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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他 “那我直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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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庄,竹苑。
夏日,阳光刺眼,蝉鸣心烦。
午后,姜瑜拉上帘子,关紧门窗,两大盆冰坨子往床前一放,美滋滋的歇晌。
睡意朦胧间,她仿佛听见有人唤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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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看我今日脚步是否利索了些?”
“姐姐做的红烧鱼堪称一绝,我要多添一碗饭。”
“姐姐,我听话,你理理我......”
眼瞎腿残的少年像是被遗弃的小奶狗,可怜巴巴,他扶着床边坐起来,小心将腿撂下床铺,再扶着床边站起,一瘸一拐慢慢移动,想要找到“姐姐“在哪里。
那颤巍巍摸索的双手,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无助。
“姐姐”站在门边,收回跨出去的那只脚,只恨自己心软,见不得他这副可怜样。
“你怎么回事!拐杖也不拿,嫌自己状况太好,准备扑通跪倒在哪里磕个头破血流吗?!”
“姐姐”嘴上生气教训,人却三两步就走到他身边去搀扶。
“小奶狗”摸着“姐姐”的脸,分辨着她的情绪。
“姐姐不生我气了对不对,阿九好好配合换药,你别生气,别不管我......”
“姐姐”心里一阵无奈,阿九腿伤严重,必须日日刮掉伤口表面覆盖的一层腐肉,清理干净后再上药,直到长出新的嫩肉,治疗过程确实很痛苦,可若因此一味迁就心疼,阿九的双腿这辈子就算是废了,她心里着急。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岔开话题,算是翻篇。
“你呀,别天天‘姐姐、姐姐’的叫着,我只比你大两岁而已,又不是小孩子,哪有追着人这么叫的。”
姑娘年芳十九,是海边渔村的医女,也是村里最美的姑娘,只因父母都不在了,至今还没婚配。
名唤阿九的少年听了“姐姐”的话,小心翼翼。
“水水,那我直接叫你水水,你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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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心里滑过一阵悸动,悠悠转醒。
“是梦啊。”
“水水...做个梦都是治病救人,我可真是好样的。”
她的小名叫水水,是当朝骠骑大将军姜枫独女,父亲战功赫赫,常年领兵镇守边关,母亲与父亲感情甚笃,不愿独守京中,皇上乃明君,又颇为信任姜家,故而特许母亲同留边关夫妻团圆,自己也因此出生在沙漠连天的凉州,此地干燥,父母怕她五行缺水,所以取了这样一个小名,哪怕大名也是合了“如鱼得水”而来的。
既然醒了,姜瑜便不再赖床,麻利起身,去洗了把脸,梳整梳整。
想必自己是心有所虑睡有所梦,现实中可没有会叫姐姐的娇弱美少年,只有个成日端着的冰山傲娇男等着她去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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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苑。
姜瑜推门而入。
“今日感觉怎么样,气力恢复些了吗?”
羡鱼躺在床上看都不看她。
“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
姜瑜存心气他。
“本姑娘偏不爱敲你的门,你能怎么样?咬我啊?你有力气下地吗!诶...不对,整个云梦庄都姓姜,什么你的门,这是我的门,想不敲便不敲,不需要理由。”
说完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其实姜瑜并不是缺少礼数、任性跋扈之人,只是和羡鱼杠上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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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自幼喜好摆弄药草,玩过家家给爹爹疗伤,一来二去就真对治病救人产生了兴趣,姜枫夫妻二人宠女,特请军中医师在空闲时候来将军府为她讲医辨药,没想到姜瑜还真有天赋,越学越上道,小有所成后,在军医引荐下拜了多位名医圣手为师,前两年又开始随父出征,治病救人,年仅十七岁医术精湛,可堪重用,令姜枫夫妻万分骄傲。
姜家有一处私人汤池庄子在蜀中霁云山山脚,这里地气湿润,草木繁盛,很适合采药研究,姜瑜最近半年都住在此地,一来边关安稳,自己无需随军行医,二来父母感情好,自己像棵草,他们也不需要自己成日在眼前晃。
