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上清宗（7） 片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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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还行走说话如常的人，眼下却像醉了，眸光涣散，身上散发淡淡的酒香。
若说是装出来的，却又不像。
夜斐玨本欲下压的指骨抖了下：“你……你唤我……什么？”
“斐玨。”
迟易安又唤了一声。
迟易安原本气质疏冷，对谁都像是还未接触却先在彼此间划下了道泾渭分明的线。
然而现在带着似真似假的七分醉意，却扫尽了积雪，一对剪水瞳清透又漂亮，不带任何警惕怀疑，灵动又真诚，叫人挪不开视线。
夜斐玨有些惊悚，不动声色地往旁退开。
两人走的是林间小道，两边均是成排的槐树，夜斐玨这一退，就退到了树边：“迟道友，你醉了。”
“醉了？”迟易安缓缓歪头，倒更显无辜之态：“不知道，但头有些晕。”
迟易安醉前醉后相差太大，一颦一笑尽显蛊惑。
夜斐玨不自然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嗓音沉闷：“嗯。”
他拢在袖中的指骨微勾，魔息凝成的黑刺顺着迟易安的动作挪了个角度，重新对准她的要害。
迟易安无视夜斐玨的排斥，缓缓靠近他，将话题绕了回去：“你能背回去我吗？我全身没力，不想走了。”
夜斐玨睫翼低垂：“迟道友请自重，男女有防。”
迟易安再度开口，语气竟含了三分娇怪之意：“可你说过要送我回去的。莫非堂堂魔界少君，还会对人食言不成？”
宿斐玨刚欲说话，却感到脊背处贴上了少女独有的柔软。
随着他战栗一瞬，魔息凝成的刺分崩离析，连候在树上的玄鸦也一并散作黑雾消失不见。
夜斐玨耳根连着侧颈霎时红了一片，和魔印一样鲜红欲滴，他下意识偏身：“你……你在做什么？”
迟易安盯着没入衣襟的红，又抬头看他：“方才你不是同意了吗？”
“我何时同意了？！”夜斐玨又羞又恼，连杀心都顾不上了。
“你并没回答。”迟易安认真道：“那不是默认了吗？”
“要回去，我用瞬移阵便是。”夜斐玨掐了个诀：“你一女子，往男子身上贴，难道便不知羞么？”
迟易安没有半点羞愧之意，反道：“你知我屋在何处么？”
*
夜斐玨庆幸此刻夜深人静，一路上并未碰到第六峰修士，他向上掂了掂背上的人：“然后呢，朝哪走？”
“东边。”迟易安声音混沌，咬字含糊不清，身体也莫名沉重。
醉酒的滋味原来是这般，果真不太好受。
夜斐玨刚消退下去的红又攀了回来，咬牙切齿：“你……你你……你别贴上来，不然我把你扔下去！”
“哦。”迟易安嘟囔的声音似有委屈，却还是乖乖地将上身离开了些。
夜斐玨朝东行：“还要走多久？”
迟易安：“快了。”
夜斐玨：“……”
一路上他已经是第五次听到这两个字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夜斐玨才到了迟易安的住处。
住处跟主人一样，简洁干净到几近无聊。
小院内空无一物，唯有两棵左右相向的银杏，枝头抖落下金灿灿的黄。
夜斐玨将人背进了屋内，毫不怜香惜玉地重重往床上一放：“到了！”
“唔。”
迟易安连眼睛都未睁开，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字。
走了一路，夜斐玨有些热，将衣襟扯得更开了，幽幽道：“让人大半夜送你回家，连声谢谢也欠奉，一个两个的，上清宗便是这般教人么？”
迟易安却随手扯过被子将自己一裹，往床里缩了缩，全然一副不想听训的反逆样。
夜斐玨气笑了：“好好好。今夜就算我做了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他逆光站于床边，出挑的五官笼在阴影内，身侧玄刃逐渐重凝。
夜斐玨缓缓道：“但易安，我既千辛万苦将你送回来，你是否也得给点甜头？”
在外动手尚有被旁人察觉的危险，现在却刚好，迟易安，这是你自找的。
他将玄刃握于掌中，膝已跪在榻上，朝迟易安俯身靠近。
长长的马尾从颈侧垂落，发末拂在迟易安耳沿。她眉心微拧，往旁不满地偏了头。
随夜斐玨动作，玄刃已抵在迟易安颈间。
“放心。”他轻声道：“很快就结束了。”
一语毕，迟易安却忽然睁了眼。
夜斐玨怔愣，腕骨动作一凝。
就这片刻的功夫，迟易安右手已环上夜斐玨的后颈。
她娇慵地笑着：“一起睡吧。”
