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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教室里的相遇 富家少爷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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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榆中学周五的傍晚总是空得最早。
聂山源确认最后一间教室的门锁好后,转身走向三楼尽头的美术室。夕阳透过西侧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荡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孤独。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聂山源推开门,熟悉的颜料气味扑面而来。他放下书包,从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本被小心包裹的画册——这是他在二手市场淘来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每一页都干净整洁。
"又只剩你了,聂大学霸。"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铅笔在素描纸上沙沙作响,线条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温柔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垂在肩头的卷发。
"妈..."
笔尖突然用力过度,在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聂山源皱起眉,用橡皮小心擦拭。三年了,他还是画不好这个笑容。自从母亲改嫁离开那个充满酒气的家,他就再没见过她。
窗外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几声咒骂。聂山源的手顿住了,常榆中学这个时间不应该还有人才对。
美术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操,这破门怎么这么重!"
聂山源抬头,对上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许雨松,常榆中学出了名的校霸,此刻正扶着门框喘气,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的右手指关节有新鲜的血迹,左脸颊也有一块淤青。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吗?"许雨松先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放学不回家装什么好学生?"
聂山源下意识合上画册,声音平静:"我在值日。"
许雨松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随手拖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值日?一个人躲在美术室值日?"他的目光落在聂山源手下的画册上,"画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与你无关。"聂山源将画册塞回抽屉,起身准备离开。
许雨松突然伸腿拦住他的去路:"急什么?"他歪着头打量聂山源,"听说你爸是个酒鬼?真的假的?"
聂山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表情依然平静:"让开。"
"不让又怎样?去告诉老师?"许雨松笑得恶劣,"好学生不是最擅长打小报告吗?"
聂山源深吸一口气,突然弯腰从许雨松手臂下方钻了过去,动作灵活得不像话。许雨松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没想到年级第一还会这种招数?"
聂山源已经走到门口,却被许雨松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你画的是你妈吧?"
聂山源猛地转身。许雨松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那本画册,正歪着头看那幅未完成的素描。
"还给我。"聂山源的声音冷了下来。
许雨松却像没听见一样,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画得不错嘛,就是眼睛这里..."他突然拿起铅笔,在画上添了几笔,"这样更有神。"
聂山源冲过去想抢回画册,却被许雨松躲开。两人在狭窄的美术室里你追我躲,最终聂山源把许雨松逼到了角落。
"还、给、我。"他一字一顿地说,眼睛里的冰冷让许雨松怔了怔。
许雨松突然笑了,把画册递还给他:"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聂山源夺回画册,检查那幅画是否被损坏。令他意外的是,许雨松添的几笔确实让母亲的眼睛更加生动了,仿佛真的在注视着他。
"你...会画画?"聂山源忍不住问。
许雨松耸耸肩:"小时候学过一点。"他指了指画册,"你妈妈很漂亮。"
聂山源没有接话,只是小心地收好画册。窗外的夕阳已经变成了深橙色,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你脸上的伤,"聂山源突然说,"医务室关门了,我家有药。"
许雨松挑眉:"怎么?优等生要关心坏学生了?"
"随便你。"聂山源转身收拾书包。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许雨松走到他身边,随手拿起桌上的素描本翻看。里面全是各种速写——学校的梧桐树,教室的窗台,还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倒在沙发上的场景。
"这也是你爸?"许雨松指着那幅画问。
聂山源一把抢回素描本:"别碰我的东西。"
许雨松却笑了:"你知道吗?你画得最好的就是这幅。"他指了指那个醉汉,"因为只有这幅画里有感情。"
聂山源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解读他的画,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许雨松。
"走吧。"许雨松突然说。
"什么?"
"不是说要给我上药吗?"许雨松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还是说优等生也会说话不算话?"
聂山源沉默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夕阳下的校园里,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喂,"许雨松突然停下脚步,"你为什么学画画?"
聂山源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太阳:"因为...有些事说不出口。"
许雨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出乎意料地说:"我打架是因为没人相信我会赢。"
聂山源转头看他,发现这个平时嚣张跋扈的校霸此刻的表情竟然有些...脆弱?
"今天的事,"许雨松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聂山源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继续向前走。他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许雨松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这周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合在一起,消失在校园的拐角处。在这个普通的周五傍晚,两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意外地看到了彼此面具下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