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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花果山:一醒平生 宏愿不可谓 ...
“大王!大王!”
悟空忽地转身,洒了手心里积了一窝的水。
“大王,大王——!”
“小苹果?你怎么来这儿了?”边问边将手在衣服上随便揩两下,一把抱起咋咋呼呼、滴滴答答跑过来的小猴子。
小苹果是马元帅的孙子。
马元帅早就到了三世同堂的年纪。儿子叫马老二,孙子叫马老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添了俩弟弟。老三还是个小孩子,平日里大家都嫌弃马元帅低劣的文化水平,叫他“三儿”。
“三儿”多不好听。
悟空一回来就给满山的小猴子挨个起了外号,小苹果、小香蕉、小月亮、小桃儿……
“名字糙好养活。”悟空举着小苹果,信誓旦旦,但随即一转头向马元帅,“你那个也太糙了!”
“今天人间社日节诶!”
“今天!”悟空微微惊了一下,“居然……今天就秋社了?”
小苹果用力点了点头:“嗯嗯!”然后笑了:“听说每年社日节,人间都好热闹的!”而后低了头,带点儿不好意思地道出了他的真实目的:“大王,我出不了海,你能飞,能不能带我……”
“走啊!”悟空一把把小苹果扛肩上,踩云就走。
秋社,人间庆五谷丰登。
傲来国街市一如既往的热闹,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烟火气盈满衢巷。
悟空抱着小苹果,逛遍了三市六街,各式的粉团、糕点都尝了一口,拿着两串儿糖葫芦,跑到人流稍微稀少处,对小苹果笑说:“抓我衣服抓好了!”
小苹果不明所以,但只要他一发话就立马照办。他刚一抓好悟空衣服,悟空腾出抱他的那只手,将两串糖葫芦往天上一丢,呼啦啦打着旋儿,高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迅速下落,小苹果当即“啊!”了一声,以为那糖葫芦要掉地上吧嗒碎了,结果他眼前一动一花,再抬起头来,悟空笑嘻嘻地一手捏着一支糖葫芦,完好无损、鲜艳欲滴的,伸到他眼前:“刚刚看没看清楚?没看清楚我再来一遍!”
小苹果大张着嘴,刚想举起手来欢呼一声,结果手一松,掉了下去,结实摔在地上,一声哎呦。
悟空大笑着走了,拿着那两串儿糖葫芦又随意地甩了几个花样抛接,每次都能稳稳抓在柄上,惊得后面的小尾巴一路哇哇高呼。
走过最繁华的地段,两边酒楼商贾洒下如雨的稻谷,淋了他俩一身。这是傲来国秋社特殊的风俗——“抛谷”。谷如水洒,庆贺丰收,等明朝,又放下鸡来吃,鸡吃尽了最后一粒米,预示着来年六畜兴旺。而过往身上被洒了稻谷的人,也是个好运呈祥。
故而,傲来国的秋社日,又有个名字——“抛谷节”。
本来人妖之间,是有些隔阂。但自五百年前花果山一烧,猴子猴孙四散,乘筏出海的多了,毗邻的傲来国中人初时见了还一惊,后来也就见惯不惊。这街上偶尔来个把猴精大家也都当了寻常。倒是有好事者,还想多逗逗这与本地人相貌不同但一直也住得不远的小“邻居”,丰收的谷便专往他两个身上洒。
悟空笑着在地上抓了一把稻谷,一扬手抛回楼上。一把抛得九层高,最顶上的人原先哪想得到自己也能中下头人的招?一时间被砸了个劈头盖脸,笑骂不止。
满街欢声如海洋,大家互道祝福,还有人直接泼谷子打仗。也就只有傲来国能这么玩儿,只有这儿,背靠十洲祖脉带来的风调雨顺,年年五谷丰登。
不知不觉,就离了闹市,到了郊外。
秋日的夕阳长,斜照下来,将枯深草丛染得金黄。远处的山遮上了几分暮霭,阳光下似半山流蓝。一路过去,短木深草,叶红草黄,处处都薄染了秋色,还带了几分凉。
“这儿,应该到了村里了吧?……哎,还没吃完呢你!”小苹果拿着那两串糖葫芦,左啃一口,右舔一口,吃得外头裹的糖稀都化了,这儿掉一块儿,那儿掉一滴,他又舍不得,拿嘴去接,两边都得兼顾着,吃得不亦乐乎。
“你还吃得挺忙。”悟空蹲下来,刚想接过一串儿帮他拿着,让他专心吃口里那串儿,忽而耳中飘过来一阵朗朗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嗯?秋社还不放假?
