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还债 微弱的 ...
-
微弱的烛火在暗室内弱的可怜,前方二人步伐带过的微风吹的这点点火光摇曳不止,墙上倒映出她们的身影。
闻锦书默默跟在她们身后,自己既上了这艘船,便难以脱身了。
她用力掐了下掌心,懊恼怎么就如此莽撞入了贼窝,按照眼下形势,想要探寻真相只会越缠越深。
不远处砰砰的撞墙声牵回了闻锦书的思绪,吴柔不屑轻嗤:“那老顽头精神挺不赖。”
邹氏却神色平静,好似墙对面那人不是她的仇敌一般。
门被吴柔猛力踹开,灰尘扑面,闻锦书不忍呛了几声,待她看清角落的人影后皱起了眉。
“他这是被关了多久?”闻锦书疑惑到。
周末柛的惨样属实有些骇人,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向来人,身上斑驳的血迹无一不在诉说主人遭受了怎样的重创,地上的尘土都被他剧烈颤抖震的漂浮起来,如同丧家犬般蜷缩着。
吴柔满脸戏谑,声音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一天而已,他受的苦难远不足我姐姐分毫。”
看清来人,周末柛眼神迸发出光亮,他连滚带爬的匍匐到闻锦书脚边,口水糊了满脸,脏污的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裙边。
“闻医师,医师大人定是来救我的。”他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显然被囚禁的日子里粒米未进。
闻锦书很难不对身下这人产生厌恶,更别提是在知晓对方恶劣作为的情况下,看着被玷污的裙摆,她神色有些龟裂。
裙摆被拽得发皱,那双手脏污得令她胃里翻涌。她后退半步,裙角从周末柛掌心抽离,带起几缕黏腻的血丝。
“救你?”她垂眸看着他,语气冷的像冰。
“你强占民女时,可曾想过会落得这般田地?”
周末柛瞳孔骤缩,脸上的卑微僵住了。
吴柔看他这样胸口郁结着火气,扬手就对着周末柛脸扇去。
“啪。”
吴柔那巴掌扇得狠,他半边脸迅速肿起,嘴角溢出血丝,可此刻他盯着闻锦书的目光,却从哀求渐渐转为怨毒。
“你——”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颤音,“你与她们是一伙的!”
邹氏始终立在门边,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此刻她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吴柔,别脏了手。”
吴柔刚扬起第二掌,闻言不甘地收住,却仍狠狠踹了周末柛一脚。他闷哼着蜷缩起来,像只被碾过的虫豸。
他声音骤然尖利,像濒死的困兽终于看清了套索的方向。那只沾满泥污的手猛地指向闻锦书鼻尖:“你也是来要我命的!你和她,和她们!”
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又像是笑,“江槐让你来的?是不是江槐!”
闻锦书心头一紧。
邹氏闻言神色松动,垂眸看他。
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冬夜的井水,竟让周末柛的嘶吼噎在嗓子里。
“江槐?”她缓缓开口。
语气比方才更淡三分,“你这样的人,也配提他名字?”
话音落下,她忽然弯下腰。
烛火太暗,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
只见她指尖轻巧一挑,周末柛指着她的手便像被什么蛰了似的猛然弹开。
他往后缩了半尺,后背抵上墙根,瞪大的眼珠里终于浮出恐惧之外的东西。
是疑惑。
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以目前的处境,邹氏想杀死他是轻而易举的。
一滴冷汗从他脖颈滑下。
他回忆起从前对邹氏的种种恶行,手又止不住的抖起来,他后悔了,他尝试给邹氏跪下,想对眼前的女人磕头以求宽恕,可腿已经被恐惧所支配,软绵无力。
邹氏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这可悲的男人,从前在她眼里如同阎魔鬼差的人物,此刻却像只蝼蚁般,趴在自己脚边寻求原谅。
她不由得想笑,笑自己居然被如此可悲的男人毁了前半生。
滴滴的笑声在室内回荡,一滴清泪滑落到她嘴边,苦涩,如同她这痛苦的人生。
闻锦书看向流泪的妇人,心里也不免得酸涩。
烛火跳了跳,在邹氏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那滴泪滑过嘴角,坠入尘土,转眼便寻不见踪迹。
周末柛趴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等了许久,没等到预料中的刀锋落下,壮着胆子抬起眼皮。
正对上邹氏俯视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泪,甚至没有他熟悉的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你……”
周末柛喉结滚动,嗓子眼里挤出破碎的气音,“邹,邹氏……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地契,我在城外还有一处宅子,藏银的地窖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邹氏没动。
“邹氏,你不是恨我吗!”他声音骤然尖利,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杀了我啊!就这样杀了我泄恨。可你不就是想要这些吗?!女人都这样,天下的女人都一个样,光嘴上说着恨,到头来还不是图……”
吼声戛然而止。
未出口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邹氏蹲了下来。
她蹲得很慢,像很多年前蹲在井边打水那样,膝盖微曲,裙摆落在地上,沾了灰。
她就这么与周末柛平视着,近得能看清他眼底血丝里爬动的恐惧。
“图什么?”她问。
周末柛张了张嘴。
看他这样,邹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像冬日水面裂开又迅速冻结的薄冰。
“图你跪在我脚边求饶?图你吓得尿裤子?还是图你为了金银毁了我的一辈子?”
她偏了偏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语气竟有几分困惑,“你这样的人,怎么配让我有所图?”
吴柔的手紧了紧。
闻锦书看见她指节泛白,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邹姐姐……”吴柔轻声道。
“无妨。”
邹氏没有回头。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周末柛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力道不重,周末柛却觉得自己下颌骨要被捏碎了似的。
她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却让周末柛浑身冰凉。
“周末柛,欠债,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