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烬火星（二） 医学检查 ...
-
对于如何快速消失在人群中，俭舟颇有心得，但这次似乎失败了。
烬火星的城市规划几乎和第一星系完全一致，就连路边的绿化品种都一模一样，街道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只不过换了个名称。俭舟熟练的躲进建筑的阴影，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
俭舟转身拔出枪，对面是一个单纯的大学生——至少外表看起来是这样。他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指着俭舟的脖颈：“你……你……”
他磕磕巴巴，想告诉俭舟快把脖颈后的腺体挡住，对异种而言，将如此脆弱的器官暴露在外，既危险又羞耻。但他半天没说出口，等他下定决心，组织完语言，俭舟早就不见了。
“怎么办，他又躲起来了。”
“不行，我们得把他找出来。那个孩子现在处于应激状态，我们得把他送到医院里接受治疗……”
“太可恶了，居然还有异种用如此野蛮的方式对待同伴，不顾他人的意愿，强行注入信息素……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别慌，我已经把消息告诉全城人，让大家多留意那个孩子的动向，一旦发现，就把他带回来。”
无论俭舟逃到哪，都有人跟在后面。
异种一向是顶级麻烦，俭舟躲进居民区，在路过楼栋窗户时，那扇窗户突然打开然后跳出面目狰狞的异种，试图把他拖走。俭舟跑到下水道，水里便缓缓冒出泡发的头颅。他决定去人多的地方躲一躲，刚踏进商店，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看他。
生活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跳吓。
……他是不是掉进了什么恐怖游戏？
租了一个小热气球，正飘在天上的俭舟如是想。
被追了一路的俭舟决定躲到天上，通过当地人的口述，他已经知道林迹雾不幸的被抓进了执行局，也就是异种们的执法机构，原因不明。
俭舟隐约感觉这事和他们两人无关，林迹雾没有那么激进，陆以汀也是，该低调的时候向来低调，惹事的可能性不大。
……难道是因为他自己？
既然王庭能容许烬火星存在，并承认他们的“人类”身份，就说明这颗星球上的异种社会化程度很高，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抓路人……一定有原因。
俭舟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洛菲亚的遭遇。
……又是新生的残缺异种作祟？
那些想要抓走他的异种都有相同的古怪反应——脸红，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他们本可以把俭舟粗暴的带走，但在看到他激烈反抗后，又立刻松手，像是害怕伤到他。
……应该不是。
如果是新一代的残缺异种，恐怕不会……这么在乎他的感受。
俭舟有种古怪的错觉，如果去掉那些恐怖的外貌，这些异种的行为就像在……
帮助走失的小猫回家。
但猫处于应激状态，不断反抗，所以他们也不敢乱抓，只能跟着猫到处跑。
俭舟：“……”
他不是很相信异种的道德。
热气球缓慢上升至天空四分之三的高度，异种们居住在地底，天空只是一块投影，得益于人类的先进科技，投影格外逼真，甚至完全模拟了外界的星空。
不少异种喜欢乘坐热气球观光，俭舟旁边飘过了好几个举着摄像机的异种，它们在拍照打卡，看来分享生活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俭舟的热气球混入其中，暂时没有人发现他。他悄悄改变了热气球的路线方向，朝执行局飘去。
他打算不声不响的溜进去，把林迹雾和陆以汀救出来。
迷你热气球正悄然离去，越飘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站得高看得远，俭舟在热气球边缘往下看，异种的城市一览无余，井然有序，安逸，平和，和奢靡疯狂的洛菲亚完全不同，这里更像是第一星系的生活区。
在安逸的环境中成长的生物，攻击性会减弱不少。这是好事，执行局或许没那么难进，只要悄悄打晕一个工作人员……
正当俭舟眯着眼打量执行局，思考从哪里突破时，一块黑色的圆点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起初，俭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长期处于过噪的环境中，很容易出现视觉误差。看久了天空，俭舟偶尔也看到过一些小黑点，在眨眼后就消失不见。
俭舟眨了下眼，然后——
那块小圆点变大了。
那是一只和人脸差不多大小的暗黄色蝴蝶，尾部有一长一短两根触须，短的大概三十多厘米，长的接近一米，它的飞行轨迹相当怪异，不像是平日的蝴蝶，倒像是……
翅膀受伤，即将坠落，但又被强行吊起的鸟，随风摇晃。
这很不对劲，换成人类就是一瘸一拐靠近的尸体。俭舟顿时瞳孔紧缩，他下意识猛转热气球的方向，想尽快落地，却没想到热气球突然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
热气球在空中滚了两圈，然后急速下坠，还没掉几米，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扶正。俭舟踉跄爬起，他刚刚撞的脑袋发晕，头昏眼花，一片漆黑的阴影在眼前晃，他扶着旁边的绳索站起身，愣愣的看了几秒才发现——
那不是错觉。
漆黑的阴影……是那只“蝴蝶”。
它正趴在玻璃上。
但它早已死去多时，身体被纵向劈开，翅膀被撕成两半，原来的颜色已经褪去，只剩下毫无生命力的暗黄。
死掉的生物怎么还能动呢？那当然是因为——
中间的那个东西……正披着死去蝴蝶的外壳，驱使蝴蝶来到此处。
那是一只非常古怪的生物，它和蝴蝶差不多大小，没有形状，像是一滩灰黑色的黏液，就像是浑浊的胶水，唯一能和异种联系上的，可能就是尾部的发香器，以及……
粘合在翅膀上的，一双人类男性的手。
