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烬火星（四） 极限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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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执行官所看见的那样，俭舟此刻就在垃圾场。
这里处理垃圾的方式和第一星系相似，星球地表有一条直通地核的隧道，把垃圾切割分解后扔进去，作为星球的燃料，环保快捷但不安全，毕竟——
总有人偷偷溜进垃圾掩埋场。
多亏了那块隐形布，没有任何一只异种发现俭舟。当然，它们也想不到有人胆大到敢钻进垃圾处理机。
垃圾处理机负责把垃圾搅成粉末后再过滤，然后传送到另一头的清洗机。俭舟躲在搅碎机锋利的齿轮旁边，他身后就是旋转的刀片，只要往后退一步，俭舟就会变成舟舟酱，因此他扒紧了旁边的栏杆。
几只穿着垃圾场工作服的异种在外面聊天：
“今天有一辆飞船砸下来了，看上去好像是人类的飞船。”
“我也看见了，飞船上面贴着一只鸟，咬着一颗小圆球，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标识。”
“我好像也见过，好眼熟哦。”
“我报告给执行局了，他们说，没有找到人类活动踪迹，可能是路过的无人飞船。LA让我们把飞船拆了，扔进去回收。”
“可那个飞船里面有驾驶舱，还有血，我似乎还闻到了同伴的气息……”
“你应该看错了，如果真的出事，LA不会不管的……走了走了，又有新的垃圾来了，去干活。”
在他们离开后，俭舟从搅碎机的叶片旁边冒出脑袋。
垃圾场的气味混杂，异种的嗅觉失灵，它们没有发现俭舟的踪迹。他四处看了眼，垃圾场有不少报废飞船，有小部分还能用，他打算抢一辆飞船，然后带上林和陆，迅速离开这颗星球。
他承认这种做法相当不理智，开着二手报废飞船冲向未知航路和钻进垃圾处理机没有区别，前者的死亡方式更多样化，而后者更有创造性，两者都令人惊叹。
……但俭舟必须离开这里。
尽管俭舟隐约觉得那些异种找他，也许存在的原因，但是那滩寄生在蝴蝶身体内的漆黑液体，毁掉了俭舟对这颗星球所有的好印象，在医院醒来，看到那个医生手中的饲食管后更是如此，他坚定了逃跑的决心。
俭舟在垃圾场一艘艘翻过去，试图强行启动那些报废飞船，逃离星球。在整个过程中，他的右手一直在不受控的，小幅度的颤抖，短时间内过量修复带来的后遗症相当严重，他几乎无法顺利撬开车门，只能被迫休息。
就在他慢慢绝望之时，忽然，有一艘飞船的仪表盘闪过一丝光亮。
这艘飞船能用！
这是一艘中型货运飞船，启动时的动静不小，能把垃圾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引过来。俭舟悄悄记下飞船的位置，准备回去把林和陆带到这边来，他们再一起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舰徽。
那是一只漆黑的乌鸦，它咬着一颗鲜红的，像是心脏般跃动的恒星，舰徽色彩鲜明，在垃圾场中格外醒目。
他脚步一顿，猛地侧过头，看向那艘几乎完全报废、半埋在废墟中的飞船——
那是“破晓”的舰徽！
更准确地说，是林鸦雨的个人纹章！
破晓的通用舰徽是乌鸦，而只有林鸦雨的飞船，才会加上这颗被乌鸦衔住的猩红恒星！
这就是异种所说的那艘迫降失败的飞船……难道林将军也来烬火星了？
……不对。
林鸦雨可不像林迹雾那样异想天开，说走就走。她身为破晓军的指挥，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分量，不可能单枪匹马出现在此处。
所以，这大概是她亲信的飞船。而且，这艘飞船绝不是无人驾驶，驾驶者大概率在即将坠毁时选择脱离，所以才没有在坠毁飞船附近，那些异种才会误以为飞船内没有人。
……俭舟在这附近找一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俭舟刚准备出发，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看了几眼周围，确定这附近没有异种后，几步走到飞船旁边。
飞船上下颠倒，顶部埋进土里，舱门旁边杂乱的堆放着几块金属板，这几块金属板是从旁边拆下来的，不是飞船本身的，看上去就像是……
有人在刻意掩盖飞船内部的情况。
俭舟在附近找了块扳手，搬开压在飞船舱门上面的金属板。金属板下的舱门完全碎裂，裂痕从中心往四处蔓延……这明显不是坠落造成的外伤，而是有人从外面砸开了舱门！
……到底是谁干的？
刻意隐藏飞船，砸开舱门……俭舟心底一沉，迅速清理掉周围的残片，舱室内部一览无余——
