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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心事 我从来,没 ...

  •   第二天,老余讲概统后剩下不少时间,鲜少地提前结束上午的课程,不少人有点受宠若惊。
      侯泽伟在班群里挑衅地发了句“今儿过年了”,连带几个放鞭炮的表情,收获了一堆白眼。

      季欣琴比以往走的早,正兴致勃勃地在书店里挑选教辅,从初中扫到高一,中文看到英文,最后拉高衣领又去小学区转了转。盯着五颜六色的封面,忽然理解了辅导作业的家长总是接不上气的感觉。

      出门不远,季欣琴抬头看到了恭候多时的叶子铭,站在原地搓着手含笑:“季同学!”
      尽管直觉告诉她,这样的偶遇不太像是巧合,而出于礼貌,季欣琴也客气地回了一个浅浅的笑。正要离开,又被他喊住:“今天一块吃个饭好吗?算是正式认识下,以后多交流。”

      “如果是交流数竞题目的话,随时都可以,倒也不需要特意吃顿饭。”季欣琴说,“而且今天中午我……”

      叶子铭眼神间闪烁过一丝失落,但紧蹙的眉头随着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渐近又舒展开来,不等季欣琴讲完便抢过话:“我家人来了,要不吃个饭再顺路送你回去吧,车子坐的还是舒服些,季同学你家住在哪?”

      叶子铭盛情不减,季欣琴完全没有心思在这顿饭上,目光一转落在对方所指的停车方向。
      好生眼熟。

      司机开了门,缓缓下车。
      叶贺今天穿了件黑白条纹的毛衣,从驾驶座出来后一路小跑招手,瘦削的身影朝二人方向过来。

      季欣琴顿了顿,自己和叶贺也算是说上过几句话的人,没多去想,以为他在和自己打招呼,正下意识地要抬臂。

      刚要挥手,她余光瞥见旁边的叶子铭先一步长臂高悬,甚是激动地呼喊:“哥!这儿呢!”

      叶贺气喘吁吁地跑来,朝叶子铭回应性地点了个头后转脸看向季欣琴。

      “季小姐,久等了。”
      季欣琴猛吸一口气,僵硬地嗯了一声。

      叶子铭脑子一片空白,这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支支吾吾道:“季同学,你和我哥认识?”

      季欣琴不知怎么解释,唇间蹦出几个字:“算是吧。”

      叶子铭脸上的肌肉一阵痉挛,扯着叶贺的衣服在一旁嘀嘀咕咕问是怎么回事,情绪起起伏伏,后面越说越大声,隔着好几米,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进季欣琴的耳朵里。

      “不是说今天没事吗,我刚刚还跟我同学说可以顺路送她呢。”叶子铭明显有种颜面扫地的不满,“他怎么说用就用。”

      叶贺以迅雷之势捂住叶子铭的嘴。

      “怎么说话呢,那是人家的车,随时接送少爷小姐本就是我的职责,更何况今天还有客人在。”叶贺压着嗓子口头上批评着,又叹息一声,“给你转五百,你中午吃点好的,或者开间钟点房休息也好。”

      “不是,你让我脸往哪搁。都什么年代了,还少爷少爷的,上赶着给别人家做牛做马是吧。”叶子铭嘟嘟囔囔地收了钱,眼神时不时往季欣琴这边瞟。

      好像就是那么短短几分钟,季欣琴觉得叶子铭先前在自己面前彬彬有礼的模样有些不适。

      “季欣琴。”
      清越的声音穿过寂静传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住动作。

      残云被风吹散,溢出的光线刺得季欣琴睁不开眼,一股酸涩感涌上来。

      季欣琴刚想去擦拭眼角疼出的泪水,又感到面前恍然暗了下来,对方挡住了那抹猝不及防的强光,不偏不倚,一下子两个人的小空间就柔和下来。

      “怎么,见到我这么激动?”
      对方嚣张地笑出声,轻柔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佟竹本半撸着袖子,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打在他清俊的脸上,瞳孔里晕出一片耀眼的暖光。

      “没。”
      “那怎么不上车?”

