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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四章 阴天果真挥之不去 明明是普通 ...
“有人看了迷犬的襄庄演出吗?”华理工演出情报站里,有人发消息问道。
“没看。”下面有人回复,“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首秀在那,新键盘太可怜了。”
“据说水平不好?那说不定是不想公开现眼呢……”
“秦阳的前后半场一对比,已经够现眼了。”
楚清尘没有说话,关闭了群聊。
襄庄那场演出没给他太深的印象,是因为被陆沧水尴尬得如坐针毡,还是因为单夕萤的表现力不足——无论哪个,都不是他乐意接受的原因。
乐队前途如何,不是楚清尘能操心的事:即使他真有主意,此时的陆沧水必然也听不进去。
从演出现场回来后的凌晨,他被陆沧水的电话吵醒问出发时间,气得骂一句滚就挂了电话。
半梦半醒中等七点半的闹钟响起,他爬起来,看到陆沧水五点发的消息:
“不要嫌我烦嘛,你平时这个时候也快该起了吧?难道说昨天不带我玩的话是真的?我可是等了很久,你不守信用我会恨你的,虽然也不一定会那么恨吧,像能建起一座小楼那么恨?”
“好像还是有点太多了,像点了一堆柴火那么恨吧,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和你玩的,毕竟你也很孤独嘛。”
“我查了一下那边七点营业,那我六点走来得及”
“我直接在那里等啦,敢不来的话就到你家去!”
楚清尘正无话可说,对面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晚了半个小时了,你出发了吗?”
紧随着又是一张照片:“好多麻雀,襄庄的麻雀一直这么多吗。”
“我八点半能到。”楚清尘回复。步行街离家有四十分钟车程。
“它们好敏感,人一过去就全飞了,走了就回树上,像叶子似的。”
陆沧水又自顾自地发了一句,才回复他,“楚清尘!居然!会迟到!怎么办呢,不过偶尔一次,我就原谅你吧?”
楚清尘有一瞬想过放鸽子,但陆沧水还登录着他的“数字华工”,看得到自己的住址,他真怕被杀来家里。
急匆匆地洗漱穿衣,打车去步行街入口,正撞上早高峰,车行如同没墨的笔,走一点断一下。
天阴得像是还没亮,车里空调的暖风糊在口鼻上,让人更是满心焦躁。
步行街以一道石刻拱门为起点,拱门顶端刻着“铜鼓街”三个字。
拱门似乎花了心思设计,造型古色古香,但那三个字是简体横排。
工作日外加来得早,这里人流量倒是不大,因此他一眼就看见了陆沧水——尽管大脑还是反应了一会,才把这个花里胡哨、怪模怪样的人和记忆中的“陆沧水”关联起来。
在阴天灰蒙蒙的背景下,那头半红半黑、参差不齐的头发显得更刺眼,向他边挥手边跑过来时,抹布色的挑染也在颈侧时隐时现。
“楚清尘——”陆沧水一直跑到他面前,踉踉跄跄地停步。
零下的温度,他却只在毛衣外穿了一件短棉袄,整个脖颈都露在外面,冻得脸颊发紫,还甩甩脑袋,自认为很帅气地对他笑:“你计时好准,一分钟也不差诶!”
“早见你一分钟都不愿意。”
楚清尘一边说着,抬手帮陆沧水扣上棉袄兜帽,解了自己的围巾甩到他肩上,连脖子带帽子一起缠好。
赶紧遮住那头丢人现眼的头发,最好顺便把他勒死。
两人在刚开业的煎包铺买了早饭,配上塑料杯装的酸辣汤。
这本来算是襄庄的特色饮食,但向外传播的同时,传统手艺也逐渐失传,到哪都是速冻的包子,速溶的汤,也就好在他们来得早,能赶上新加热完毕的那一批。
襄庄的传统建筑,是简陋的土筑院墙,以及内里砖瓦平房的样式。
如今这里的土墙早已千疮百孔,被政府勒令换成白漆的水泥墙,里面的房屋却还是照旧,瓦上落着一层又一层固化了的沙。
店铺是到处都大同小异的小吃和工艺品,鸡排、奶茶、手串、剪纸,和现场做各种制品的手艺人。
陆沧水拎着吃不完的一个煎包和他逛,完全不顾历史文化,见到什么买什么,楚清尘负责拦着他。
路过一个用彩绳现场编东西的小店,店主刚为一对情侣做完一个带有两人名字的心形挂饰,陆沧水看着这个,连连赞叹:“阿姨,这个名字是怎么编出来的?”
