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楹》文瓷碧

4、第四章 “你谈恋爱

　　其实在几个月前决定来祈京市的时候，顾楹就想过也许会再次遇到谢井衡，可能是在茫茫人海之中，瞥见那抹隐约的身影，也可能是瞧见某辆高级轿车里模糊的半张侧脸。
　　总之，不会是这样毫无准备就出现在彼此的面前。

　　公交车一个颠簸，将顾楹的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一旁的同事蒋怡推了推她说：“想什么呢，愣神半天了，累了？送文件算是比较轻松了，还给算加班呢。”

　　车子从郊区一路驶向市区，顾楹将空的文件袋折好放进手提包里，扭头笑了一下，“在想是什么重要的文件需要我们两个人加班送，这么晚才回来。”
　　“公司的破规矩呗，文件离开公司必须由两个人或者两个人以上护送。”蒋怡伸出两个指头比划着，“公司这种莫名其妙的小规矩可多了，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哦这样。”顾楹点点头。

　　“我看你今天有点感冒，要不要睡会儿？一会儿到了我叫你。”蒋怡像个大姐姐似的，拍拍自己的肩膀，让顾楹靠着她睡觉。
　　“不困，现在睡了，回去就要失眠了。”
　　“好吧，羡慕你们没结婚没小孩的，回家想睡就能睡，不像我，回家比上班还累。”

　　蒋怡去年生了小孩，现在还是个新手妈妈，家里零零碎碎一堆事，加班出来送文件反倒是忙里偷闲了。

　　蒋怡瞧瞧窗外黑透的天色，又瞧瞧顾楹，蓦地问道：“你谈恋爱了吗？”
　　“啊？”突然被问起这个，顾楹木讷地摇了摇头。
　　“是不想谈吗？现在年轻人确实都流行不结婚的。”

　　顾楹思索一番，脑子里不自觉冒出谢井衡的身影，神经顿时绷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口扯了个理由，“没遇到合适的。”

　　“你这么漂亮，追你的人大把，居然没有合适的？”
　　“嗯？没人追我啊？”顾楹有点疑惑蒋怡是怎么得出“很多人追她”这个结论的。

　　蒋怡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她一直以为很多人追顾楹，毕竟在两个月前，蒋怡自己也没见过她这种类型的美女。
　　长相偏古典，皮肤白如纸。巴掌大的脸上，眼睛似杏，眼角微扬，鼻子小而翘挺，嘴唇不点而红，举止幽静，意态聘婷。
　　这样的长相和气质，不施粉黛反而更有韵味。
　　既不张扬，又很耐看。

　　因为这个原因，蒋怡第一次见顾楹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了如果在古代应该是会被皇帝纳入后宫吧这种奇怪的想法。
　　如今，幻想中“会被纳入后宫”的美女说，没人追她。
　　蒋怡心里止不住吐槽，现在男人都这么没眼光吗？

　　思绪一转，蒋怡想起部门的同事曲程，连着向顾楹献殷情一个月了也没动静，又扭头看看顾楹，问道：“你怎么知道没人追你？”
　　“嗯？”顾楹眼神清澈又疑惑地望向蒋怡，“没人告诉我啊。”
　　“……”蒋怡无语叹气，“好吧，当我没问。”

　　正说着，公交车到站了，蒋怡家在这附近，下车前又怕顾楹初来乍到不认路，嘱咐了好几句才离开。

　　顾楹坐了三站路，下车后沿着一条小吃街往家走，顺便买了份宵夜。
　　刚走到小区门口，阴影处亮起一束车灯，“楹楹！”

　　顾楹愣了一下，随即便看到李竹青跳下车朝她跑来。
　　“竹青？你怎么在这？”
　　“我等你啊，谁知道你这么晚回来。”李竹青一把搂住顾楹的胳膊，“想死你了！我一回来就马不停蹄来看你。”
　　“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的，我去郊区送文件了，白让你等这么久。”
　　“想给你个惊喜呗，让我看看你瘦了没？”说着，李竹青拉着顾楹往光亮处走，将顾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才放心。
　　看到顾楹手里提着的宵夜，“你晚上就吃这个呀？”
　　“不是很饿，随便吃点，上去一起吃吧！”顾楹举起宵夜示意。

　　“留着车上吃吧，先换衣服，一会儿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等顾楹反应，李竹青已经拉着她回去换衣服。

　　“天都黑了，要去哪玩？还穿成这样？”
　　两人坐回车里，顾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裹了裹外衣，有些不解。
　　“去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夜色里七拐八拐，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反正是李竹青的地盘，顾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侧头望着李竹青风风火火的架势觉得特别舒心。

