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余日尧

10、第 10 章 咖啡厅

　　咖啡厅里播放的爵士乐若有若无，林以沫双手捧着马克杯，热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指尖。许易就坐在对面，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惯用的那款须后水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所以，你选择了先工作。"许易搅动着黑咖啡，冰块叮当作响。

　　林以沫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嗯，六个月实习，然后专心备考专升本。"她顿了顿，"你们公司怎么会和蓝海合作？"

　　"极光需要蓝海的云计算资源，蓝海看中了我们的游戏AI引擎。"许易抬眼，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温和，"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林以沫低头抿了一口拿铁，双份糖的甜度恰到好处。他还记得。

　　"我看到新闻了，极光获得创业大赛金奖。"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很厉害。"

　　许易嘴角微微上扬："你的环保大赛也不错。"他停顿了一下，"我看了采访，'学历只代表过去，学习力才决定未来'——说得好。"

　　林以沫耳根发热。那是他曾经对她说的话，如今被完整地记在了采访里。她正想回应，许易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抱歉，周毅的电话。"他看了眼屏幕，"可能服务器又出问题了。"

　　林以沫注意到他手机壳边缘的磨损——还是大学时那个深蓝色款式。三个月前分别那晚，她曾开玩笑说该换个新手机壳了。

　　许易简短通话后，面露歉意："服务器宕机，我得回去处理。"

　　"你现在...经常这样忙吗？"林以沫忍不住问，"又要准备保研又要创业。"

　　许易将衬衫袖口挽得更高些，露出结实的小臂："创业项目本身就是保研的加分项。"他停顿了一下，"家里希望我专注学术，但我觉得实践同样重要。"

　　林以沫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紧绷。虽然从未听他详细谈过家庭，但那些偶尔提到的"父亲期望"、"家族传统"等只言片语，已足够拼凑出一个重视学术成就的家庭形象。

　　"你呢？"许易反问，"父母同意你先工作？"

　　"勉强妥协。"林以沫苦笑，"我爸总觉得专升本才是正路。"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举起咖啡杯轻轻相碰。在反抗父母期望这件事上，他们意外地站在了同一战线。

　　"其实..."许易刚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直接按了静音："算了，让周毅先处理。"

　　林以沫却站起来收拾包包："去吧，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都这样。"她太了解许易的责任心了，此刻他表面平静，指节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摩斯密码般的节奏——这是他焦虑时的小习惯。

　　许易结账时，柜台旁的公告板上钉着张明信片：京州大学校门全景。他驻足看了两秒，突然问道："周五有空吗？我们和蓝海有个技术研讨会，正好涉及环保模块..."他顿了顿，"你的专业领域。"

　　林以沫睁大眼睛："我可以参加吗？我只是实习生..."

　　"我会和陈工说。"许易的语气不容置疑，"上午十点，18楼会议室。"

　　走出咖啡厅，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易突然伸手，轻轻拂去林以沫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穿职业装...很好看。"

　　这句简单的赞美让林以沫血液沸腾。她低头掩饰泛红的脸颊："谢谢。你穿西装...也很适合。"

　　许易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周五见。"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林以沫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三个月的分离仿佛从未存在，他们之间的默契依然如故。

　　回到员工宿舍，林以沫立刻打开电脑搜索极光互动的资料。公司成立才三个月，却已经拿到种子轮融资，主打"游戏+教育"模式。最新项目正是将环保知识融入角色扮演游戏，玩家通过完成垃圾分类、节能减排等任务获得奖励。

　　"这不就是..."林以沫喃喃自语，点开游戏截图。虚拟场景中的垃圾桶样式，与她当初参赛项目的UI设计惊人地相似。

　　手机震动起来，是张婷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被点名参加周五的极光研讨会？什么情况？】

　　林以沫咬着嘴唇回复：【可能因为我的环保项目经验吧】

　　张婷秒回：【少来！全公司都在传极光的CEO特意问起你。老实交代，你们什么关系？】

　　林以沫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如何作答。什么关系？前校友？曾经的暧昧对象？还是...她甩甩头，回复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校友而已】

　　周五早晨，林以沫比平时多花了半小时搭配衣服。最终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装裤，既专业又不失朝气。会议室门口，她深呼吸三次才推门而入。

