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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掩饰 多么好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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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人瞬间安静了。
本就是兵行险招,季欣琴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推测出他们对佟紫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忌惮,但自己一看就和她攀不上什么关系,而佟竹本就不一样了,这话四舍五入一下,好像听上去也不算是扯谎。
但毕竟这路关系绕的有点远了,只是,脑子一嗡就口无遮拦。
罢了,反正佟竹本也不在。
大波浪表情木然,她觉得那天佟紫单纯就是走路上闲的,并不是真的认识季欣琴。
结果现在季欣琴直接说自己是她哥哥的女朋友,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蓝毛头头也被这带点辣椒脾气的乖乖女一通骇人发言给听懵了,顺手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女生,粗声粗气地问:“歪,你认得她吗?”
女生惊悚地回头,反应比蓝毛还大:“是你。”
她正要往下说,却忽然闭了嘴。
季欣琴一看,差点咳出声。
之前运动会期间在尚湖家园附近见到过,围堵隔壁住宿生的小团体里为首的那个女生,被佟竹本打视频给“反向恐吓”的那个。
记得视频里那个人叫她……
“吴慧,你认识?”旁边另一个男的叫得出名字,指着季欣琴问她。
吴慧支支吾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留下了深刻阴影,直视季欣琴犀利的眼神时有种莫名心虚,点头又摇头,一番模棱两可的神情真差点让人信以为真。
蓝毛似乎还有点不信,转头又看向季欣琴:“你给你对象打个电话。”
季欣琴说:“从来都是他打电话给我。”
这种谎言其实一戳就破,季欣琴其实还没想好下策,但她低估了她这个少爷同桌的名字含金量。
“操!”蓝毛很怂地骂了一声。
季欣琴手一提,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背过身不紧不慢地当着几人的面踱步离开,只留下一抹高傲的背影。
出了职高,她扶着颤抖的胸口和僵硬的膝盖,长长地疏了一口气。
食堂她是不会去了,这个点摊贩都还没出摊,又不晓得附近有哪些其他饭馆,想法兜兜转转竟然落到了留家兴上。
饭好吃,人……貌似也熟。
说来也奇怪,季欣琴不仅脸盲,还有点路痴,去留家兴也不过两次,居然对过去的路有一种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季欣琴有边走路边听英语听力的习惯,主要是早上出门到教室这一段时间,磨磨耳朵,到了早读时语感就来了,最后演变成了只要在路上,耳朵和脑子就不能闲着。出了职高这一带,过了正午这个时间,路上人影稀疏,但呼啸而过的车子却有不少,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挂耳机,这一下脑子解放,便开始时不时回想刚刚在食堂的事。
那些人的态度转变很奇特,提到佟紫时,他们虽然有所顾忌但依旧不知收敛,而提到她哥哥,甚至连佟竹本名字都没说,几人立马就肉眼可见地谈虎色变。
无形之中就说明兄妹俩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季欣琴在佟竹本提出邀请时就感到奇怪了,一个控分拿第一的神怎么可能不会教人呢。
她若有所思地在路上走着。
留家兴离得有些距离,季欣琴在穿过紫藏路附近人烟稀少的巷子时,一不注意被藏在墙另一头的人从头顶浇了半桶子泔水。
等季欣琴缓过神来,墙顶上早已空无一人。
顾不上多想,她只能一边走一边甩干,最后还是狼狈不堪地到了留家兴门口,把刚出门准备倒垃圾的刘叔吓了个趔趄。
刘叔弯着腰侧脸问:“小娃娃你找谁?”
季欣琴尴尬地拨开刘海:“刘叔是我。”
“诶呦,是小琴啊。”刘叔激动地用围裙擦着手,热情地招呼,“快进屋里吧,要吃啥。”
“不了刘叔。”季欣琴说,“店里还有人呢,我这……”
大概是上了点年纪视力有点不行了,刘叔退了几步后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看,泔水的馊气顺着巷风传来,他猛然拍起大腿,没好气地说:“这谁弄的,我找他算账去!”
“没事的刘叔,我一会去宿舍冲一下就好,能帮我打包份小炒肉盖饭吗,如果没有了就其他什么随便都行。”
“不行,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炒了。”刘叔耸拉着脸,开始威胁起来。他生气的样子有点可爱,三言两语差点把眼前的少女逗笑。
季欣琴苦笑一声:“刚刚没看到脸。”
“这要是让我在巷子里抓着!”刘叔自言自语了几句,抄着他那柄陈年老铲开了一把猛火炒了起来,又小又旧的厨房里传出清脆的翻炒声音。
“老师平时讲课讲得慢?今天还补课啦?庐中中午放学这么晚?”刘叔炒着菜嘴上也舍不得歇。
“没,今天在职高那补习……”季欣琴想了想,刘叔大概不知道竞赛和课内的区别,刚想着换个其他说法,又听刘叔说:“可是补习奥数?”