一个半月前,姜瑜在山林里采可以止血,并能治疗妇人月事不调的紫珠,她扒拉着灌木丛摘药,无意间瞅见地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小白脸,吓了她一跳,她赶紧将人拖出来仔细检查,发现他手臂有被蛇咬过的痕迹,这不是巧了,紫珠外用刚好能治蛇咬伤,正应了“世间百毒,十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句话,姜瑜二话不说,迅速将紫珠碾碎。
敷完药后,姜瑜给他喂了些水,喝不进去,润润口舌也是好的,一通忙活下来,她这才有闲心观察此人相貌,嗯,长得还挺不错,之后,她又用随身带着的银针扎了他几处穴位,等了一会,他渐渐恢复意识。
醒来后,这个人依旧虚弱不堪,扔他独自在这也不是个事......姜瑜想,谁叫自己人美心善呢,她稍微一琢磨,就搀扶着男子回到了云梦庄。
这个被带回的人就是羡鱼。
姜瑜本以为他住两日就能恢复体力走人,却不想他病色迟迟不见好转,姜瑜心想不应该啊,小小蛇毒而已,这不是砸我招牌吗?她不允许这种失误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重新为他把脉,仔仔细细检查每一寸身体器官,翻阅医书药典,割血验毒,等等等等,拿出全部实力,一顿操作猛如虎,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出了问题所在。
羡鱼中的是一种奇毒,源自一种叫苍蓝?的海中之物,其毒汁泛着妖冶的幽绿,因颜色显眼,常被涂抹于针尖刀刃等尖细之物上,取人性命于无形,沾染后人体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异样,一个月左右开始慢慢出现疲乏无力之症,之后就是精气不足、虚弱畏寒,最终耗尽气血,中毒之人可能到死都以为自己只是感染了风邪。
此毒从脉象上不易诊断,需要提取血液,用药物验之,细细观察血色变化,据姜瑜判断,他应该是染毒后不久就又被蛇咬了,两种毒素相结合,使苍蓝?之毒症状提前显现,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不知这小子是得罪了谁,要让他在百思不得其解中不治而亡,说他倒霉吧,他却幸运的遇见自己,说他幸运吧,他此刻又命悬一线。
越是刁钻难医,越是能激起姜瑜斗志,她压上自己的从医天分,一定要将羡鱼救回来。
又是几个不眠不休,姜瑜终于摸清了苍蓝?之毒的门道,识别此毒、破解此毒的过程十分困难,但其实真正的解药并不复杂,所用的都是常见药材,再配合......汤泉。
嗯,这小子还是有点子幸运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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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鱼就这样留在了云梦庄,治疗修养。
按理说,羡鱼对姜瑜那该是千恩万谢,无以为报,可不想意识完全清醒过来的羡鱼却是个清冷古板爱端着的主儿。
道谢他自然是道了,还承诺了自己身好归家后将还赠万金,但他总是对姜瑜脱光他衣物检查一事耿耿于怀。
姜瑜和他解释八百遍了,医者无男女!!可他还是像看采花贼似的看姜瑜,并且带了点...莫名的敌意。
“怎么,我还占你便宜了是吗?就该让你死是吗?”
“你可以找其他男性大夫协助检查。”
“他们能查出个球啊!也就是我,妙手回春,换个人你现在连说话气我的力气都没有。”
“非礼勿视。”
“妈的,我就不该救你回来。”
“姑娘家家的,怎的说话如此粗俗。”
“你奶奶个腿,狗咬吕洞宾!”
两个人就这样杠上了,这一个半月,羡鱼越是像遭了非礼一样,姜瑜越是在给他治疗时摸一把撩一把,而姜瑜越是这样做,羡鱼就越是咬牙嫌弃。
于是就有了上面姜瑜推门而入那一幕。
姜瑜得意的看着羡鱼,见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情大好,走到床边直接抓起他的手腕开始诊脉。
羡鱼的手往回抽了一下,又被姜瑜拽回去后,就老老实实不再动了。
姜瑜深呼吸一口气,摒除杂念,认真感受脉搏的跳动。
片刻后。
“嗯,从脉象上看恢复的还不错,今日开始不用施针了,明日吧,你从明日起隔天泡一次汤泉,然后按时一天三顿药,随时观察,随时调整,再有两个多月便能痊愈。”
羡鱼眉头微皱。
“还要两个多月?”
姜瑜清楚他在想什么,心里“切”了他一声。
“苍蓝?之毒从中毒到慢慢毒发身亡差不多三四个月,想要彻底拔除毒素也需要一样的时间,欲速则不达,否则就算保住性命,你日后也会一直病歪歪的,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和......”
姜瑜一顿,故意往他身下瞟了一眼,继续道,“和这么有料的身材。”
羡鱼耳边悄悄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姜瑜完全没有注意到,挤兑完他,突然又想起些什么。
“对了,盛夏天热,不中暑就算好事,这个时节泡汤泉着实不妙,可你体内的由毒素催生的寒气又确实需要汤泉之水之热来驱散拔除,且忍耐一下吧,泡汤时我和小厮会陪同,有哪里不舒服立即说话。”
看着他不甚愉快的脸色,姜瑜补充了一句。
“我在屏风后等着!”
然后又小声嘟囔。
“当谁稀罕看你似的~”
行了,该诊的脉诊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姜瑜转身就走。
“多谢,有劳姜姑娘了。”
羡鱼清冷的声音传来,姜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话,继续往外走。
出了房门,她的嘴角才咧开一个大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