　　没一会儿，车子停在了玉堂街。
　　李竹青拉着顾楹下车，站在街道前。
　　面朝几栋穿透夜云的高楼，看着前方“云星巷”的招牌，李竹青挑眉，“就是这里了。”

　　云星巷，祈京市有名的酒吧街区，被称为没有夜晚的极乐世界，是祈京市夜生活最丰富的地方，也是各个圈子的交汇地。

　　看着面前一列又一列红灯酒绿的招牌和衣着清凉的潮男潮女，顾楹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和这个场景有些不搭调。

　　李竹青拨了拨顾楹身上吊带裙的裙角，神色跳跃，很是兴奋，“看吧，幸亏我让你换了衣服，不然那些店都不让进的。”她指着前面一家酒吧，拽了拽裙子，样子既兴奋又出乎意料得有些局促。

　　顾楹将她的动作收在眼底，颤声问道：“竹青，我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不会也是第一次来吧？”
　　“对啊！”理直气壮的回答，“早就想来看看了，今天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你也第一次来？我们这没有熟人带，真的没问题吗？”
　　“哎呀，放心！”说罢，李竹青便拉着她朝着一家名叫“星海岸”的店面走去。

　　名字挺文艺，乍一听，像个书店。
　　走到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的小哥迎上来，眼睛扫过她们身上布料厚实的外衣表示进门右拐可以存放衣服。

　　进入正门，热浪扑面而来。
　　顾楹跟在后面脱掉外衣，露出黑色亮片吊带裙，两根细细的带子点缀在白皙的肩颈上。
　　让她有些不自在。

　　内场灯色昏暗，几束彩色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来回摆动，舞池里人头攒动，四周的卡座也拥坐着笑容肆意的都市男女。
　　在这眼花缭乱的场景里，两人在吧台角落边相中一个位置。

　　刚坐下，吧台中央的调酒小哥踱步过来，染着一头轻佻的黄毛，看上去不大正经，但眼神却很犀利，看她们举止局促，很快明了是新客，于是主动介绍起几款适合女士的酒。
　　顾楹接过酒单，在上面翻翻看看，在调酒小哥的介绍下选了个酒劲温和的。

　　两人许久未见，这会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想起顾楹在电话里说碰到谢井衡的事，李竹青仔细盘问起来，末了，深深感叹道：“你俩还真有缘，我回祈京好几年了都没碰到过他，倒是经常在新闻上听到他爸的名字。”

　　偶遇谢井衡的复杂心情到今天也已经被冲淡了许多，顾楹无所谓地抿了口酒，听着李竹青讲了许多过去的事。
　　“哎，楹楹，你俩再见面是什么感觉，他变化大不？”

　　顾楹一手托着腮，一手抚着酒杯，犹豫了片刻：“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不太愉快。”
　　“啊？不愉快？难道这么多年没见，他还耿耿于怀？”

　　“也不是，”顾楹叹了口气，“就是气氛蛮奇怪的，可能磁场不对付吧。”顾楹抿了一口酒，慢慢说：“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前可以和他没什么顾忌的来往，现在多少还有点不合适，本来身份也不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的？再有身份，他高中那会儿不天天在你家蹭饭吗？”

　　提起这事，顾楹顿时语塞。
　　见状，李竹青揽过她的肩膀，安慰道：“对不起哦，让你想起外婆了。”
　　“没事，已经过去太久了。”顾楹笑笑，安抚性地握住李竹青的手，“不说我了，聊聊你，最近怎么样？和男朋友还好吗？”

　　李竹青神采飞扬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唉，不怎么样，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面了，每次问，他都说在加班。”
　　突然，李竹青一拍桌子，“半个月没见过面，谁家恋爱是这么谈的！”

　　说话间，舞池换了一首音乐，顿时人群躁动，向炸开了锅，两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李竹青：“哎，可惜我不会跳舞，不然非得去疯一疯才过瘾。”
　　顾楹笑着看她：“不会跳也可以去啊，你去，我给你拍照。”
　　李竹青一把拿过她的手机，“才不要呢！”

　　夜场的灯光暧昧，酒水也已见底。

　　在酒精的催化下，李竹青的眼神有点迷离，看着坐在一旁小口抿酒的顾楹，突发起想：“楹楹，说认真的，你和谢井衡没可能了吗？他当初对你那个意思就算是个瞎子都能从味里闻出来，现在说不定还没死心呢。”

　　顾楹继续研究着手边的酒，慢吞吞地说：“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不懂了吧，这花未开枝已空的感情就像酒，积压的时间越久，味道就越醇，越是珍贵，越是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