这么讲好像没问题,以前外婆也不明白为什么外孙女明明数学次次满分,一有空闲还是要送到这个班那个班,还因为精力和休息问题和孙瑜瑾争执过几次。后来她渐渐了解,现在小孩特别流行早早学习这种超纲内容,小学那会就叫奥数。
季欣琴“嗯”了一声。
刘叔又问:“职高?你没和小猪在一起吗?怎么没看见他?”
季欣琴听得不清,眼神懵懵的,确认似地问:“在一起?”
“职高那里可有点乱啊,你这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可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让小猪跟着你。”
刘叔提高嗓音又说了一遍,她才听明白,便擅自找了一个与之相关的话题:“最近小竹想让我给她妹妹补习呢。”
“小紫?”刘叔先是诧异,还分出一丝炒菜的注意力到季欣琴身上,而后自我安慰般咕哝了句,“好啊,也好,也许就能好好相处了。”
“什么好好相处?”季欣琴没明白,“是佟竹本他妹妹,不,小紫比较抗拒学习吗?”
“那倒不是。小紫啊,就是有点伤心。”刘叔否认很快,但没再继续说下去。
季欣琴察觉到不对,便也没问。
“可惜了。”借着热油翻滚的声音,她好像又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多么好的两个孩子啊,都是造化弄人罢了。”
季欣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瞬间,她仿佛察觉到刘叔的情绪里透出一丝落寞和疲态,脸颊的肌肉随着叹气的动作松弛下来,看上去好像老了那么些。
刘叔厨艺了得,手艺也好,炒出来的饭菜不仅香,卖相也好,他从头顶的橱柜里翻出一个带盖的打包盒,刚装好准备拿出来,忽然一拍脑袋又折回去,用筷子在里面挑挑拣拣。
“刘叔,咋啦?”季欣琴看到他装好又回去,不禁问起来。
“诶呦,上了年纪不中用了,忘了你这个小女娃不吃香菜,刚刚没在意,我这不,全给你全挑出来。”刘叔毛毛躁躁地怪自己,转头对季欣琴说,“不许叫爷,还没老成那样子!”
季欣琴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苦恼。
“没关系,放了就放了吧。”
“诶这可不行,你可是熟客,怎么能怠慢。”
季欣琴拗不过刘叔这犟骨头,他坚持挑完香菜,又重新把饭盒盖好,打包得严严实实才给了季欣琴。临走时远远喊了声:“莫感冒了。”
从留家兴到宿舍的距离更近,季欣琴本想回去冲个澡再换个衣服。孙瑜瑾一个视频电话来得措手不及,季欣琴慌乱中也只能找个能遮住头发的连帽外套罩上。
视频里,穿着白大褂的孙瑜瑾坐在办公室里。
“季欣琴,你穿的啥?”
季欣琴举着手机:“外套,职高的空调有点凉。”
孙瑜瑾点了点头:“冷了确实要多穿点,需要回家拿点厚衣服吗?”
季欣琴:“刚搬来宿舍的时候拿了点,够穿。”
“行,那你自己把控。”孙瑜瑾又说,“对了,你在职高那边上课是吧,那边学生有点乱,你除了教室,哪也不许去。刚刚班主任在家长群说,快初赛了,什么重要你自己注意把控。”
“嗯,知道了。”
季欣琴鼻子有点痒,想赶紧敷衍过去,免得没忍住咳嗽或者带上鼻音让孙瑜瑾焦虑。
不过孙瑜瑾硬是挤进去一句话:“你在那边少花心思在别人身上,别动不动情绪都写在脸上,干什么自己解决才可靠,不然你就是欠了别人。”
旁边隐约传来季连辉的劝阻声音,两个人意见不一又开始争辩起来,季欣琴听得头疼,想赶紧挂了电话,于是编了个理由:“下午要提前过去,好像有测试。”
“哦对,我刚要说呢。”孙瑜瑾回过神,“班主任刚刚在家长群也发了,下午一点十五前到,原来你们都知道。”
季欣琴如雷轰顶,怎么还一语成谶了?
今天前面耽搁得久,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钟了,去澡堂显然来不及,可泔水的味道实在太重,季欣琴心一狠,在洗手台打着肥皂,凉水一冲就往职高赶。
提前到是老师们商议的结果,原因是错开职高下午的上课时间,减少和这里的同学接触。
整个下午到晚上,季欣琴顶着一头凉水吹风,头疼得钻心骨,能不能深入思考不说,连写字都比平时慢了几分。她本身习惯在教室里人都跑完后才走,还没跨出校门,一个包得硬邦邦的纸团从从侧后面砸中了她的肩膀。
阴冷中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馊水的味道看来不错啊!”
