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烬火星（三） 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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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生命体征数据错乱，生命活动反应强烈，体内有信息素残留，医疗仪器无法判定他的真实情况，我们无法做出治疗方案……血液检测结果怎么样？”
“很不好，仪器无法分析他的血液样本，要不要进行DNA分析？”
医院，顶楼单人病房。
病房内光线冷白，黑发青年安静躺在床上，发丝凌乱，贴在苍白的侧脸上，将那张本就清瘦的脸衬得愈发冷淡。
他肤色极白，几乎没有血色，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着。手腕从被单边缘露出来，骨节分明，却显得过于单薄，仿佛轻轻一握就会碎掉。
周围的异种医生不约而同的想，好可怜的小孩，还没发育完全就遇到了这些事情。
那个异种真是太坏了！
“没有经过本人同意，私自检验DNA是违法行为……”
“管不了那么多，特殊事情特殊处理！被迫注入信息素，对于幼小孱弱的异种而言，几乎是致命的，我现在就给他抽血！”
他说着就要动手，拿起旁边的针管——
门外传来哐哐撞门的声音，实习生挤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等等！执行局抓住的那两个人类说……这个孩子是异种和人类的后代，基因错乱，所以数据都不太正常。还有……他确实被迫注入了信息素，但是……被那两个人类救了！他们已经给他做了一遍基础的血液透析……飞船上有记录！”
“执行局翻了医疗记录，发现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们不是走私犯，他们救了我们的同伴！”
“我们弄错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医生们惊呆了，半晌才有人说：
“……是的，我们遇到的人类都特别善良，人类都是好的。”
“瞎说，上回就有人类卖掉了我们的同伴。”
“但是王庭的林迹雾先生把同伴还回来了，他说那个坏人类被抓住了，在坐牢。”
“人类有好的也有坏的，他们是好人类。”
医生齐刷刷转向那边的实习生：“你好像还有消息没告诉我们，是什么？”
实习生：“还有……那两个人说，血液透析没有办法完全消除信息素，他想请我们帮忙，彻底清除信息素……他可以提供那个异种的DNA图谱，和基础健康数据信息，我把这些资料带过来了。”
“什么？”
“快拿过来！”
实习生：“已经上传到网络了！”
“我们现在就走！时间不等人！”
异种医生们纷纷往外跑，临走前嘱咐记得给病人喂食，徒留实习生一人待在病房。
“给病人喂食？教科书上写着，异种受伤后会很饥饿，进食有助于伤口恢复，让我看看给病人喂食的步骤……”
“第一步，把病人的口器拽出来，接到饲食管上……”
实习生准备直接上手，但他及时看了眼病历，愣了几秒：“病人没有成型的口器……天呐，那他平时怎么吃东西，仅仅靠人类的牙齿，岂不是连地壳都咬不动，太可怜了。”
他愈发怜爱这个受伤的同伴。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实习生冥思苦想，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好办法。
他决定把管子接到俭舟嘴里，步骤差不多，不过因为病人的身体结构更类似人类，他必须得小心再小心，因为人类格外脆弱……
冰凉的饲食管碰到病人嘴唇的一瞬间，俭舟忽然睁开了眼，冰冷的，仿佛深渊般的漆黑眼珠静静的看着他，让他心底发怵。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所有异种都有恐吓敌人的手段，尽管俭舟很弱小，但被这双眼睛盯着，实习生还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都在后悔，因为……
那个残缺的，受到侵害的可怜异种毫不犹豫拔掉了手上的针头，不顾正在飙血的伤口，几步冲到窗户边，双手一撑，直接翻了下去！
实习生：“……”
这是37楼啊！
他呆呆的看着空荡荡的病床和打开的窗户，几秒后，他凄惨的嘶鸣声响彻医院：
“不好啦，救命啊，病人跳楼啦！！！！”
等执行局的工作人员赶到时，医院上下乱作一团，医生鬼哭狼嚎，手忙脚乱，拼命找俭舟掉到什么地方了。而实习生对墙自闭，喃喃自语，也想跟着俭舟一块跳，但他跳下去也摔不死，只好作罢。
异种很少生病或受伤，它们的自愈能力相当可怖，医院几乎就是摆设。
这是近十年医院见到的第一位病人，而且如此特殊，从上到下极为重视，但是……
怎么转个身就没了啊！！
最后，痛苦的医生叫来了执行官。
执行局派来了两人，一人肌肉虬结，光头，眼球深红，长相凶神恶煞，它特地长成这样以表示威严。另一位温文尔雅，蒙住了上半张脸，说话温声细语。两人调查了监控，发现俭舟只是顺着管道滑了下去，而不是想不开摔成饼，所有异种都长舒一口气。
好像没有。
虽然走私是假的，但是被注入信息素是真的，俭舟确实遭受了虐待，并且极端抗拒治疗。
