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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某个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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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之后我们经常一起玩。
有件事我印象深刻。我们去市博物馆那天,一边参观一边说了好多好多话。
临走之前在文创店,她买了一个冰箱贴,说:“我喜欢买这种东西,带回去放在家里,看见就能想起当天的人和事。”
听她这么说,我发现我在期待,她话里的意思是,今天我和她待在一起,是重要的一天。
要说从什么时候真的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也许是她给我写第一封信之后。
她在寻常的一天突然送我礼物,给我送什么还真不记得了,只记得袋子里面有手写信。
她说好久没有拿起笔,写字都生疏了。
从“现在是晚上23:48分,我开始给你写信”写起,全文大意是要我天天开心,里面还引用了两行暧昧的诗。
当时我完全没有多想,浪漫的诗写进信里,可能是为了增加美感。
不过她是第一个给我写东西的朋友。
写在纸上的文字总觉得比显示屏里的更珍贵。看到这些,会不自觉去想象对方如何坐在桌前,如何小心地,用喜欢的笔,给我写下这些句子。
在我成年后交到的朋友,大多都无法越过心里的那条线。
虽然有说有笑地相处着,但依然我是我你是你,我们的生命没办法有多深的交集。
即使明天过后就再也见不了面,也不会很伤心。
可陈长秋居然给我写信。文字的力量在把我向她那边拉近,心里的防线被动地破开了一点。
轻微的不适感背后,更多是觉得珍贵和受宠若惊。
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确实更好了,比普通朋友多一些的话和事,说起来做起来得心应手。
一开始天天聊到很晚,不经意间伸出手比谁的手大什么的。时间久了,每天要发语音互道晚安,平时老是搂搂抱抱。
后来我才发现,是她先喜欢我的,追溯到最早的证据,就是这封信里的情诗吧。
“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在一起之前的,大概一个月吧。”
“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猜到她喜欢你了?”
“大概能明白。”
“如果不知道这层意思,你会喜欢她吗?”
会不会呢。“这个前提条件已经存在了,没法去掉。”
“你懂这种感觉吗,就是如果她对我没意思,我不会选择去喜欢她,即便我对她有很多好感。”
“世界上那么多人,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就是自讨苦吃。”
“所以你喜欢她是因为她喜欢你?”陈长秋问这句话时,奇怪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不是的。”
陈长秋疑惑起来:“难道喜欢这件事是可以选择的吗?”
她这样问起,我突然有点慌张。
我得努力地感受一会当初的心情和想法,再用人话说出来。
“就是,我觉得我的喜欢有很多顾虑。我不想每天想着一个不可能在一起,或者不适合在一起的人伤心睡不着觉。”
“可能我刚才的形容不太对。我喜欢上她,是因为选择放下了顾虑。”
陈长秋的脑袋真的很灵光:“但你怎么知道,这些是你想出来的理由,还是事情真的是这样?”
人的心情很复杂啊,喜欢就是喜欢,我喜欢陈长秋,这件事本身是真的。
“大概因为我记得喜欢上她的一瞬间,不是思考整晚,觉得她是适合的人后得来的。”
“那你继续讲吧。”
和陈长秋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有第三个人,明明她朋友很多的。
意识到我喜欢她那天,我们正出门旅行,去隔壁市玩三天。
这次出去的想法是我提的,觉得维系这段友谊,不能光靠陈长秋来主动。
全程她开车载着我,她的车里放着香熏,总是干净如新,我喜欢坐在副驾偷瞄她的侧脸。
她对我贴心得要命。进了商场就拿我玩奇迹暖暖,说我这样好看那样也好看。
点菜点我喜欢吃的,进了酒店房间要让我先选睡哪张床。
睡觉之前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说话。准确来说是她靠着床头半躺着,我趴在她身边。靠这么近,有点不敢看这个对我来说天使下凡一般的女人。
刚洗完澡,她的头发散着,跟我说明天就要回去上班,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
陈长秋居高临下,顺手摸上我的后颈:“为什么你说话老是不看着我。”
“是不是不在意我?”
怎么可能。我很怕痒,结实地抖了一下,她才收手。
于是我抬起头:“这个姿势看不到你嘛。”
她抓着我肩膀处的衣服往上拎,示意我坐起来:“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想好了吗?”
“还早呢,还有两个月。”
“那你好好想。再过两个月,你就……24岁了。”
“对啊。”
“那你叫姐姐。”
“怎么这么幼稚。”
“叫一下嘛。”
此情此景,陈长秋对我提的要求怎么可能拒绝。我小声开口:“姐姐。”
“真乖。”
喜欢就是从某个瞬间开始,像微波炉倒计时结束后“叮”的一声。
我深知大事不好,找个想睡觉的借口就躲回自己床上。
早在第三次见面,我俩就互相透露了情史,大概是彼此的朋友圈没有交集的缘故,想说就说了。
讲起来也就短短几句话:我没谈过恋爱,陈长秋高中谈过一次。
那天她直接问了我的性取向,事后说:“这谁看不出来,感觉你都快写脸上了。”
“有这么明显吗?”
“有。”
“明显在哪里?”