“看,这绳结都是一个个的,所以可以分着来。先起草稿,确定哪里要编上字,然后比如这里要有红字,就用红线编。”店主人很热情,“小帅哥要不要也买一个,送女朋友的?”
“我没有女朋友诶……”陆沧水的眼神往旁边转,楚清尘产生不好的预感,没来得及溜走,被一把拽住,“那,我们两个可不可以!清尘你想要哪个字啊,要不然就用我们的姓……”
楚清尘挣脱出来:“我不要!你要也别带上我!”
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还是得知定制要半个月工期,陆沧水才放弃了让她编双人挂饰的念头,转而买了一堆成品。
从店门出来,他扔给楚清尘一个蓝色的东西:“这个很像你,送你了!”
楚清尘接住,手心里是条绳编的立体金鱼,造型灵动、做工精致,后背是深蓝色而肚皮是白色,尾巴和鱼鳍的部分还加了金线。
他看不出这东西除了配色外哪里像自己,但问了也是白问,索性道了谢收着。
陆沧水一边欣赏战利品,一边感叹着用几根绳子居然能编出这种东西,随后话锋一转——“其实吉他也是一样的!也就那么六根弦,二十二品,但能演奏出多少曲子……虽然还得有乐队参与啦……对吧,就算一个人再厉害,搞音乐也还是需要有人配合!”他忽然顿了一下,撇了撇嘴:“你也一样,那会更是,就算自己能写歌你也得承认……”
“什么?”楚清尘不明白他在说谁。
“啊?不是,没什么。”陆沧水的表情迟疑了一瞬,对他摆摆手,随后冲向不远处的奶茶店:“想喝点热的——”
他臂弯里挎着的一堆东西彼此撞来撞去,其中已经包含两杯只喝了几口的奶茶。
楚清尘把他拉住:“你不许再买了!”
一上午东奔西跑,居然还算开心。
临近中午,街道也快走到尽头,客流量比早上略多了些。
尽管已经被陆沧水剩下的各种小吃塞满了肚子,楚清尘还是想带客人在哪正经吃个午饭。
环顾左右时,肩膀忽然被猛拍了一下。
一个拖着长音、干巴巴又刻意发黏的声音,一句话拐了好几个调,带着永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如一条软体的虫子钻进他耳朵里:
“哟,华江理工的高材生也来这里逛街呀?”
楚清尘下意识地双手护胸,转头望去。
颈椎像是生了锈的机械关节,每转过一寸就卡住,总不愿意去面对现实。
可是,如今依旧贴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大而格外有力,套了那件灰色冲锋衣的手臂平伸着,再往上,是一张瘦长的脸,总是上扬的嘴角,高鼻梁,笑眯眯的眼睛,头发留长了些,潇洒地侧分成两路。
这是他最不愿意遇到的人。
老同学詹令鸿。
跟我走。别搭理他。
楚清尘僵僵地转动眼珠,想对陆沧水发出暗示的信号。
陆沧水后者却已经从他身边走开,挎着一手煎包、奶茶、炸糕、鸡排、薯塔、剪纸、木雕和绳结,凑过去直勾勾盯着詹令鸿的脸。
盯了半晌,他眨眨眼,满脸茫然地回头问楚清尘:“你们认识?”
詹令鸿的目光落在陆沧水手里的东西,以及兜帽没遮住的那几缕颜色各异的头发上。
他右侧嘴角轻撇,随后拿开了搭在楚清尘肩上的手,哈哈大笑:“真巧啊。你知道吗,那边新开了家密室逃脱,我今天想去玩,你们要不要一起?”
“我今天是陪朋友来的。”楚清尘走上前,“这就要回去了。”
“诶——回去了?”陆沧水亮晶晶地看他,“我不买东西了,我们去密室逃脱好不好?”
楚清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意识里爆炸了。
詹令鸿略过了他,直接和陆沧水攀谈起来:“你好啊,我是他初高中的同学。你是清尘在大学的朋友吗?看着不像本地人。”
“是吧,嗯……”陆沧水看了楚清尘一眼,却似乎没看到后者的脸色,“他现在应该是把我当朋友了!”