小苹果终于解决掉一串儿,现在开始对最后一串展开“先舔再啃”的攻势,悟空牵起他腾出来的那只手,循着读书声找去,发现了一处白墙灰瓦、四围修竹的学堂。
那学堂的窗子高,悟空能看进去,小苹果跳了跳,始终看不到,着急地扯了扯悟空裤脚。
“叫你不长快点儿!”悟空敲了他一个脑瓜崩,把那小子一抱而起。
“人之初,性本善。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之心。’虽未明言人性本善,然七篇之中,无非此理……”
老先生可能是久为人师,满脸写着“严肃古板”。这种面相的,悟空见了一般都尽量以礼相待,除非对方过于刻薄。
没什么打趣的意思。对没意思的人做有意思的事,堪比对牛弹琴。
玄奘也不爱笑,上路五个月,他还只看到玄奘笑过一次,还是一闪而过,现在回想起来,他都怀疑那是不是个错觉。
可是就这样儿,悟空竟从没觉得他“严肃”,更没把“古板”两个字往他身上放,甚至还耐不住换着百般法儿逗人。玄奘是喜静,可并非“严肃古板”,更多是“认真”。他身上有一种和他的“不苟言笑”不相符但实际上又很相符的少年气,那双眼一望下去,就见了底。
啧,怎么又想到他。
人之初,性本善……
人心固有一点善端。
“杨小五!杨小五!”教鞭噼噼啪啪在桌上一通抽,“看哪儿?看哪儿?看书!东张西望、獐头鹿耳,你看窗外,窗外是有字啊?”
“没字,但是……”
“没字你还看?看什么看,有猴子啊?!”
“对啊……”
!
悟空捂着小苹果的嘴,脚下一点,上了房顶,悄悄揭了一块瓦皮。
“没猴……什吗?!”老先生后知后觉意识到杨小五说了一句“对啊”,赶紧跳起来,几步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左看右望。
悟空:“……”
确实是有的,兄弟,害了你了。
什么也没看到,老先生啪的一声关上窗,走到讲台上,教鞭一指杨小五:“哪里有!扯谎!上课你不好好听,难道指望下课学?你下课会学吗?你……”可能是气着了,突然卡了一下壳,最终把教鞭狠狠一摔,“明天叫你家长来!”
“……”
多么没有新意的结束批评的方式。
这老先生口才,比“陈师父”差多了,悟空想。
如果是某个陈姓师父,这会儿指不定从哪儿引经据典呢。
出家人行善,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
看看,吵架都能比喻、对偶,旁征博引,还给你吵出个第一第二第三来。脾气还挺好,当时那种情况,思路还挺清晰的。
“现在,开始查昨天的记诵。背出来了的,可以回去了;背不下来的,留下来背完再回去!”
头座儿的第一个小孩儿站起来开始背。
啧。
头座儿,是悟空最不会选的位置。
但本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田忌赛马策略,又有良好赌博心态的人,可以一试,扬长避短。一旦大劫得过,后头都可以安心看别人乐子。
这位白衣服的小孩儿想是早有准备,紧张虽紧张,到底还是流畅背完了。那老先生背着手,站他面前,小孩儿脑袋刚好到老先生腰间。老先生一直肃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地看着那小孩儿,幸亏小孩儿背书没看他,否则可能背不出来。
“杨小五,到你了。”
老先生转身对着那个叫杨小五的,把教鞭在他桌上戳了戳。
……背就背了,怎么还带威胁人呢?
悟空撇了撇嘴。
某个人大概八百年都不会打人。
有损僧人的斯文。
……怎么老想到他?!
吵架吵出感情了吗??!
杨小五站起来,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声如洪钟:“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
没下文儿了。
老先生拿教鞭一下一下点着他桌子,越点越密、越点越快,斜眼儿看他:“嗯?背不下去了?哦就记到你自个儿啊?还背得挺用劲的。你以为你多耽误这两下,我看时间到了就紧着放学啊?”