那双手从翅膀上脱落，在和俭舟友好的打了个招呼之后，将蝴蝶翅膀撕得粉碎。
蝴蝶翅膀碎片在半空纷飞，俭舟神色一暗，握紧了手枪。
“咚咚。”
它轻轻敲了敲热气球的玻璃。
它在请求俭舟的许可，它想进来。
这也许是俭舟来到烬火星之后，遇到的最友善的一只异种，它的长相没有任何惊悚元素，态度友好，是它扶住了乱飘的热气球。如果它没有出手，此刻俭舟大概在准备两千米无降落伞速降。
俭舟冷冷盯着窗外的灰黑色黏液，拔出枪，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咔嚓！”
子弹擦着它的身体而过，击中了那只死去蝴蝶的躯干。它敲碎了玻璃，仿佛刚才的礼貌仅仅是询问，无论俭舟做出什么回答，它都会爬进来。
热气球在半空晃了几下，又重归平静。它用灰黑色的黏液固定住热气球，让它无法掉落。
俭舟又重新上膛，对准即将爬进来的手：“……你是谁？是你让那些异种来抓我？”
怪物没有回答，它继续往前爬。
“砰砰砰——”
子弹打到它身上，冲击力被瞬间吸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俭舟慢慢往后退，紧靠墙壁——他没有退路了。
俭舟再次上膛，现在，那只怪物离他仅仅只有几米远。在他举起枪时，怪物的动作忽然变了，不再是爬行，而是猛地越起，直扑俭舟的脸！
他猝不及防，已经上膛的枪口下意识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在扣下扳机的前一刻，怪物抓起那把枪，往旁边一扔！
感谢这滩灰黑色的黏液，让俭舟避免了被开瓢的命运，如果它能懂事的从他脸上爬下来就更好了。
它是一滩液体，能肆意改变形状，在几秒后，它变成了一副灰黑色的蝴蝶面具，完全覆盖俭舟的面部，和他的脸紧密贴合。
……好难受。
俭舟想要把怪物从脸上扯下来，但它的黏合力如此之强，能将死去的生物重新驱使，俭舟根本无法拽动半分。
两根细长的，冰凉的管子钻进了他的鼻腔，在俭舟因窒息昏迷前往里灌了不少氧气，这些氧气还带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让俭舟一度恍惚，误以为自己其实在医院。
但医院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撬开患者的嘴。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唇边，俭舟本能的闭紧牙关，十分抗拒。那双手爬到了他的脖颈附近，强行按住下颌，俭舟被迫张开了嘴。
另一根长管挤进了他的唇缝中，细管滑过舌面，缓慢且持续的向里推进。在抵达深处时，他的喉咙本能收紧，下意识想干呕，把异物吐出来，但鼻腔内的长管适时的释放了麻醉气体，不适感减弱了不少。
再次推进时，俭舟已经没有刚才那样剧烈的抗拒，但强烈的异物感时刻提醒他，有东西在他的嘴里，并且还要继续往里伸。人在脆弱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他想起了零号曾讲述过的故事，有一部分异种喜欢钻进人类的身体，吃空他们的血肉，再披着他们的皮招摇撞骗。
俭舟忽然开始剧烈的挣扎，那根细管的动作突然停下，俭舟并不配合，要是再往前走，他一定会被划伤，鲜血溢满喉咙，甚至被自己的血呛死。
于是蝴蝶把他牢牢按在地板上，就像胶水那样，固定住他的头部，那两只手突然一分为二，按住了他的四肢，不让他乱动。俭舟能感觉到它们只剩下一半，因为那半个手掌覆盖在他化为白骨的右手上，正在轻轻揉捏那一层薄薄的，新生的血肉。
似乎是好奇，也像是……心疼。
现在没有任何阻碍，细管继续往更深处走。麻药逐渐起效，他不再强烈的排斥细管，但那股异物感始终挥之不去，它们越过了咽部，进入食道，再继续进入更深处。俭舟现在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在医院，像一块无生机的肉，被翻来覆去，做着那些难熬的医学检查……就像现在这样。
那根管子终于停下了，它滑入食管末端，停在了与胃部相连接的地方，调整好位置后，停顿几秒——
俭舟顿时睁大眼，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细管打算做什么，但是当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接受。
……它在往他的胃里灌食物！
那些食物当然是无毒的，细管没必要毒死他。失误进到胃部之后被迅速消化，俭舟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它们越过了能分辨食物的口腔，源源不断的往里面灌，就像饲料厂被填食的鸭。
这场丧失人格尊严的喂食在十分钟后才彻底结束，高浓度的营养物质被瞬间分解，经由血管运送至全身。在喂食管抽出的时候，俭舟相当安静，没有任何发出任何声音，他已经昏迷，只有嘴角边晶亮的涎液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梦。
漆黑的蝴蝶离开了他的脸，它停在半空，舔舐着挂在睫毛上的晶亮眼泪，还有他被折磨的嘴唇。那双手重新拼合，它们捧着俭舟的右手，细细观察——
他的右手接受了所有被灌入的营养，在极短的时间内复原，血肉飞速生长，愈合，转眼间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异常。
它们似乎对此很满意，十指交叉，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热气球正在缓慢的下降，最后落在了公园无人的角落。一双黑皮鞋走来，那人俯下身，检查俭舟的身体，确定无恙后，打开通讯。
“喂？我找到那个可怜的，被虐待的孩子了。”
男人轻声细语，吐词清晰。
“他没事……你们问他现在怎么样？”
指腹轻轻抚过被折磨蹂躏的嘴唇，擦去旁边的涎液。
俭舟似乎有些醒了，但异物感还未完全散去，他还是难受，小声哼唧几句，把头扭到一旁，躲开男人继续擦拭的手。
男人顿了几秒，语气低缓温和：
“他现在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烬火星（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