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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寒梦臆 死的不止是 ...

  •   今天算是个大日子,11月23日,是刑京迟生日。

      在很久之前,谢晚煦就开始准备了。其实给他生日礼物很难,谢晚煦发现他除了在做题就是在做题,每天甚至连厕所都不上一个,她发现他喜欢听歌,但是不知道他具体喜欢哪个歌手,这让她感觉给他准备礼物简直比做数学题还难。

      于是那天晚上她在宿舍的阳台上给她妈妈打电话:“妈妈,我有个朋友过生日,我不知道送他什么好?”

      电话那头的温檩停下了浇花的动作:“礼物这种事情重在心意,既然是朋友,只要是走心的礼物,妈妈想,他都会喜欢的。”

      谢晚煦有些苦恼:“我怕送不好,我想送他喜欢的,但是他每天都在做题,没有喜欢的明星和偶像,不玩游戏。”

      她又想了想:“我总不能送他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吧?”

      温檩笑了笑,回答:“你爸爸那个时候送了我一筐白菜,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他,即使我不喜欢吃白菜。”

      “真正值得你付出的人,是不会在意礼物的价值的。”

      谢晚煦心中了然,她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她画的和刑京迟的结婚照,突然想好要送什么了。

      于是当11月23日那天,刑京迟照常走进班里打算学习时,却发现桌肚里不知如何多了一个礼盒,谢晚煦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看着被包裹完好的礼盒,思考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里面有一幅画,那幅画被黑色的画框所包着,画的是一个少年站在阳光下正灿烂的笑着,蝴蝶从花丛中飞来,树在风中摇曳,少女在远处看着他。

      刑京迟愣了愣,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把画拿了出来摆在桌上继续看着礼盒里面,那盒子里还有一封信和一个水晶的手绳。

      水晶手串是编绳的,蓝白相间的水晶搭配小的装饰品,像一片汪洋的大海,又像是世界尽头的那片冰川。

      他愣了愣,把手串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上,又继续看那封信。

      信纸被喷了香水,一股栀子花的清香扑面而来,他看清了信里的内容。

      To:刑京迟
      亲爱的同桌~我们已经认识了625天了~而这也是我和你过得第一个生日,有话要对你说。
      第一天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超帅的,不知道是因为你的病的原因,我觉得你总是雾蒙蒙的,像刚下完一场大雨后的那种潮湿,你是我在这里,在大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你总是特别特别的冷淡,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你笑点真的超低哎,我有时候随便说一句话你都能抖着肩膀一直笑。
      再说礼物吧,我真的想了超久的,真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还特意求助了我妈妈,她说‘真正值得你付出的人,是不会在意礼物的价值的’。我苦思冥想,于是画了一个我觉得的你,我觉得你就该站在阳光下,享受你的温暖,感觉你有时候挺像台偶的男主角的,等待着女主角去拯救你,于是我画了自己,这样你以后拿起这幅画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我。水晶项链也是我编了好久的,像大海又像冰川,同样纯粹与简单,像你。
      好啦,看完这个我应该就快回来了,因为感觉信被别人当面读有点难为情,所以我就先出去啦。

      谢晚煦

      刑京迟仔细端详着那幅画,他站在阳光下,谢晚煦在远处看着自己,他没想到自己在她画中如此美好,他觉得这画的角色搞反了,他才是那个站在背后看着她的人。

      谢晚煦回来了,她看着刑京迟的右手上戴着的手串,眉眼弯弯。

      刑京迟注意到她左手上的粉蓝色的手串不禁咳了一声,情侣款吗?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谢晚煦看着他,问:“怎么样怎么样?喜欢吗?我可是想了好久,准备了还久,为了不出错,信纸我都写废了好多呢。”

      她笑颜如画,他看着她。

      “喜欢。”喜欢礼物也喜欢你。

      1月17日,他们开始期末考,刑京迟在第一考场,谢晚煦在第五考场。

      她在开完后一直说物理化学生物有多难,数学有多让她憋屈。

      刑京迟笑着说:“物理化学生物课全都在画画,当然难了。”

      “我开始学文科的!”谢晚煦看着他:“等着吧,说不定我的历史还比你高一点。”

      谢晚煦很喜欢历史,这是他知道的,那个时候谢晚煦就跟他说,她觉得西安事变很燃,作为两个部下的杨虎城和张学良为了救国直接扣留□□。她觉得他们都是鲜活的,都围绕着一个目标前进。