杨小五大概确有这种心思,当然,也可能是舍己为人,为后面的同学多争取一点临时速记的时间。
后一种可能性其实不小,毕竟悟空当年三星观学艺时,就时常抱着这种“为人”的心思,当然,他不“舍己”。所以每次他才不选头座儿,一般都是坐去最末,这样便于开展广泛的“学生联络活动”。
其实后来想想,祖师那样的高人,怎么可能看不到呢?默许罢了。
“手伸出来。”
“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怎么这么大声啊?这是打了一鞭,不是砍了一刀吗??
“谁?”
下头人齐刷刷抬头。
悟空一转头——
你小子哭什么哭啊?!打的又不是你!
小苹果大概是吓着了,哭天抹泪地挣脱了悟空的手,一跳跳下了房顶,噔噔噔跑走了。
悟空赶紧一跳而下去追他。边追心里还不禁感慨:这孩子身手不错,花果山后继有人了。
追小苹果顺带跑远了,离了那村落大概十来里,悟空一把抓住小苹果胳膊,唰地将他转了个身,蹲下来看他。
这一抓让小孩儿突然收了下音,但还是一抽一抽的。
“你小子,什么脾气?”悟空抬手一拍他脑袋,“人真挨揍的都没叫呢,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你替他身了?”
继续抽抽。
“你要是再乱跑,我就——”
小苹果瞪大了眼睛,抽抽也止了,等他说出个什么吓人的惩罚来。
悟空微微眯了眼,伸出一根手指。
“送你上学。”
“哇—————!!”
把小孩儿成功逗哭后,悟空哈哈大笑,将他一把抱起,扛肩上走云路回花果山了。
如果学堂老师真的是……那好像就不是惩罚了。
……调戏老师,算不算“大逆不道”?
管他呢。
反正也只能想想。
马老三的娘在山上转到第八十五个圈的时候,终于听到山下传来熟悉的声响。
“石头、剪子、布!我赢了!”
“石头、剪子、布!我又赢了!”
“……”
“大王——!”小苹果站下头大喊,“你再走远点儿我都要看不到你了!”
悟空笑得弯腰,刚要回一句,身边呼的挂过一阵风。
神速!
“马老三!你是回来得不急是吧?”老三娘把小苹果一把拎起来,夹胳肢窝底下就气冲冲往山上走,“满大山都找不着你!晓得我跟你爷爷多着急吗?你爸倒是不着急……马老二!”
“哎!哎哎哎……”老二远在千里之外应了几声,紧赶慢赶跑过来平息老婆的怒火。
“你不着急你儿子!就像不是你儿子似的!……”
老二连声应是,不敢说半个不字。老三娘数落完大的,骂完小的,一转头忽然看见一旁站着看热闹的悟空,一瞪眼伸手一指:“还有你!”
悟空睁大了眼,一指自己:“我?”
“你……再厉害也不能说带我儿子跑就带我儿子跑了啊!他才多大啊?你玩儿痛快了要是一不留神把他看丢了怎么办啊?”
老二目瞪口呆。
赶来调解的马元帅目瞪口呆。
唉——!为母则刚啊……
悟空笑笑,浑不在意,走上前去拍了拍老三娘胳膊:“我的错,下回带小孩儿出去肯定先跟你们说。”
马老二感觉猴生到了巅峰。
马元帅倒是叹了口气,看看老三又看看依旧笑着的悟空,一时不知道这两个哪个大哪个小。
孙悟空心性的年纪,在马元帅看来,一直都没超过人间小孩儿十五岁。
马元帅看向悟空,悟空也刚好把视线转向他,二人对视了一眼。
从小到大的玩伴,有什么不能心领神会呢。
马元帅比悟空大个二百来岁,但猿猴本就长生,活千万年是正常寿命,二百来岁真不算什么。悟空出生时,马流崩芭那一群猴子早就出生了,大家早两百年晚一百年,根本不当回事儿,反正身量也没差多少,遂都作同龄人一处玩。
那时,他还没得“孙悟空”这个名字,满山撒野时,猴子们都依花果山随意取名的惯例,叫他“石猴”。马元帅叫“马猴”,是悟空玩儿得最好的四个朋友之一,其余三个,就是流猴、崩猴、芭猴。
四健将是和悟空一起玩大的,只是悟空后来修成了仙,容颜便再不老,儿时的玩伴却在岁月的磋磨里,渐渐老了下去。
一群小猴子成天里满山疯玩。花果山并不是一座孤山,而是一片连山。他们从这个山头跑到那个山头,从开满花的山坡上滑下去,跳水帘洞,爬树、摸鱼、掏鸟窝,轮流当山大王……三百年把能玩的都玩遍了,直到其中一个小伙伴意外死,而后便是悟空劈筏出海。
儿时的玩伴,在悟空学成归来后,就死得只剩下马、流、崩、芭四个了。倒非命数到了,而是混世魔王率群妖入山。他归山后第一件事就是掼死了混世魔王,然后就成了山大王,却不再是儿时闹着玩儿的山大王——虽说他当了山大王还是闹着玩儿。
记得他当山大王的第一年,马猴滴滴步步跑来问他:“石猴,你要当永久的山大王啦!那、我们现在的关系,是怎样啦?”