座椅倾倒，一片狼藉，控制台失灵，唯独星际航线图还亮着，记录着这艘飞船的航行轨迹。
俭舟迈步进入舱内，抬手点开路线图。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如果不是飞船外形不同，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那一艘飞船……这条航线，与他们的行进轨迹几乎完全重合。
这艘飞船，一直在跟着他们！
俭舟在座椅下方找到了驾驶员的ID卡，上面没有照片，也没有基本的身份信息，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青”。
比起林将军的亲信，更像是……从不透露真实身份的暗线。
作为同行，俭舟几乎是立刻就能想象出事情的经过。这位线人一路跟着他们，确保他们的安全，但在经过烬火星时不慎坠落……然后，当地的异种砸开舱门，发现了这位线人，并把他带走，自此下落不明。
俭舟不觉得异种带走他是为了治疗，那就没必要掩藏线人的痕迹，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那位线人现在很危险。
被异种抓走的人类下场通常不太好，那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现在距离飞船坠毁已经过去了半小时，恐怕……青已经没了。
俭舟心情有些沉重，他关闭了星际航线图，军用飞船的舱门有自动修复的功能，他刚刚不小心按到了，现在舱门又重新紧闭，但电源损坏，俭舟只能从里面开始砸门……还好旁边配备了安全锤。
“哐！”
脆弱的飞船再次摇晃，掉下来了不少灰尘和书籍，俭舟继续砸。
“哐！！”
这次掉下来的是纸页，俭舟随便看了眼，似乎是日记，上面的字迹很圆润，和俭舟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记叙的都是一些日常琐事，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每页结尾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哥，我现在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得出来“青”很想念他的哥哥，日记上有不少泪痕，只不过这本日记似乎散掉了，只剩下几张零星的残页。
俭舟犹豫了几秒，最终他还是决定把残页收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哐！！！”
这次，他终于把飞船门砸开了。在开门的同时，一滴青色的液体也滴落至他的鼻尖，一股古怪的，像是海浪和柠檬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
无论是谁，在闻到这股气息时，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相似的场景——
热烈璀璨的长夏，遥远天际即将落幕的白昼，由橘红到深蓝的渐变，以及澄澈的青色天空。
如此美丽，如此梦幻，如此……惊惧。
……这是信息素带来的幻觉。
这是异种的血！
俭舟愣愣的转过头，视线在舱内缓慢移动，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这里的一切。歪斜的座椅，异常延展的操作台，以及高得不合常理的舱顶，此刻都格外刺眼——
是啊，他之前怎么没察觉，这艘飞船的内部结构根本就不符合常规标准。舱顶被刻意拉高，弧度向上延展，两侧的支架向外翻展，接口位置也明显偏离人类操作习惯……
这是专门为异种设计的飞船。
……林鸦雨的亲信，破晓派来接应他们的线人是异种！
或许是眼下局势过于紧迫，俭舟居然在短时间内迅速接受了这件事，他现在只关心另一件事——
那个异种一定还活着。
他绝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迫降中轻易死去。
俭舟的目光死死盯着残破的舱室，呼吸微微加快，指节不自觉收紧。
……因为那是一只S级的异种！
除了气息以外，还有一种简单明了辨别异种方位的方法。俭舟把那滴血抹到眼球内部，他的眼睛立刻灼烧起来，几乎睁不开。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路。
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黑白二色，只有一抹青色的痕迹，指引他继续前进。
俭舟在垃圾堆中穿行，来到了第一处地点。
青被人从舱门内拖出，他伤得很重，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带走青的那个人似乎不想碰到他，用旁边的机械钳扣住青的腿，然后特地选了一条铁丝横生的道路。
