌，玄逸扶着她在榻边坐下，用帕子擦掉她眼角的泪，听她擤了个惊天动地的鼻涕，失笑道：“眼睛都红了，一会给你敷一下。”
夜翩明坐在玄逸身侧，盯着他抽噎了半晌，在他的注视中慢慢凑了过去。
玄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而后唇畔被轻轻亲了一口。
这吻一触即走，像羽毛扫过，却带着万分的珍视和说不出的亲昵。玄逸过电般一僵，心里某块角落好像塌陷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
扑通——扑通——
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上，血气上涌，脸像是烧了起来。
“玄逸，你还记得吗？你和我说过，说‘你的出现，就已经让我足够欣喜了’，我现在想把这句话送给你，你不必有压力，我会试着去接受你每个样子，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吗？”夜翩明环住他的腰，靠在了他的胸口：“玄逸，你受过伤，但不必继续痛。[注]”
夜烬此番大获全胜，很是涨了一番士气，还截获了不少粮草。赤举被判极刑，而后凌迟处死，头颅于城门前悬挂百年，他生前抢掠无数，行刑时百姓竞相观瞻，无不拍手称快。
[注]来源：出自创伤疗愈大师皮特·沃克的《不原谅也没关系》一书。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芳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