      “那个,佟少下课了啊。”叶贺脸色有点苍白,把叶子铭挡在身后,擦了把汗继续说,“小姐上午化学上了一半就跳课走了,这会可能已经回家了。”

      几人杵在原地不上车的场面确实过于离奇,见到叶子铭也在,佟竹本也怔了一瞬。

      佟少对外虽然性格傲气矜娇了些,但不是斤斤计较的那种,平日里不用车的时候叶贺会顺路接送下叶子铭,甚至和佟少同坐一车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今天情况不同。

      佟竹本昨晚跟叶贺说今天来接季欣琴,多带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不过叶子铭似乎不太喜欢和佟少坐一辆车,叶贺便也没告知,偏不巧今天叶子铭竟然主动邀约人。

      这个人又刚好是季欣琴。

      叶贺似对他弟这番说辞和眼前场景应激,用力地撞了叶子铭一下,季欣琴赶紧劝了句:“没事,谢谢叶同学的好意。”

      佟竹本垂眸看着干笑的季欣琴,主动问叶贺:“需要另外叫辆车吗?”

      叶贺大汗淋漓,连哄带劝地把叶子铭送走了。

      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佟竹本绕到季欣琴身后,把她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皱了皱眉看她:“你书包怎么跟炸药包一样,你天天都背这么这么重?你去荒野求生啊?”
      说着,他都忍不住想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啥。

      季欣琴绞着额前的碎发,眼神闪络:“不是要补习嘛,我就挑了一点书。”
      “你确定是一点?”佟竹本不信地掂了掂肩膀,“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你转我的钱已经很多了,几本书而已,而且也是我看。”
      季欣琴说话间,佟竹本从后座里摸出几张红钞,堂而皇之地塞了过来,吓得她一哆嗦:“大白天会被当成非法交易的!”

      车子行驶至云溪人家。
      季欣琴轻车熟路地走着,遥想自己上一次见到那个红发高束的女孩的情景,紧张感才在此刻冒了出来。

      佟竹本一直带着她走到房间门口,里面似乎觉察到外面的动静。

      砰的一声。

      佟竹本身形一闪,护在季欣琴的前面。
      熟练到,好像这样的事每天都会上演。

      好在只是从里面扔了什么东西撞在门上,并没有东西出来伤到人。

      季欣琴心里被揪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看向一脸麻木的佟竹本:“让我自己进去就好。”

      佟竹本拦不住,但好在季欣琴开门后,再没有从里面飞出来什么。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少女浑浑噩噩地侧躺在电竞椅上,从一团蓬乱的红发中转过脸,嘴里咬着烟蒂,充满血气和凶戾的眼神对上了门口那双干净高洁的眼眸。

      这样的形象完全符合家长日日苦口婆心教导自家孩子要远离,恐而避之不及的。
      无可救药的不良少女。
      她们桀骜不驯、成绩差、奇装异服、性格怪异、不服管教,而且容易带坏、影响到心思纯洁的乖孩子。

      见过职高那些烂人烂事,说完全不害怕是假的,可潜意识里季欣琴还是觉得佟紫和其他人不一样,不然就算开天价她也不会答应这事。
      她只是找不到理性的证据来说服感性的判断而已,毕竟跟眼前这个少女交集不过寥寥,还意外撞见兄妹俩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季欣琴微微屈身,扶着膝盖对里面的人说:“你叫佟紫是吧。”

      “是。”躺着的人只动了动嘴,完全没把季欣琴放在眼里,“你是那人请的家教吧,我听说了。你也不用进来了,对你我都没什么好结果,识相点走吧。”

      “那不行。”季欣琴直起身,面露镇定地往里跨了一步,“我是收了钱办事,完不成要被雇主追杀的。”

      佟紫仰头切了一声,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就比她高一个头、看上去乖乖巧巧白白净净的学生有点意思。
      “你知道我是职高的吧。”
      “嗯,知道。”
      “既然知道,你就不怕我刮花你那张好看的脸?”
      “我有医保。”
      “你以为就凭你能教出花来?”
      “凭我从初中开始就没下过年级第一。”
      “你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找人在路上打你一顿?”
      “你哥现在天天接送我,你得多找几个,不然顶不住。”
      “操!”
      ……

      季欣琴依旧面不改色,眼瞧佟紫已经开始有点坐不住,她手一推一转,从里面把门反锁住了。

      “呵,你可真是愚蠢。”佟紫讥讽一笑,“他在外面,可护不住你。”
      “我又没打算靠他。”季欣琴倚在墙上,按兵不动,“毕竟我一个人在这都算以大欺小,有些胜之不武了。”

      大概是被这种如此瞧不起的口气戳到了心里的刺,佟紫转过身正对着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

      “准确来说,也算是躲职高的人,不然他们总在我放学的时候成群勒索为难。”季欣琴说,“你哥给我保证,只要给你补课,我就可以在你家待一会。”

      听了她这番说辞,佟紫收敛了些许暴躁的情绪。
      “哪些人,我直接找他们去,我劝你不要信我嗝……那个人的鬼话。”