      1月20日,他们正式放了寒假。谢晚煦依然没有让温檩来接她了,拖着个行李箱就来找同意拖着行李箱的刑京迟了。

      他们坐了高铁回沔阳市,又坐着大巴回到城区里。

      刑京迟知道她晕车,这次就准备了话梅糖,虽然谢晚煦觉得作用其实不大,却还是乖巧地接过吃了下去。

      他们在步行街分别,各回各家。

      刑京迟看着谢晚煦走了,闪身进了附近的药店,他的药吃完了,他买了几盒舍曲林,于是就走回了家中。

      他的房间永远关着窗户和窗帘,一片黑暗。在他对面还有着一个房间,那房间光线好,阳光洒落下来,墙壁,床,书桌都是少女心的粉色。

      这个房间好久没开过了,今天为什么打开了?刑京迟走了进去。

      突然,一巴掌向他呼了过来。

      他被打得跌倒在地上,想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双腿没有任何知觉,他有些耳鸣,抬头看见打他的正是他的父亲,刑科。

      然后他忽然看不见了,只感觉到疼痛,大概是刑科在踹他吧。

      他迷迷糊糊听见刑科在骂他:“老子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害人的,你害了你妹妹!!连带着你妈妈也走了。”

      “你有什么资格再进这个房间,有什么资格再活下去?有什么资格这么光鲜亮丽,有什么资格活的这么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害的,是你毁了一切。”

      “死啊!!!给我死啊!!!”

      刑京迟突然就回到了7岁那年,在长秋新建的游乐场里,他看见了正和妈妈吵着要玩海盗船的他。

      他的妈妈看着他,温柔地摸着他的脸,点头答应。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形京月,他的妹妹。
      其实他和妹妹都很爱玩这种刺激的项目,可是妈妈总是觉得太危险了。

      最终,妈妈妥协了。

      他的妈妈把他和刑京月带到了海盗船上坐好,他想阻止,却发不出声音,也不能动,他在心里吼着:“别上去,别玩!!!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最后他只能看着那个新修建的却有一颗螺丝钉没有扭紧的海盗船,被甩得很高,刑京迟和他妈妈都紧紧地抓住了海盗船,妹妹刑京月却从船上跌落了下去。
      那船上坐着很多人,被狠狠甩下去的只有妹妹。

      镜头一转,是妈妈在发疯质问他为什么要玩那个海盗船,爸爸刑科在一旁制止。

      他沉默着,是啊…为什么?

      刑京迟,你到底为什么?

      后来,他的妈妈受不了了,在一个雨夜里拖着行李箱走了,走得很决绝。

      她最后温柔地给刑京迟做了顿饭,像以前那样抱着他哄他入睡,那个被雾霾笼罩的家有了一丝光亮,他睡着了,妈妈却拖着行李箱离他而去了,他再也联系不到他。

      过了很久,他才知道,那片刻的温柔叫做告别。

      再后来,刑科也疯了,变得不像以前那样和善,早上时总会对他拳打脚踢,不断谩骂,清醒过来后又会抱着他哭着道歉。

      他知道,爸爸病了,但是病的不止是爸爸,死的也不只是妹妹,受不了的也不止是妈妈。

      他被确诊是因为有天早上,刑科像以前一样打他,打着打着身下的小男孩没有动静了,刑科冷静了下来看向刑京迟。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眼神空洞麻木,把自己缩了起来,明明张着口在哭叫,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刑科试着去叫他,他却没有什么反应,跟听不到一样。

      刑科慌了,带他去医院,简单检查了皮外伤之后却被告知要去心理科。

      CT、EEG、神经传导性检查、血液检查……终于确诊了。

      那天刑科抱着他一直哭,他很愧疚,但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刑京迟没听清他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腿动不了了,那年,他才十二岁。

      后来刑科请了护工,照顾他的起居,他做起心理治疗、康复治疗,他逐渐又能听见,又能看见了,他逐渐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力,但根据评估,他的心理状态其实比先前的更差。

      他已经不难过了,他想,他害死了妹妹,这个命用他自己的病来偿,怕还是轻了。

      十岁时长秋下了一场暴雨,冲刷掉了海盗船下的血迹,也冲刷掉了少年身躯与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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