“现在?也就是说从前不当?”
“最开始遇见的时候他其实挺不喜欢我的,虽然还是答应让我搬进他的宿舍去了,你知道吗,他在华理工是单人宿唔唔唔……”陆沧水说到一半,被几乎是勒着脖子打断。
楚清尘走到前面去,直面詹令鸿,语气强硬起来:“行了,不关你事。”
“不是吧清尘,都过去两年了,还耿耿于怀呢?当初算我幼稚行吧,对不起啦,没想到和我没考进一个学校就这么怨念,这不像你啊。”
詹令鸿伸手去揉楚清尘的头发,被后者闪身躲开。
他脸上的笑淡了,嘴唇一翘,开始更夸张地抑扬顿挫:“清尘啊,你朋友也和我聊得挺好的不是吗?之前我本来也想和你聊天,一起玩,也想当你朋友的。现在,我还想认识认识他呢,看着就很特立独行……华理工的高材生什么人格魅力啊,能让我们楚清尘都为之折服,还请到家里来玩,嗯?”
“不关你事!”
想起来了,他熟悉这种伎俩。用故作礼貌的话把人逼疯,就能完美地在冒犯他人的同时扮演受害者。
詹令鸿从初中就开始用的,而自己冷冷地、硬硬地、沉默以对惯了的。
果然陆沧水看不透这些,还眨着眼看他,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为什么偏偏赶在陆沧水轻躁狂的时候出这种事。
要是郁期那种别人一个眼神都能低落半天的状态,他倒是说不定能反应过来。
“好啦。”詹令鸿继续亲亲热热地对陆沧水笑,“你是哪里人,华江本地的吗?”
“是啊。”
“哎呀,那你来这里可要无聊了,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好玩的。”詹令鸿搭上了陆沧水的肩膀,把他往回程的方向揽。
楚清尘心里发毛,只好跟在后面,听到那个刺耳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说啊,清尘,你还不如带他去景城呢,再不济去燕北也行嘛。离这里近,东西又多,至少应该不比华江差,我这两年也是开了眼界了……”
“我去过景城啊,嗯……人怪多的,还有晚上的灯光特别漂亮,即使不是灯光秀只是路灯也很漂亮,虽然华江也有很多灯,但是没那么,怎么说呢,恢宏?”陆沧水真的和他聊起来了,“你在景城上学吗?”
“嗯。你还可以抽空来我们学校参观,现在不行,假期游客太多了。”詹令鸿掏出他又大又薄的手机,翻了一张照片,手就这样恰到好处地放开了陆沧水,转而去推楚清尘的肩膀:“你也来看看,风景还不错吧?”
楚清尘闪躲不及,那张照片就这样直愣愣、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一座造型别致的白塔,塔影倒映在平静无波的湖里,泛黄的树冠簇拥着白塔,天空明净,湖水也清澈。
詹令鸿站在湖边,穿着利落的长风衣,微笑着与白塔合影。
明明在高中那会,景城严重的空气污染还上过新闻,现在居然又有这样干净的天。
不愧是首都。
楚清尘吸进一口沉甸甸的灰色空气,再吐出来,一瞬间竟有点想咳嗽。
“这是青华的白塔?”陆沧水看着詹令鸿,“你居然……”他忽然看了楚清尘一眼,话头顿住了,眉宇间流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楚清尘咬着牙,恨不得把詹令鸿的手机拍飞,管它要赔几千还是几万,都比吞了这口气要好。
但他的手臂依旧不争气地僵停在胸口,耳中听詹令鸿说着:“一到放假,游客那叫一个壮观啊,差点都不知道谁才是校园的主人了。大家好像总觉得来参观青华就能考上青华,清尘啊,还真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没来实地调研呢……”
“别说这个啦,他对青华很介意的。”陆沧水不知好歹地打断道,“景城还有好玩的吗,我说你……哎,你叫什么来着?”