夜斐玨本是以单手撑在榻上，重心本不很稳，猝不及防受了力，整个人往下栽去。
他连忙收手，玄刃碰至床沿，发出清脆声响。
夜斐玨急急偏了角度，这才没有撞到迟易安，但额头重嗑在床板，霎时红了一片。
他转而侧躺，揉着额头叫苦：“嘶——你！”
迟易安却搂住脖颈将人往前一惯，由于没算好距离，下一刻，两人唇瓣相贴。
夜斐玨瞳孔骤紧，腕骨一抖，玄刃便跌落在地。
他从未同女子如此亲近，心脏狂跳不息，一时竟忘了避开，脑袋轰鸣，再思考不了旁的。
夜斐玨全身肌肉已然紧绷到极致，从脸到颈都红透了，连眼尾都染了潮色，像枚熟透的浆果。
迟易安右手力道微松，下意识抿了抿唇，唇隙收缩，轻夹了夹男子薄薄的唇瓣。
“！”
魔界娇子，此刻却连思考都不能了。
足足过了半刻，迟易安才将身上已僵住的人往旁一推，撩开被子盖住两人，环住夜斐玨肩膀，又哄人似的拍了拍：“乖，该睡了。”
说完这句，便没再有别的动作。
半晌后，夜斐玨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迟易安的呼吸绕在他的耳畔，平稳轻缓，似已睡熟。
他深呼吸数遭，小心翼翼地摆脱了迟易安的魔爪，又从床上起身，甚至临走前还动作僵硬地替女子掖好了被角，这才如行尸走肉般踉跄着出了屋子。
待夜斐玨走后半晌，本应“熟睡”的人睁眼坐起，散开堵于筋脉的灵息，酒意这才开始继续消散，脸上的红热转瞬便消了大半。
迟易安移坐床边，俯身将地下的玄刃拾起，眸光又恢复成了往昔的疏淡。
系统赞叹：【安安你好厉害啊！怎知这样做对他有用？】
迟易安：【运气好罢了。】
她心中其实也没底，但她修为远不如夜斐玨，想要避开杀机，必须另辟蹊径。
林间，她用灵力强行将酒气闷在体内，酝出醉意，试探性地接近夜斐玨，瞥见了男子面上的羞赧，这才决定如此一试。
系统调出方才两人的心绪波动轨迹，左边夜斐玨的心绪变化忽高忽低，最后竟冲破了计量上线。
而迟易安的轨迹，从头到尾皆一马平川，甚至连二人碰唇之际，都没有丁点上浮的意思。
系统：【安安，我只是随便问问啊，你今后会考虑找道侣吗？】
迟易安正握着玄刃来来回回左观右看，没理会系统的话。她将指腹轻贴刃口，登时出现了道极薄的血口，渗着血珠，她却没感到疼。
好利的刃。
只可惜魔息过重，若在人前不免惹人闲话。
搜魂的痛苦她已领教过一次，修为受损，断不愿再来一次了。
不过也可先留着，如此利器难得，毁了可惜，若遇危急关头也可防身。
她想到此处，解下腰间的芥子囊，欲将玄刃收入囊中。
却在此时，玄刃化作黑雾，凭空在她掌中散了。
“啧。”迟易安不太开心：“小气。”
她将解下的芥子囊放于枕下，又脱了鞋和外衫，重新躺在床上：【你刚才是说了什么吗？】
【……】系统此刻觉得方才的问题简直太过愚蠢。
迟易安这样的人，断无可能和七情六欲扯上关系。但听她问，系统还是重复了一遍：【安安想过找个道侣吗？】
迟易安的回答出乎系统预料：【有。】
系统：【嗯……我就知……什么？！】
迟易安：【很奇怪吗？】
系统心想找道侣不奇怪，但放你身上就很奇怪了！！！
【也没有，就有点意外。】
【双修提升修为的效果很好，为何不用？】迟易安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再说最寻常不过的事，不见半分羞涩。
系统：【……】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
迟易安将被子盖好，惋惜道：【只可惜每日双修次数不能太多，否则过犹不及，反倒容易灵台空虚。】
【咳咳咳咳咳咳……】
它的宿主不仅想找道侣，居然连每日双修次数都决定好了！！！
饶是系统自忖连皮厚，此刻也听不下去了。它生怕迟易安继续说，会用一惯入场的语气聊到少儿不宜的内容，忙道：【那什么，安安，夜深了我们快睡吧。】
*
一炷香前，夜斐玨走出小院，立刻用了个瞬移阵，却并未回到上清宗第一峰，而是到了魔界。
踏出阵外的一瞬，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玄刃还留在迟易安屋中，这才凝诀将魔息散了。
无数婢女仆从纷纷朝他躬身行礼，他却目光呆滞，恍若未闻。
不知过了多久，夜斐玨回到寝殿，反手嘭地将门关好，落了闩，才同手同脚走至床边，朝后一栽，怔愣地瞪着天花板。
唇间尚余有柔软温暖的触感，还沾了淡淡的酒香，带着甜润。
他翻身将自己裹入锦被中，最后索性连头都一并蒙上了，发出了含糊不轻的低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