　　圆桌周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蓝海和极光的技术骨干分坐两侧。许易正在白板前讲解架构图，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三个月创业历练，让他身上褪去了最后一丝学生气。

　　"啊，林同学来了。"陈工招手示意，"许总特意点名要你参与这个项目。"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林以沫感到耳根发烫。许易只是点头致意，继续他的讲解："...所以我们需要在游戏引擎中集成这套垃圾分类识别算法，这正是蓝海的强项。"

　　林以沫悄悄溜到最后排的空位坐下。张婷凑过来耳语："装不认识？他刚才偷瞄你三次了。"

　　会议进入技术讨论环节，一位蓝海的资深工程师提出质疑："游戏场景中的物品千变万化，你们的算法如何保证识别准确率？"

　　极光的技术总监看向许易，后者却转向会议室末尾："这个问题，我想请林以沫同学回答更合适。她在垃圾分类算法优化方面有独到研究。"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林以沫猝不及防，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许易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鼓励地朝她点点头。

　　她站起来，双腿微微发抖："我们...可以采用多模态融合的方法。除了图像识别，还加入物品材质、使用场景等元数据..."随着讲解深入，她的声音越来越稳，"在我的项目中，通过引入上下文感知机制，准确率提升了15%。"

　　"理论很美好，"那位工程师不依不饶，"但游戏是实时交互的，计算延迟怎么解决？"

　　林以沫正要回答，许易却开口了："这正是选择蓝海的原因。他们的边缘计算平台能确保毫秒级响应。"他看向林以沫，眼中闪着赞许，"而以沫的轻量化模型设计，让这个需求成为可能。"

　　"我的以沫"——这个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许易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迅速补充道："我是说，林同学的研究成果。"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林以沫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但内心深处，一股暖流悄然涌动。

　　会议结束后，陈工拍拍她的肩："没想到你认识许总。早说啊，实习生能参与这种核心项目的机会可不多。"

　　"我们只是..."林以沫不知如何解释。

　　"不用解释。"陈工眨眨眼，"好好干，这个项目做成了，转正肯定没问题。"

　　人群散去，林以沫收拾笔记准备离开，却发现许易站在门口等她。

　　"一起吃午饭？"他问得自然，仿佛过去三个月他们天天如此。

　　公司食堂里，两人选了角落的位置。许易的餐盘里全是素食，林以沫忍不住问："你改吃素了？"

　　"嗯，研究显示畜牧业占全球碳排放15%。"许易推了推眼镜，"算是...从我做起。"

　　林以沫想起大学时他无肉不欢的样子，心头一暖。他竟将她热衷的环保理念践行到了生活中。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你为什么邀请我参与项目？"

　　许易放下筷子，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他顿了顿，"技术上。"

　　这个补充让林以沫既失落又安心。她搅动着碗里的汤："我只是实习生，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

　　"别小看自己。"许易的声音突然严肃，"学历不代表一切，你的能力我比谁都清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三个月来的自我怀疑、父母的担忧、同事的质疑，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她轻声说，眼眶微微发热。

　　饭后回办公室的路上，许易突然问："周末有空吗？我们需要测试游戏demo，缺个有环保专业背景的玩家。"

　　林以沫挑眉："这算公事还是私邀？"

　　许易耳尖微红："...都可以。"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林以沫突然想起那个雨夜，他撑着伞送她回宿舍时，也是这样微微泛红的耳垂。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公事私邀都行。"

　　分别时，许易突然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精致的纸盒："给你。蓝海的工作强度我知道，这个...提神用。"

　　林以沫打开盒子，是一包咖啡豆，标签上手写着"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水洗，中浅焙——适合加双份糖"。

　　她抬头，许易已经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但林以沫分明看到，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工位，她将那包咖啡豆小心地放进抽屉最里层，像珍藏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电脑屏幕上，极光项目的需求文档已经发到邮箱。标题下方赫然写着："技术负责人：许易；算法顾问：林以沫"。

　　张婷滑着椅子凑过来："啧啧，这title可比实习生高级多了。你俩绝对有问题。"

　　林以沫笑而不答，点开文档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无论许易是出于什么原因找她参与项目，她都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媚耀眼。林以沫忽然觉得，原本模糊的未来，似乎正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