詹令鸿甚至都没回答问他姓名的话题,笑容戴上獠牙,一种野兽胜券在握的残忍:“清尘,你真是可惜了。你知道吗,这两年来我其实一直都挺想你的,想着如果能和你一起抢课,看着白塔上学放学,一起打篮球,周末早起去图书馆占座的话……你还要出国吗?现在卷得太厉害了,985内部分层不说,连最顶端的那几所都分层,有了第一的,可就没人要第二的。”
“所以说他很在乎这个啊,你别提了!”
陆沧水的喊话似乎很远。
天还是阴的,像池霭所说,小县城是这样,一片死气沉沉的灰。
身边的白墙,和高中教室里的墙,是同样的白。
之前他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做题,詹令鸿过来扒拉他的头发,戳他的肩膀:
——清尘,笔记借我看看,作业借我抄抄,怎么啦对你又没坏处,下次选班干部我带大家投你票,行了吧?
——现在社会需要全面发展,不是光学习好就行的,哎,你将来打算干什么?
——搞学术,好嘛,可真是耐得住寂寞!
——很难啊,我研究过的,你看你家境也一般,我说实话你别生气,理工科是国外的学术水平才更好,国内的高校也优先留学生的,但你能出得了国吗?
——我不是打击你嘛,我一心想让你少走弯路,毕竟我们从初中就认识对吧,关系那么好了,清尘,兄弟,哥们!
无孔不入的话在他脑子里钻,让人心口发毛、头痛欲裂。
那时他也就是这样,低着头,在白茫茫一片的墙边坐着,除了詹令鸿的话爬进心底,其余的一切都渺远而僵硬,脑内的咒骂洋洋洒洒编织,反复回旋,说不出口,最终只好归于空白。
詹令鸿在别人眼中阳光开朗,是模范的三好学生,单单对他恶毒。
他们没公然吵过架,尽管到最后,所有同学都知道他们彼此看不顺眼:詹令鸿的恨意或许是萌生于初三那场竞赛,而楚清尘则是初见此人,看见他那种扬起一侧嘴角的笑,内心就开始警铃大作。
詹令鸿微笑着,往嗡鸣的回忆里刺进一刀:“他不会介意的。清尘,你自己说啊,你才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呢,考不上青华有什么呢,对吧?对吧?”
我活该的。
我活该忍受这一切,活该在高考前三天被他贴着耳朵喷着气说,你绝对会考砸。
楚清尘看着墙根,在心里扫开那些沾满污渍的往事。
别在乎了。他就是这种人。
可是那张脸还在贴近,恍惚间好像变成了一张纯黑的脸,嘴角咧到耳根,开始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他已经接受了吧,自己总是赶不上一些人的事实,要不然这一辈子该怎……”
话音未落,那张脸忽然在自己眼前被撞开。
“给你台阶下还没完了是吗我草你大爷的!”
楚清尘抬起头。
詹令鸿的身体奇怪地往一侧歪斜,而另一侧,陆沧水身体前倾,手臂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塑料袋里的奶茶,小吃的酱料,多数都被甩到那件灰色的冲锋衣上。
动作幅度一大,围巾散了,兜帽滑落,一头乱发张牙舞爪地跳脱出来,在阴沉沉的天空、白惨惨的墙面下,鲜亮得可怖。
“屁都不会就在那仗势欺人,懦夫,垃圾,现在的狗屎社会就是被你这种人搞出来的!”后半句话居然是用异常流利的英文吼出来的,陆沧水一边推搡着詹令鸿,一边换了中文接着骂,“考好一次考试你拽什么?把你这种人招进来,我看青华也不怎么样!!”