青被划的鲜血淋漓，俭舟也差点被那些铁丝网划伤脸，他闭上眼，继续跟着指示走，来到一处宽阔的空地。
那个人停下了，他把青扔到地面，青似乎醒了，然后……
那个人拿出了一本日记，当着他的面，把日记本撕得粉碎。
俭舟能感受到青的悲伤和愤怒，前者压过了所有的情绪，但他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咬牙切齿，愤恨万分，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个人。
他能做到的也仅是咒骂。
俭舟在地上找到了纸张残页，什么都不剩下。那人精准的毁掉了所有字迹的部分，只剩下一些空白的部分。
青就像他一样，在地上翻找，试图把自己的回忆重新拼凑，但无济于事，他再次被贯穿了身体，青色的血液喷洒在四周，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现在，俭舟能确认，青和这个人有仇，而且是深仇大恨。
否则……那个人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第二处地点。
青不愧是S级的异种，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挣扎着醒了过来，他拔掉了胸口的钢筋，似乎对那个人说了什么，俭舟只能感觉到他们在此处停留了一会，然后……
在看清楚后续的场面后，俭舟浑身发冷。
青戳到了那个人的痛处，那个人原本打算再多留他一会，但是现在，那人改变了主意。
“……”
俭舟想闭上眼，但那些场面依旧灌入他的脑海，包括青的情绪，他痛苦万分，只不过这一系列的痛苦和自身无关，更多的是因为刚才日记被毁。
他死死抱着空白的日记页，不肯松开，直到彻底昏迷。
异种在处于濒死状态时，会不由自主解除拟态……而青的原型似乎是一只圆滚滚的虫。
最后，俭舟踉跄的来到了垃圾处理机的背面，这里是一台清洗机，所有垃圾都会被传输到此处，前端有着堪比刀片的高速水流，任何被扔进去的东西都会被切碎，内部的管道直通地底。
那个人就这样把昏迷的青扔了进去，再无声息。
俭舟：“……”
这就是青留下的所有记录。
如果青死了，俭舟不可能还能感受到这些信息……他还活着。
现在知道青的具体信息的人，恐怕只有俭舟和青的仇人。垃圾运送至地底的时间是二十分钟，现在，俭舟还有……十分钟来救出那只可怜的S级异种。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清洗机水流短暂的停歇时间，跳了进去！
这绝对是俭舟干过的最疯狂的事情，如果把他现在的行为告知林迹雾，林迹雾八成会把他扭送至精神病院，并绑上束缚带，然后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勇气不能改变事实，这个世界是唯物的，要学会尊重客观规律，所以俭舟戴上了防水面罩。
在不见天日的机器内部潜泳听起来格外惊悚，尤其是里面还有不少旋转的刀片，在湍急的水流中，俭舟有惊无险的穿过了层层旋转的刀片，来到了清洗机的第二层。
高温烘干。
现在，被过滤的物质要烘干水分，感谢第一星系的精妙设计，他们将此处的温度控制在了两百摄氏度左右，至少不会掉进去就气化。俭舟在跳进来之前拿了一块隔热的布，裹住了四肢和腹部，他已经做好了被重度烫伤的准备，但让他感觉意外的是，这里的温度似乎……不足三十摄氏度。
这温度没办法烘干垃圾，但是成功烘干了俭舟衣物的水分，让他感觉格外温暖。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俭舟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时间不等人，那个异种还在最里面。
他要把青救出来。
“LA先生，我们为什么要把垃圾清洗机关掉？”
旁边的工作人员有些困惑，横贯整个星球的垃圾清洗机不能骤然关停，否则有爆炸的风险，他们只能根据指示，一步步关掉。不少休假的工作人员也在场，他们一边核查数据一边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执行官LA似乎看上去有些苦恼，就像为了自己不听话的孩子，不得不出面麻烦别人，他叹气：“我的朋友掉进垃圾清洗机了。”
“哦，你的朋友掉进……”
工作人员惊悚抬头：“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烬火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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