季欣琴捂着肩膀,看清了那几人的样貌,站中间的那人蓝发格外显眼。
她拆开纸团,里面用红颜料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装”字。蓝毛朝季欣琴猥琐地竖了个中指,口吐白烟:“庐中的小白兔胆儿挺肥啊,不知道什么味儿的?明天带点钱来呗,不然哥哥不介意天天请你喝点剩菜汤。”
这话听得极不入耳,季欣琴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硬生生咽了一肚子火。靠在门口保安亭旁边打了一辆车回宿舍。
滚了一身糟心事,季欣琴在浴室的水雾中失神许久,洗了很多遍还是觉得冲不干净。
好像自己像一根快要崩坏的弦,岌岌可危地僵守那点不值钱的尊严。
晚饭她也只吃了一点点,干呕的恶心感一阵阵翻滚上来,外面的喧嚣声迟迟不肯退去,躺在床上久久难眠。
班级的企鹅群点开依旧一如既往的99+,不知道是哪天积累到99的。
季欣琴瞥了一眼最新消息。
猴子:活久见呐,这学校学生素质这么差!我就门外买个肉夹馍,排队排了快半小时,一行人说插队就插队,要不是旁边那么多妹子看着,我才不装绅士。
可乐:怎么搞的像是你原本挺绅士啊,你这不是本色出演吗?
猴子:滚!
传说:打球也是,凶不拉吉地赶人就算了,踩我刚洗的白鞋几个意思?
神话:摸摸。
……
季欣琴越看越入神,原来大家或多或少对这里的某行为愤懑不满,顿时心里通畅了不少。
荔枝:我也是,我和糖糖本来想着课间转转透透气,逛着逛着就到了天台那里。
猴子:然后呢?
可乐:然后呢?
传说:然后呢?
……
荔枝:猜我们看到了啥?
众人:说!
荔枝:走两步地上都是小雨伞……
猴子:我靠!
传说:震惊!
神话:老天奶!
可乐:我勒个娘亲嘞,确定没看错?
荔枝:千真万确。
观看互相吐槽本就是一种解压,更何况季欣琴感同身受,直到群里有人说聊来聊去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意思,又不能把他们都办了。
季欣琴想了想,手指一动在群里放了一个更惨的消息。
季欣琴:我今天在职高的食堂被勒索了。
发完她有点后悔,觉得这话寡然无味,在众多名为“抱怨”实则活跃气氛的话里显得十分冷场。
要不还是撤回吧,只要手快就当没看见,季欣琴心说。
但已经来不及了。
消息翻江倒海地蔓延上来。
季欣琴下床喝个水的功夫,群里已然99+。
甚至今晚潜水没说话的人也蹦跶出来。
竹:?!
传说:发生了啥?
神话:毕业了?
可乐:What?
猴子:季神居然有企鹅号?
荔枝:@猴子你礼貌吗?
……
这一波惊天动地的反应着实意料之外,所有人震惊之余开始关注正事。
荔枝:什么?被勒索了?被抢了什么东西?
猴子:是可忍,熟不可忍!
老班长:和老余说了吗?
杨湛然:被人看到了吗?
糖糖:没伤到吧?
季欣琴:没事,我吓唬了他们一下,只不过他们好像后来发现我在糊弄他们,在我回去路上倒了我一头泔水。
众人:!!!
季欣琴发消息不喜欢带表情包,下面解读五花八门,还有人劝说季神不要想不开的。
看着他们的千奇百怪的担忧和不靠谱的中二建议,季欣琴居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倒霉了。她靠在凳子上抿着热水,聚精会神地浏览着文字,忽然屏幕震动了一下。
上方横幅弹出一条语音通话。
是佟竹本打来的。
似乎是早有预感他要说什么,季欣琴心头一跳,憋着呼吸忐忑了几秒才接起来。
冷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是谁搞的?”
“什么谁搞的?”季欣琴说话有点颤,掩饰得十分假,“发生什么事了?”
“别装了。”佟竹本毫不留情地戳穿,“刘老头子今天跟我说我还差点没信,刚刚你自己可是亲口在群里说的。”
“没事,大不了以后我一出门就闷头打车到宿舍,不让他们有接近我的机会就是了。”季欣琴说。
“谁问你这个?我问你的是谁搞得?请正面回答。”
季欣琴从来没见过佟竹本这样说话,人在做出反常举动时确实令人后背发凉,不敢反抗。
“我说不清楚。”
“行,那明天见面聊。”
季欣琴被这口气给命令得愣是没反应过来,情急之下挤出一句:“等会先别挂!”
“?”
“那个……”季欣琴被一阵凉风吹得头脑发烫,“你之前说的话,还做不做数,就是关于你妹妹家教的事……”她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电话里陷入一片沉寂。
好吧,大概是没得商量了。
“没事没事,我就开个玩笑……”
“明天放学,职高门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