詹令鸿僵僵地后退,整个人仿佛被凝固住。
他的表情甚至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茫然:从小泡惯了秩序、人情和吹捧,这种突如其来的暴力,在他的世界里恐怕都不是出乎意料,而是一片认知以外的领域,一座无底深渊。
楚清尘也愣在原地,被这场骤变搅翻了回忆和预期。
那不是“一次考试”,那是高考呀——他只是看着陆沧水一拳砸在墙上,白墙留下三枚指节形状的血痕。
一眨眼,詹令鸿已经被推在墙根,脸上挨了一拳;但又一眨眼,却是陆沧水被按倒在地,流血的手还狠命掐住詹令鸿的肩膀。
至此,楚清尘才终于“察觉”了事件——
陆沧水骂了詹令鸿,而且先动手打人,但立刻被反制;而自己,身为导火索的当事人,如今却只是在袖手旁观。
下一秒,詹令鸿曲起膝盖,结结实实顶在陆沧水的胸口,又几下顶在上腹部。
楚清尘听见干呕,和被堵在喉口的吐气声。
身体一阵发紧。
回过神来,他就已经投身在两人之间,肩膀和大腿被挤撞得生疼,手里抓着詹令鸿的大臂,拼了命地想把他们分开。
詹令鸿口沫横飞地叫着“你打人”,陆沧水被推开后跌在墙角,还要爬起来继续,被一个肘击顶开,又倒回去。
楚清尘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乱喊着住手住手,手上丝毫不松劲,待到詹令鸿喘着粗气被压在另一侧的墙角,凶神恶煞的双眼直勾勾捅着他的眼睛,他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明白了也松不开手,仿佛一瞬间神游天外,看到自己的模样:头发凌乱,羽绒服的领口歪在一边,往外喷着白气,牙根咬得发酸,歇斯底里的,完全不成个形象。
“楚清尘!松手!”詹令鸿拧着喉咙,“他妈的你向着谁?你他妈的向着谁?想打架的又不是我!”
楚清尘把他往墙上一推,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
太阳终于露出云层,周围人的注目和阳光一同刺痛他。
墙面粗糙,空气冰冷。
他终于回到自己的躯壳。
而自己此时,分明是背对着陆沧水,把他护在身后的姿势。
“我是真没想到。”詹令鸿整理好衣服,抹一把脸,摇摇头,垂下眼睑,那张长脸上竟是货真价实的惋惜。
他往反方向走远,越走越赌气似的昂首挺胸,楚清尘从那直挺到后仰的脊背里,看到一种凛然的鄙夷。
华江理工的高材生。
想打架的又不是我。
楚清尘瞬间感觉自己被压缩,压进脚下脏硬的混凝土,从此再也无法抬头。
“什么人啊,太过分了……”陆沧水哑着嗓子赶到他身后,还没有喘匀气,“那个,你没事吧?”
“你疯了啊!”
楚清尘嘶吼一声,把他往后一推,反应过来,话音已带了哭腔。
陆沧水又撞到墙上,发出胸腔被撞击的气音,抱膝顺着墙角蹲了下来,说话都断断续续:“我,我也是为了你才……”
“谁需要你为了我啊。现在我被他鄙视了你愿意是吗,被打成这样你也愿意是吗?”
楚清尘把他按在墙角,想怒吼,在路人的目光下却只能压住嘴唇,越说越憋屈,只有发狠地瞪着他。
陆沧水抓着他的衣袖,嘴角抽动,似乎还想扬起笑脸。
楚清尘一把甩开他,自顾自扬长而去。
一开始他还控制着步伐,后来忍不住开始跌跌撞撞地跑,一路上,全身仿佛挂满詹令鸿和路人带刺的目光。
空气浮远了,胸口一阵阵抽缩,五脏六腑都不服帖,想把自己索性挤压成一滩肉泥。
疯子,疯子,疯子!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和这家伙有交集,丢人现眼到极点了,引人侧目还引人嘲笑,甚至被詹令鸿……
一想到临别时的表情,他就货真价实地想吐。陆沧水那个疯子,傻子,神经病,他维护我干什么,考不上青华我咎由自取,就算真要打架也是我的事,以为我会感激你吗,恶心,被打得站都站不稳了,也是自作自受……
但他真没事吧?
楚清尘蓦然停步,回头,那个瘦削的身影已经被人流吞噬。
他跑回那段墙下,陆沧水不见了踪影,唯有换了一批的路人肩并肩走过,一场闹剧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抹除。
他想给陆沧水发消息。但他还没原谅他。
楚清尘思考再三,站在路边给邱岳平发了消息。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简略地和盘托出,说陆沧水和我出去玩时与人发生了冲突,他为了替我出头和人打架,手受伤了,你们看看他有没有事,但别显示出知道这事的样子,更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邱岳平过了一会才回,说人能联系上,情绪不好但应该是没什么事,让他放心。
楚清尘回了一个好字,无精打采地打车回家,呼吸着窒闷的暖风,怨恨再度翻腾起来。
半年来所有的不快忽然涨潮般涌起,芥末味棉花糖,吵闹的现场演出,满地血迹,丢人现眼的如今。
想必当初疯的不仅是他还有我,居然自认为能和这种人相处。
越是想着,情绪越往下陷,精神本就摇摇欲坠,现在终于整个都垮塌到陆沧水身上;已经打算一鼓作气提绝交,点开陆沧水的聊天头像,上一条记录居然还是自己在天台对他倾诉的那些。
高考。留学。人际关系。家庭。整个世界。
一切似乎都有其规律,却又纠缠着,拥挤不堪,沉重得叫人惶然。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了很久,删删改改,什么都发不出去。
楚清尘心乱如麻地到家,父母都还在单位。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又是华江二外的留学资料。
那家伙怎么会在骂人时冒出英文来?