      “那恐怕不行。”季欣琴端着手臂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跟他们报了你的名字,但好像没什么用,可是我报你哥的名字,他们立马就怕了。”

      “胡扯!都是胡扯!”好不容易稍稍冷静下来的佟紫又暴跳如雷。

      佟竹本在外面如坐针毡,十分后悔自己的决定,甚至一想到是自己提出这事,就想穿回昨天扇自己两个巴掌。

      但季欣琴把门锁得紧紧的,他也只能蹲守在外,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一晃就到了下午快上课的时间,季欣琴出来时,佟竹本一把冲过来上下左右检视:“有没有哪里受伤?”确认外形完好无损又托着她的脸端详:“人还好吗,没被吓着吧,她有没有凶你。”直到确认物质精神文明都没有受到影响后,他才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紧接着拿出自己托叶贺买的面包递过去:“快吃点吧。”

      季欣琴没接,睁大眼睛问他:“你怎么不问教的怎样?”

      佟竹本哪敢想这些,于他而言季欣琴能好好站在这里都谢天谢地了。

      “抱歉,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承受这些。我给你准备了单独的房间,以后中午晚上你待在自己的屋里,好好休息。”

      季欣琴却不认同他的决定:“我觉得,你不该这么不相信小紫,也不该,这么不相信我。”

      察觉到她的态度,佟竹本噤了声。

      等到了晚上,季欣琴还是安然自若地进了佟紫的房间,好整以暇地出来。

      几天下来,佟竹本都提心吊胆的,直到某天早晨,他坐在在红木鎏金桌前心不在焉地喝着鸡丝燕窝粥,做早饭的阿姨过来倒牛奶,随口提了句:“小紫最近是不是和小竹你和好啦,我看她最近都有准时回家,而且以前她都不让我打扫房间,昨晚居然和我说,让我把里面的被子叠一下。”

      佟竹本差一点一口粥呛进嗓子里。

      阿姨取来餐巾纸,笑盈盈地继续说:“最近总到家里的那个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小紫也是在她来了才后才温和了不少,对,我前几天在楼梯那好像听到佟小紫叫那姑娘什么,唔,对,师父来着。”

      师父?!

      听上去本该是件普天同庆的事,佟竹本却莫名噎得慌,还总在心里说大概是阿姨听错了,毕竟在这场从0到1的质变中,他没什么参与感,而且佟紫最近和自己的关系似乎还是没什么改善。

      听着阿姨老道又欣慰的评价,佟竹本自顾自地喝着牛奶,信疑参半。

      但总归不是往坏的方向发展,他边听边挤出一副认可的笑容。

      佟竹本继续吃了一会,走到玄关换鞋,阿姨忽然想起来什么,追在后面说了句:“对哦,这几天小紫是不是要考试啊,最近我在房间门口收垃圾看到有不少草稿纸,写了各种我看不懂的数字和英语,你俩都一样,不要太累熬坏了身体了。”

      草稿纸?
      自小紫回家后,离她方圆二十米就见不到和学习有半分关系的东西。

      佟竹本还有点如在梦里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诧异,只不过阿姨最后一句话倒是让他留了个心。

      能让小紫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每天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一定一声不吭,默默地做了很多事情。

      晚上。
      季欣琴一讲昏过头就没个歇,以往她学习都是不叫她吃饭就默认还早,加之室内光线明暗一成不变,更让人分不清时间流转。

      没成想这小灶王快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喘粗气。一开始季欣琴只当她心浮气躁,没写两个字就想躺平,后来她精神确实有点颓废,终于忍无可忍:“我四个小时没喝水了诶!”
      季欣琴才意识到是真累了,而且一看时间早就过了正常饭点,蓦然有点自愧。

      为了表达歉意她决定亲自端饭,佟紫一听趁机端起了肌肉记忆里的架子:“我渴了。”
      季欣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佟紫眉头一紧,嗟了声:“没有就算。”

      季欣琴觉得她样子挺好玩,有点脾气却只伸出小猫爪的性格让她莫名想到了佟竹本吃醋的样子,心想不如就遂了她意:“你要喝点什么?”

      佟紫靠在座椅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冥想,娓娓道来:“山药汁和沙棘汁……”

      很好,她还点上了是吧。
      “好,还有别的吗?”