悟空当时仰躺在石椅上,闲闲伸出手,然后一把兜过马猴的脑袋,笑道:“有事我出头,有架我先打,天塌下来我顶,有好处,我给你们拿过来。”
马猴睁大了眼睛:“那你对我们……就没什么要求吗?”
悟空仰头,貌似认真地想了想:“没有。”然后一巴掌拍在马猴的后脑勺:“不准偷吃我的香蕉!”
马猴揉着后脑勺:“这就是你当大王对我们的要求?”
“不是。”悟空心情愉悦地又剥了一根香蕉。
“这是我当猴子的原则。”
孙悟空不喜欢框死了的伦常,总觉得虚情假意,总喜欢自己摸索了再看,怎么自然怎么来。
……那玄奘呢?
啧。救自己出山这事可能真给这秃厮添上了无量光彩,要不怎么能让他到了现在还如此一天想、二天念的?
……玄奘对他有什么要求吗?
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似乎是:没有。
当初两界山下,玄奘责他无礼,而后来对于“礼数”,基本上放弃。
说起来,他连正经的拜师礼都没行过。当初在两界山,他们做成师徒,完全就是自己一说而已,玄奘便当了真了,他完全可以当自己说谎,不救自己的。
现在想来,连拜师礼也没有过,而玄奘赶自己,竟然还有一纸贬书。
无始有终,中途的便是“无中生有”。打从一开始,他俩这“师徒“做得就挺薄弱的。
自己也是“求仁得仁”。
或者说算得上自食其果。
玄奘唯一三令五申要求的,就是“不得杀生”。蛇盘山就已经画过红线,而他置若罔闻,管他响马恶僧,逐一灭绝,白虎岭之前杀戒已经破了三回,等到白虎岭,那只是自己第一次在玄奘眼前杀“人”而已。
他是意气用事,莫说三思而后行,二思也是没有的。明明知道玄奘自黄风岭后,精神每况愈下,受不得刺激,还要跟他吵架;明明知道,玄奘心思重,吵完一次可能连着几日都要翻来覆去,思量不定,难以排解。
或许当时,再谨慎一点,把那妖精引开……不,根本引不开,那妖精的目的又不是自己,玄奘又上赶着要“教化”她,怎么引?
玄奘精神确实不好,他也该收敛行事、低调做人,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可是多累啊!
就因为这个人再见不得刀光剑影、杀戮血腥,自己就要一直在他身边赔着小心,凡事伪装,跟他一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孙悟空才不想。
况且,他委曲求全又怎么不会加重玄奘的心病?“师父”一直不想拖累任何人,不想伤害任何人,如果知道了自己为他凡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后果该怎样?
大概下次站在崖边,就不会再犹豫了吧。
如果说那天晚上,悟空觉得玄奘退回来还在意料之内,也相信玄奘不会真的寻死,相信凭玄奘的脾气,他站在崖边一定还会有最后郑重其事的考量……那白虎岭堪称一气呵成的暴喝、上山、数百遍紧箍咒加一纸贬书,让他现在觉得,这个人比他意识到的——要决绝得多。
大局为重。
复盘了个把月,把不通的思路逐一排除,唯一确凿的答案,早已在一遍遍反复思量里,变得条分缕析。
……怪道一直想着他呢——无关牵挂,无关好恶。世上人心最难测,可玄奘深藏心思,又更为难知。一眼看不穿,便有了解谜的兴致;正如皇极高天,三界最上处才让人有叫板的兴趣。
他一直想把这人看透来着。
那几百遍紧箍咒,就是为了逼走自己,仅此而已。
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
然而为什么?