他想接着看又不敢看,机械地滑着鼠标滚轮,电脑右下角,社交软件忽然来了新消息。
“我还是很生气,但你告诉我,好吗,我听你的。”陆沧水给他发来一句,“我错了吗?这件事我做错了吗?”
那当然啊,楚清尘不假思索地想,当街骂人还打人怎么都是错,你逞一时英雄考虑过后果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你自己身体状况吗?
一堆抱怨已经打到对话框里,按下发送键前却又犹豫。
社交软件的图标又闪起来,居然是陈星烨发来的语音:“清尘,你怎么想?”
楚清尘先放置了陆沧水的消息,去回复她:“您指什么?”
“不不不,别叫得这么客气——嗯,沧水在群里和我们说了。为什么来找你呢,因为我和思思也有过这种事,可以给你点处理经验。可能是我多管闲事吧,但我希望你们能想明白,把话说开。”
她发来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是我为了朋友,和整个世界的斗争。”陆沧水的头像说,“我确实很冲动,但我不觉得这有错。”
“他是这么看的。”陈星烨接着发语音,“这话挺……戏剧的对吧,但他就是这么重视你。我已经过了这个年龄了,但这种重视,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可贵。”
“可他没必要为了我斗争。”楚清尘回复道,“又没有用,而且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哎,早知道我不操心了……”陈星烨回复的语音里带了笑,“闹了半天,你是担心他?”
“我不知道。”
“但你生气了。”陈星烨换了文字,“是为什么生气呢?”
“原因挺复杂的。”楚清尘打着字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情绪的根源依旧一片混沌,但当他知道陆沧水平安无事,而且似乎还能继续这段奇怪的友情时,最沉重的那块石头就这样稳稳地落了地。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的轮廓,布料与皮肉仿佛透明起来,逐渐识别出血流与心跳。
他无可奈何地补上一句:“可能是在担心。”
“如果担心,往后你就护着他点。确实你今天已经护着他了,不过身心都得顾一下。交个朋友,这点承担是该有的。”陈星烨回得很快。
楚清尘愣了一下。这句话清清楚楚,仿佛是在指责他缺乏责任心——可是,要挑楚清尘的缺点,或许有千千万万,但“不负责”绝对是任何人都说不出口的词。
然而,对着想为自己出头的人一通斥责,还自顾自地跑掉,把被打得够呛的他独自留在陌生的街边,这又怎么能算负责?
他对飞扬跋扈的詹令鸿忍气吞声,却对维护他的陆沧水出言不逊。
他在不算熟悉的陈星烨面前自我反思,却对身边的陆沧水横加指责。
楚清尘又一次看向胸口,忽然观察到自己的劣性。
“我和那个人结仇太久了。”他回道,“情绪确实没控制好。是我的错。”
陈星烨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不用和我说,你去和沧水说呀。他会听的。”
楚清尘叹了口气:“我会去说的。”
回了这句后,他打开陆沧水的聊天框,把之前编辑的抱怨全部删除。
“我气到想过要不要和你绝交。”他发出去的是,“不过绝交肯定会后悔,所以好在我想清楚了。”
“但我还没消气,我也不求你能这样消气。给我点时间整理,我会和你沟通的。”
陆沧水回复他:“别这么严肃嘛……回我yes or no不就好了?”
“我就是很严肃的。”楚清尘重重敲出这几个字,“所以,你也给我认真点。你们什么时候回华江?”
“明天。”
“那好。你先安顿一下,尽量冷静点。我后天一定给你答复。”
预告:楚清尘要怎么向陆沧水道歉?他和詹令鸿在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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