医生忧心忡忡：“他是不是……精神不太好？被迫接受信息素，大概率会导致精神失常。”
“不一定。”
光头执行官沉思片刻：“按照骨龄推算，他的年纪大概在五百岁左右，很有可能经历了当年异种和人类的战争，对异种天然反感。”
“LA，他是不是把我们当成坏人了？”
被称作“LA”的执行官轻声说：“很有可能，他流落在外，不清楚烬火星的具体情况，而且……”
“在星港内，有三位勇敢的路人误以为他被关押在飞船内，试图将他救出来。它们变回了原型，砸开舱门，他也因此受到了惊吓。”
尽管LA语气委婉，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当时的情况。
他们脆弱的，受伤的同胞躲在飞船内疗伤，突然看见巨型怪物在敲窗户，敲完不成还要砸门……
众人嘴角抽搐。
这不跑才有鬼吧！
LA无奈的笑笑：“好了，让我们看看那个小可怜在什么地方……”
对于异种而言，找到同胞简直轻而易举。没多久他们就锁定了俭舟的位置，因为执行局特地提醒其他人，逃跑对象精神状态不佳，当他不存在就好，于是其他异种发现了俭舟，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俭舟蹑手蹑脚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偷了一块隐形布，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刚出门后没多久又回来，悄悄在柜台上放了几块从洛菲亚带来的宝石碎片。
监控前的执行官：“……”
还挺有素质。
光头执行官看了几眼俭舟的行进方向：“他这是在往什么地方走……垃圾处理厂？”
听到这几个字，LA动作一顿，他覆着面具，意味不明的笑了几声，很难听出他的真实情绪：“垃圾场内有报废的二手飞船，他想偷一辆离开……还真巧啊，我们走吧，这附近没有补给点，他的飞船开不远。”
但光头没动。
尽管光头长得粗犷，但他心思细腻，敏锐的察觉到了同伴情绪不对劲：
“LA，你的情绪云很不对劲，刚刚是不是……有几分暴怒？”
“你为什么如此生气，是因为那个孩子的遭遇吗？”
自烬火星建成开始，LA就在执行局工作，他负责档案记录整理，偶尔会出外勤。执行局内的异种走了又来，但LA从未离开。
LA是这颗星球上最古老的异种之一。长寿带来的好处就是情绪稳定，异种们会季节性进入狂躁期，但LA不会，上回两只异种打架互喷酸液，烧掉了劝架的LA半条胳膊，LA也毫不在意，甚至没有索要赔偿。
……他今天怎么回事？
在接到那个混血异种的消息时，LA的情绪就出现了不小的波动，浓烈的情绪云徘徊在他的脑海中，他甚至没有掩藏，所有人都能感觉到……LA似乎处于一种古怪的狂热中，这只有在那些被关进疯人院的异种身上才能看见。
“……”
LA沉默许久，笑了笑，“也许吧，我的确在为那个孩子感到难过，还有些……悲哀。”
“从烬火星建成以来，我一直在试图改变异种的本性。尽管异种天性暴虐残忍，但在教育下，所有的异种都在慢慢变好。”
“在这座城市建立之初，严禁将信息素注入异种体内就被写进了法律，成为了所有异种的常识。”
“我们拥有了独特的文字和文明，但是直到今天，看到那个可怜的孩子，我才想起来……”
LA叹气道：
“我们能拥有这一切，和后天的教育无关，而是先天的基因——我们的掠夺基因从未表达，所以我们才守在这颗小小星球，过着安逸快乐的生活，人类也包容了我们的存在。”
“但我们的生活也许会在第二天毁于一旦。”
LA轻轻开口：“你听说了么，我们的首领“零号”，他回来了。”
他轻声细语的说着极为恐怖的猜测：
“如果……我是说如果，零号修改我们的基因，重新激活我们的掠夺基因。那烬火星便不复存在，我们的文明将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光头的表情迅速变得难看。
LA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光头能理解，他想起了那个孩子逃跑时的惊慌失措，对异种的警惕和不信任，腺体处结痂的伤口……这是异种原始且野蛮的缩影，烬火星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抛弃了弱肉强食。
但这文明摇摇欲坠。
他也有些动摇，但还是说：“别担心那些，尽管首领死而复生，但他正在和人类的军队作战，听说他受了不小的伤，一时半会不可能来到烬火星。”
“更何况，在几百年前的战争中，首领和人类也从未对烬火星下手……他们默许这边的发展，不会过多干扰。”
“是吗？”
LA再次笑了起来，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祈求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怜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暂时不考虑这些久远的事情，我们去垃圾堆把那个孩子找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烬火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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