      “没了。”佟紫把腿高跷在桌上,一脸闲散地眯着眼,“闻味道就知道,那个笨猪就准备了这俩,没得挑。”

      笨,猪?
      之前还是“那人”,现在变畜牲了。

      季欣琴被她这大逆不道称呼明显惊愣一下,话不过脑地就厉声说:“你这样太没礼貌了,毕竟是你哥。”

      虽然看表面就知道兄妹俩关系不好,不论之前发生了怎样的过节,至少就这几天和之前的事看,佟竹本对这个妹妹是关心倍至,挖空心思也想为她做点什么的。

      佟紫脸色瞬间铁青,原本她还想打个趣说“笨猪”就是“竹本”倒过来的谐音,可季欣琴这话似乎调动她一些深恶痛绝的记忆,脑子一热,抡着拳头就把桌上的纸笔撸落一地,怒极反笑:“他活该。”

      季欣琴能料想到她会不开心,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失控。瞬间明白自己应该是话语僭越了,这个时候再解释只会适得其反。

      她低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小紫。”

      因为这个意外,中断了原本的学习计划,今晚似乎也没有继续留的必要,季欣琴出了房门,盯着墙角露出的一缕头发:“行了,我都看到了。”

      佟竹本缓缓移出半张脸,勾了勾手让她过来,两人到了客厅,他才徐徐开口:“对不起。”

      “不。”季欣琴盯着那双没有戴黑色隐形眼镜的琥珀色眼眸,心里发烫,“是我的错,我说错话了。”

      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都有些惊慌。

      季欣琴动了动唇,不知怎么开口。

      佟竹本碰了碰她的胳膊,提议道:“三楼的阳台夜景不错,上去休息会如何?”
      季欣琴目露忧色:“小紫她……”
      “没事。”佟竹本低下头,在她耳边故作自然地说了声,“无论怎样,都不是你的错。”

      皎洁的月亮爬过树梢,将整个天空照亮。

      两个人并肩靠在一起,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却走的十分轻,静谧祥和。

      佟竹本倒了一杯山药汁和一杯沙棘汁递给她。季欣琴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弯:“你先喝,我喝另一杯就好。”

      佟竹本低笑起来,很享受她此时的神情,偏头睨她:“不用挑,两杯都是你的,管够。”
      说着,他又把一个打包的严严实实的饭盒推过去,季欣琴垂眸看了两眼,又抬头望他:“鸡汤小馄饨?”

      佟竹本摸了摸鼻子:“别多想,老刘听说你这几天在我家,怕你吃不习惯,执意学着做,我就是送你个打包盒而已。”

      季欣琴哂了一声:“我信。”

      汤水滚入喉咙,把胃也暖了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里和整栋别墅的装修风格略有不同,阳台是半月形的,地面是冰裂纹石板,原本的铸铁小几上摆放的是几只白瓷咖啡杯,透出几分西式的洋气。

      季欣琴喝了几口,正欣赏着周围的夜色,佟竹本忽然打断她的注意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季欣琴没反应过来。

      “小紫。”佟竹本似有些难以启齿,“你是怎么能让她认可你的。”

      季欣琴没想到佟竹本会用这么高规格的用词来评价她,毕竟他在学校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季欣琴笑笑:“她其实,就是有点犟。”

      佟竹本不解:“这我知道啊。”

      “她看上去,挺想超过你的。”季欣琴微微漾起嘴角,“我只是告诉她,光执着没有用,还得有本事才行。”

      “所以你是用这种方式?”佟竹本往她那边挪了挪,追着问,“小紫就愿意学习了,还心甘情愿地叫你一声师父,就这么简单?”

      “不止如此。”季欣琴回忆着这些天,“她还跟我开条件,她记五十个单词,做二十道题,要我在期中考试考得比你高。”
      佟竹本:“你答应了?”
      季欣琴点了点头。

      “………”
      佟竹本把头转过去,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即使夜色笼罩,季欣琴依旧能看到他眼睛被蒙上的一层雾。那份沉重仿佛凝固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季欣琴手指又不自觉地开始绞头发,话到嘴边,又无数次被咽回。

      佟竹本连喝几大口沙棘汁,带着自嘲的表情也跟着点头,时不时冒出几句口是心非的“好”、“挺好的”。

      “其实。”季欣琴抿了抿唇,犹豫和坚定交错盘织在脑海里,“我觉得,小紫还是在意你的,有一次她写着写着睡着了,嘴里一直在念叨哥哥哥哥的。”

      佟竹本猛然回头,眼里多了几分光,须臾后,又黯淡下来。

      季欣琴不解:“你怎么看上去还是不开心?”

      佟竹本又猛灌一口,季欣琴透过晚风闻着味,才察觉他喝的是酒。没多想,她伸手夺过酒罐:“你怎么能喝酒?”