他当时说了“大局为重”,对玄奘说没有自己他到不了西天,可他陈玄奘是什么人?是自己给他打一盆水洗脸都要立刻如被蛇咬一样拒绝的,如此极端地排斥着、抗拒着“依赖他人”的人——是观音院里晕得神志不清时下意识都要撑起他自己,脱离别人的搀扶的人;是黄风岭看过了血天血海、被裸捆将近一天,几乎僵死在地上时,别人递过来衣服,都要垂死中惊起,一定自己穿戴的人;是浩劫过后,只过了一晚又进入下一难,几乎没给喘息时间,而自己回来后,依旧掩饰得让自己发现不了出离异常的人……这种人你告诉他“没有我,你去不了西天”,那是什么?
那是判以死刑。
大局为重。
玄奘并非看不到大局,他可太重大局了。
他要真不重大局,白虎岭上跳崖,几乎不用思考。
何尝不是西天有佛音召唤,他才能忍下一路光怪陆离,忍下一路脱离掌控,忍下一路“寄人篱下”,从六道轮回边转了一圈,还准备原路返回?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在玄奘心里,那个“大局”的中心在他陈玄奘自己身上,不在其他任何人身上。
万事万物都与我有关,且只与我有关。自以为以一己之肩,要挑天下之担。
这样的人,想拯救世界。
承天之运,践履正法,以佛为志,此一去,必要达鹄,托生弥勒,下拯苍生。程途十万八千里,古今独步只一人。我,也只有我——为苍生负责。
宏愿不可谓不伟大,孤独也着实最孤独——但他自己估计没察觉。
“紧箍咒真的不会对你有伤损吗?”
后来种种似乎让这句话变得不像抽风一问,然而玄奘并不知道白骨精的事,且在悟空看来,玄奘那个性格,莫说谋划别人,别人算计他的时候,他都不一定晓得自己被算计了。所以他也不可能是从那时候起就着手谋划,之后借题发挥、蓄意为之。
那是他出洞后想的第一件事。
如果不是之前一直在心里梗着,从来就觉得那是件大事,他不会在遭受巨大打击后,第一时间想到那个。
固执、迂腐……?
悟空想起他曾经对玄奘下的那两个判断就忍不住闭眼扶额——他这个“师父”,要真这么简单倒还好了。
他是“多重反思”和“不世俗”。
他也不是酒囊饭袋,他是壮士断腕、说一不二。
不喜自己照顾,那不是简单的自尊和骄傲,那是极端“我执“者的日常。
这样的人,却想拯救世界。
……金蝉子哪儿是因为听经走神被罚下界啊,如来这一招——行,算自己着了道了。
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想过八戒的问题,想过沙僧的问题,想他这一路上干的事会不会真的太过火了,甚至自作多情地想过,那三句斩钉截铁的“你走”,那不是命令,不是最后通牒,不是威胁,而是大难临头时,他在自己身上推了一手。
“你走。”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话俗,但挺对。
想玩大的,那就准备担后果,可他往往心念一动就干了——有什么好准备的?那就随时准备着玩火自焚。一如当年闹了天宫,得了五百年身压山下动弹不得,这一次舍命陪君子的后果也十分了得。
玄奘会死在哪呢?
丛林中饿虎捕食,半路上强盗劫杀,深山里妖魔索命……西行一路,真够死成千上万次。
险山狂澜已难克服,心性脾气更需磨练。
可毕竟那是灵山金蝉长老,就算没了自己在旁边,灵山总不会放着这颗遗珠永蒙红尘。自己的年岁永无止境,那只要他等,只要他往后还有心思找,他们必然有再见之时。
只是这个再见,再不可能是西行路上。毕竟玄奘说一不二,怎么容得下自己回去?
再见,再不可能在他还是一个凡人的时候。
再见,再不可能以师徒的身份。
再见只能是灵山的某个佛,和千百年徜徉于山水间的一只猴子……
所以啊,想清楚只是给自己一个交待罢了。于此上,此情未忘却,此心已释然。
“大王!!傲来国那边在放烟花啊!快来看啊!”远方人间火树银花,近处猴声欢欣雀跃。
“来啦——!!”
行啦。那——金蝉长老,千万年后,有缘再见吧。
我靠……时隔这么久再看当年我写的东西,像不是我写的似的,时常在想我当时在想什么(挠头)(皱眉)。这满篇的分析性啊……我改我改我努力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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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花果山:一醒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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