“感觉。”
坦白完之后倒是松了口气,我还怕她是直女的话,我们的共同语言不会太多。
所以她刚才让我叫姐姐,什么意思?用头发丝都能想到。
刚躺了几分钟,陈长秋又把我叫过去:“我睡不着,你过来一下。”
我又往她的床上爬,她捧起我的脸,手指摸我的眉毛,也不说让我来干什么:“我最喜欢你素颜的样子。”
我的呼吸打在她的手腕上,又反弹回来。
“我给你修眉毛吧,你是不是很久没修过眉?”
“好。”
她指使我从她包里翻出修眉刀,让我坐在床边,她站在我面前。
我私心抓着她的睡衣下摆,这次她的手指凉凉的,声音从头顶穿过来:“眉毛长得真好,都不用画。”
“而且五官好对称,每个都很明显,但又不锋利。”
陈长秋认真的时候总是皱眉:“……我帮你把中间这些杂毛刮掉。”
“现在好啦。”
陈长秋的香味离开后,我不自觉地深呼吸。
她带我过去照镜子:“看,感觉人都长得有点不一样了。”
我看着镜子,挤着眉毛又放开,好像确实。
就是从这天开始,我觉得我和陈长秋迟早会在一起的。
“哎哟好肉麻,”陈长秋上下拂动自己的手臂,一副已经起鸡皮疙瘩的样子:“那你们之后怎么暧昧的?”
我的语言额度暂时已经耗尽:“我先歇会。我现在也有问题要问你。”
“好啊,你说。”
我对着她八卦地笑:“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有没有理想型之类的?陈长秋跟我说,高中的时候谈了次恋爱,你呢?”
“我想想。我上学期已经跟她分手了,没意思。”
“快说快说。”
“你也得等我想想嘛。”
我对这位前任小妹了解不多,毕竟中学谈恋爱时还很幼稚吧,没什么好说的。
“跟你不是一个类型,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吧。要说喜欢也不是那么的喜欢,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感觉。她人挺好的,五官长得有点帅。谈了一学期,我觉得谈恋爱太烦,就分手了。”
“那理想型呢?”
“也不是你这样的。理想中我应该傍上富婆,每天在八米大床上醒来,趴在她送我的帕拉梅拉上哭泣。”
“也是,这也是我的理想。不行,你认真说。”
“认真说,我没有理想型啊,遇到的人千变万化的,理想型有什么用?”
“那好吧。”
临到出门时才终于有事可做,其他时间我都只能发呆,思考人生。
陈长秋下午还在问我:“你这个人好安静,我不说话你也就不会跟我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回答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再说这句话比较好。
“过几天就要回去,你得抓紧点,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一会在路上,你就告诉我,她喜欢你什么,你喜欢她什么。”
“那走吧。”
出门时没等到天黑,因为我们都饿了。先坐三号线,再在牛角沱换乘二号线。
换乘等车时,我站在护栏前看风景,今天视野特别好,宽阔的江面和错落的楼房,怎么都看不腻。
车还有三分钟到,有个阿姨在后面拍我:“妹妹,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我立马笑着答应,接过她的手机。
“站这里行不行?”
“可以可以。”
阿姨靠着栏杆,伸出手拥抱阳光。
“但阿姨,这里光线不好,顶上的太阳被挡住了,拍出来脸是黑的。”
调整半天无果,阿姨说:“算了,就这样拍吧。”
我专心致志拍了十张的样子,把手机还给她。
“哎哟,这个妹妹拍得真好看!”她把站在一边的老伴喊过来,拿着手机给他看:“你看,拍得多好的。”
“妹妹,你是大学生吗?”
“我已经工作了,就在山城。”
“哦哦,谢谢你哟!我们自己就拍不来。”
“不用不用!”
正好车来了,我站在等车的队伍里,心情愉快。
陈长秋走过来,在我旁边幽幽地问:“跟陌生人不是挺能说的?”
……这不一样吧。
我和她走上车,站在车厢中部,一人抓着一只吊着的扶手。
我看看窗外滑动的城景,再看看车里各自无聊的乘客,开始对着陈长秋说话:“我不是本地人,但是非常喜欢这里,你会特别喜欢一个地方吗?”
车窗映出的影子里,陈长秋在摇头:“没有,我觉得我是一个四海为家的人,在哪里都可以,只要跟着我妈。我就是一个妈宝女,妈在家就在。”
“我家在隔壁省,离得近就经常过来旅游,从小到大来了几十次。有的地方特别繁华,有的地方丑旧丑旧的。饭很好吃,人很热情,夜景超级好看,轻轨在天上飞。”
“但这些都不能算作我喜欢这里的,确切理由?跟喜欢人一样,凭感觉吧。刚才那个站,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本来是来坐车的,结果站在栏杆旁边往外看,看了三趟车的时间。”
列车现在就在桥上飞着,我示意她看外面:“有次我就在下面那条滨江路上散步,看见下面有好多立交桥的柱子,深不见底。山城有很多,类似这种神秘的地方,来多少次都会有新发现。”
“所以我毕业后就来这工作定居了,还遇到陈长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