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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身体远比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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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海的水是黑色的。
潮声在耳边轰鸣,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像是千万个冤魂在海底窃窃私语。
少年猛地睁开眼睛,咸涩的浪花立刻灌入鼻腔。
他挣扎着抓住岸边礁石,五指突然碰到腰间一块硬物。
半截被海水磨圆的玉牌,边缘锋利如刃,仅存的“沈”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沈......”他无意识摩挲着玉牌,喉咙里滚出这个音节时,心口的梧桐叶疤痕突然灼痛。
更多碎片闪过:有人掰断玉牌冷笑“从此你叫——”,但后半截记忆被黑雾吞噬。
“微。”他鬼使神差地补全了这个名字,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牵着舌尖。
话音刚落,玉牌断口处突然浮现半片梧桐叶纹路。
与他心口伤疤的形状一模一样。
——沈微。
他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海水里混着几丝淡金色血迹。
这不对劲,普通人的血不该是这种颜色。
“这是......哪里?”
他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只记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被最信任的人一剑穿心。
可如今掌心传来的温度却真实得可怕,连指甲掐进肉里的疼痛都清晰可辨。
沈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节修长,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这双手比他记忆中要年轻许多,皮肤下隐约流动着某种陌生的力量。
当他试图调动那股力量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丹田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眼前浮现出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虚影。
剑身上缠绕着霜雪般的纹路,仅仅是虚影显现的刹那,周围的空气就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但下一秒,一道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将剑影死死缠住,拖回体内深处。
“霜雪剑意?”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却想不起更多关联。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封印着某种强大的剑意,而现在,他无法调用它。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沈微警觉地抬头,看见幽冥海尽头,一道接天连地的黑气正在翻涌。
那黑气中隐约可见狰狞的兽形,所过之处连海水都被染成墨色。
“魔渊暴动......”又一个陌生的名词自动浮现在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本能般的战栗。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他踉跄着站起身,发现不远处有一条蜿蜒向上的山路。
山巅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
“玉霄仙宗......”沈微眯起眼睛,掌心的玉牌突然发烫。
闪回的画面里出现覆雪的石阶——正是那仙门的景象。
那是正道四大仙门之一,以剑修闻名。
更重要的是,那里应该能暂时避开魔渊的威胁。
他迈步向山路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体内的霜雪剑意在不甘地躁动。
金色锁链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沈微无声地对体内那股力量说道,“在弄清楚状况前,我不会找死。“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沈微听见前方传来人声。
他放慢脚步,借着雾气的掩护靠近声源。
那是一处开阔的平台,二十余名衣着各异的修士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平台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外门考核”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石碑旁站着一位灰袍老者,面容严肃,腰间悬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长剑。
沈微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多停留了一瞬。
以他残存的眼力,能看出那剑鞘朴素的外表下,藏着至少千锤百炼的锋芒。这位老者,不简单。
“又来一个。”灰袍老者注意到沈微,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姓名?来历?”
沈微垂下眼帘,做出恭敬姿态:“晚辈沈微,一介散修。”
“散修?”老者微微皱眉,“可有师承?”
“未曾有幸。”沈微摇头,同时暗暗压制体内又开始躁动的剑意。
他能感觉到老者的目光如剑般刺入他的经脉,似乎在探查什么。
“赵长老,时辰到了。”一位年轻弟子提醒道。
赵长老收回目光,对众人道:“老夫赵无涯,负责此次外门考核。”
“尔等既无师承,便需通过三关测试。明日辰时开始。今日先在迎客峰休息。”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兴奋,有人忐忑。
沈微默默退到角落,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同门”。
基本都是练气修为,偶有一两个筑基初期,应该都是各地慕名而来的散修。
“这位道友,也是剑修?”
一个憨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微转身,看见一个圆脸青年正冲他微笑。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背后背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剑柄处露出几道粗糙的纹路。
“略通皮毛。”沈微谨慎地回答。
“在下孙逸,来自青州。”青年热情地拱手。
“我看道友气度不凡,想必剑法精妙。明日考核,还望多多指教。”
沈微正要回应,一个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就他?一个连佩剑都没有的穷酸散修,也配称剑修?”
说话的是个红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貌姣好却带着几分刻薄。
她腰间悬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剑鞘上镶着几颗显眼的宝石。
“李青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孙逸试图打圆场。
“闭嘴!”李青瞪了孙逸一眼,转而挑衅地看着沈微。
“既然自称剑修,可敢与我比划比划?正好让赵长老看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拿剑的。”
沈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需要混入玉霄仙宗,不宜节外生枝。“在下剑法粗浅,不敢献丑。”
“怕了就直说!”李青嗤笑一声,突然拔剑出鞘,“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剑光闪过,沈微本能地侧身避开,这个动作干净利落得让他自己都怔住了。
身体似乎记得某些招式,但脑海一片空白。
“咦?”李青眼中闪过讶异,第二剑已斜劈而来。
沈微下意识想抬手格挡,却不知该如何动作,仓促间只得以树枝胡乱抵挡。
嚓!
树枝应声而断,剑锋在他左臂划出一道血痕。
“就这点能耐?“李青得意地挽了个剑花,围观弟子哄笑起来。
沈微按住渗血的伤口,忽然注意到自己站姿不自觉地调整成了某种防御架势。
身体记忆远比思维更诚实。
“再来!”李青娇叱一声,剑势如雨点般袭来。
沈微完全凭借身体反应闪避,每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渐渐地,他发现能预判对方出剑的角度,就像读懂一个熟悉的曲调。
当李青第七次刺空时,她脸颊涨得通红:“你耍什么把戏!”
剑锋突然变向,直取沈微咽喉——这本是切磋禁招。
沈微瞳孔骤缩,某种沉睡的本能突然苏醒。
他手中的断枝无意识地划出半弧,恰好点向李青腕间要穴。
但在触碰前刹那,他猛然惊醒般收力,任由树枝被剑气搅碎。
赵长老眼神一厉,袖中剑气迸发“住手!”
李青的剑尖停在沈微喉前三寸,她自己却踉跄了两步。
方才那个未完成的动作,已暗含震退她的劲道。
沈微剧烈喘息着,体内突然泛起寒意。
一缕霜气从指尖渗出,在触及青石板前就悄然气化
沈微抬头正对上赵长老若有所思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