      “我为什么不能喝?”佟竹本笑着反问。

      “不开心就喝闷酒,身体不要了?”季欣琴气嘟嘟地,“我还以为你是个挺能想开的。”

      “喝点酒就想不开了?这就是葡萄果酒。”佟竹本觉得她过于紧张了点,不过看到她管教自己的样子,莫名又有点爽。
      “对,葡萄果酒也不行。”季欣琴说完,把酒瓶藏到了自己椅子底下。

      “哥哥,哥哥,又不是在叫我。”佟竹本躺在长椅上,脸色有点微醺,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空气讲话。

      季欣琴以为他醉了,有些神志不清,把自己的沙棘汁递到他面前:“听说这个能解酒,你喝点吧。”

      佟竹本收起下巴,直直地看着她:“你要我喝你喝过的?”

      季欣琴心里咯噔一下,解释道:“那一边我没喝过。”心一想也不对,那不就承认自己让他喝自己喝过的吗?
      他可是少爷。

      季欣琴刚要起身去找新杯子,佟竹本握着她拿杯子的手,连人带杯拽了回来,一咕噜把她手里的果汁全喝完了。

      “嗯,好像比之前的甜。”佟竹本舔了舔嘴唇,一脸享受。

      啧。
      季欣琴怀疑他在装醉,但没证据。

      就这样在风里吹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季欣琴把馄饨吃完,佟竹本才慢慢地坐起来,问她:“你会不会怪我把这么一个棘手的妹妹交给你?”

      “不会。”
      季欣琴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在找我帮忙的时候,虽然犹豫,但自始至终没有说你小紫一句不好,说明你自己也是相信她的,不是吗?”

      “我毕竟,算是她血缘上的哥哥。”佟竹本说的很小心,“为什么你会觉得不麻烦呢?”

      “小紫帮过我。”季欣琴一一道来,“我过生日那天,在职高门口。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一定也是个美好的人。她确实有点凶,可是有一次她问我,如果你很讨厌的人突然不在了,你会很开心吗?我想,她也一定偷偷伤心过,只是说不出口。”

      佟竹本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他一字一句地听着,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格外消沉。

      “当然,我也不止那么说而已。”季欣琴赶紧扯开话题,“就是面对对情绪激动的对象,大部分人会选择以退为进,认为哄一哄就好,其实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表现出对她暴躁或者悲伤的不在意,反而能让对方消停,就此放弃。”

      “那也太狠心了。”佟竹本从低沉中抬头,“对哭的人也这样吗?”

      “我小时候,看到别人摔倒了,哭一下,有好多人安慰,所以我有一次跑步时崴了脚,见到妈妈时也哭了出来,但……”季欣琴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佟竹本追问。

      “我妈妈狠狠批评了我一顿,说我红着眼睛给谁看呢,之后也没有给我看过医生,疼了一周才好。所以后来,我在去考试的路上被车撞得额头流血,就在洗手间里用凉水冲了一下,也不再第一时间想到哭或者得到别人的关心。”季欣琴的话停住,过了半晌才开口,“然后,妈妈就说我的娇气已经自愈了。”

      千言万语堵在佟竹本心口,什么自愈,什么娇气,你都没有。甚至他想大逆不道地反驳一句:“你凭什么这样折磨自己。”

      但他最终憋了回去。他一点一点地伸手,触碰她的指尖,见她不抗拒,再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
      “那我之前说会照顾你,保护你,会让你觉得过分和难受吗?”佟竹本低声道,“如果是这样,我就往后退,一直退到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佟竹本。”
      季欣琴几乎是咬着字叫他。

      “我很羡慕小紫。”
      季欣琴声音沙哑,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着甜水滚落入喉,眼睛又开始泛红了。
      明明已经习以为常。
      已经很久很久不会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伤心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这些话酝酿了多年,本以为依旧可以面无波澜地说给别人听,可面对佟竹本,她还是不争气地掉了几滴眼泪。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想考试就不想考试。”

      季欣琴低着头,一会缄默不语,一会又断断续续地说话。

      佟竹本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刷题,我很早就想参加学习之外的集体活动,也想偶尔疯偶尔闹,但是我……我踏不出这一步了。所有人都说我是学神,除了问题目很少有人愿意靠近我,即使靠近,我又本能地把人拒之门外。”

      我不想,做那个刀枪不入,永远置身事外的人。
      直到遇见赶都赶不走,还跟我死皮赖脸较真的你。

      季欣琴回握住他的手,紧紧地。
      “我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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