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新星球（修） 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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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俭舟猛地从床上坐起，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捂着自己的脑袋，好半天才回过神。
……这是哪？
周围像是杂物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便携式电脑，打火机，刚拆封的营养粉，纸箱，还有一台大型透析机。他躺在一张小床上，床被放进透析机和船舱壁之间，严丝合缝。
他……
他在飞船上。
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俭舟慢慢坐起身，从窗户往外望。
一望无际的黑色幕布。
房间内正好有台天文望远镜，俭舟调整镜头，出神的看着遥远的那处光点。
那颗中子星比任何星体都要亮，仿佛遥远的预兆。这里是一处分界线，在它身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那边是真正的死亡，遍布着早已死去的黑矮星，巨型黑洞也在慢慢蒸发，一切都在缓慢消逝。
那片无光的、没有任何人类踏足的墓地，就是异种的巢穴。
那是他的家。
俭舟把天文望远镜摆回原处，他拆开旁边的快速洗漱用品，简单清洁，推开门时，他听见林迹雾和陆以汀在外面聊天。
船舱内隔音不好，为了避免吵到熟睡的俭舟，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林迹雾拉开抽屉，翻找半天：“你买这么多糖干什么，烟呢？”
陆以汀摊手：“林先生，吸烟伤肺啊。为了这几口的畅快，搭上几十年的寿命，划不来。”
“放心，我活不到那个时候。”林迹雾懒洋洋道，“等我回到王庭，说不定就抽不上了，不如现在好好享受。”
“行行行。”
陆以汀被他说服了，递给他一根烟。
“你这是何苦呢，三年干完了王庭三百年的犯人指标，现在所有人都盼着你早点死。就算要伸张正义，也不是你这个做法吧……小心哪天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揍一顿。”
“我也想慢慢来，可时间不等人……”
林迹雾听到了门那边的动静，他转过身，把刚点的烟掐了，看着从门旁边冒出来的俭舟：“你醒了？”
俭舟依旧和之前那样瘦削，脸上没什么血色，他简简单单应了一声“嗯”，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碎掉的鱼尾耳钉，递给林迹雾。
“这是……温冉的联络器，我把它带回来了。”
林迹雾的表情似乎有点惊讶，他大概没想到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俭舟居然还有心思捡走温冉的遗物，他接过那枚耳钉：“我会转交给他的父母。”
林迹雾把耳钉装进保存盒：“他的父亲一直不待见我，说跟着我迟早会出事……他也许是对的。”
俭舟难得从他脸上看到如此平静又……悲伤的表情。
“现在，温冉死了。他的牺牲无人知晓，就算找到了他死亡的痕迹，也只能被定义为失踪，或者……”
林迹雾没再说下去。
陆以汀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嘛。”
林迹雾冷笑道：“恶人还没遭到报应呢。”
他们的声音落到俭舟脑海里，逐渐变得模糊。
俭舟坐在医疗舱附近，无意识敲击着化为白骨的右手，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他半晌才反应过来。
……有点饿。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去寻找食物，他望向了一旁未拆封的营养液，准备去拿的时候，视线落到桌子上摆着的两杯牛奶：“……”
陆以汀：“我之前买的临期奶粉，要不要也来一杯？”
俭舟：“……”
他把头扭向一旁：“……不用了。”
俭舟现在得补充能量，但又不想靠近那两杯牛奶，于是僵在原处，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先回去吧。
等一等，过段时间，牛奶就会……消失了。
他还有些迷糊，打算再回床上躺一会，准备离开时，那两盒营养液被扔到了他面前。
俭舟瞅着把营养液丢过来的林迹雾，小声说：“谢谢。”
他的反应还有些迟钝，没了之前的锐利，现在变得格外好欺负，像只乖巧安静的猫，任谁都忍不住上去揉两把。
林迹雾：“营养液的口感不太好，你确定要吃这个？”
营养液并不是完全的液体，有点像鼻涕泡，口感也和鼻涕泡差不多，并且有一股浓烈的橡胶汽油味。林迹雾曾多次表示，在非必要情况下，他打死也不会吃这玩意，宁愿去啃陨石碎片。
俭舟拆了一包橡胶味鼻涕泡的营养液，扔进嘴里，咀嚼几下吞进肚子，然后又拆开了第二包。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拆了两箱营养液。陆以汀惊恐的阻止他，告诉他这样会被活活撑死，俭舟不得不用旁边的医疗仪器证明自己的胃部空空如也，所有的食物在进入食道的瞬间就被消化的一干二净。
在整个进食过程中，俭舟都尽可能远离那边的牛奶，身体往反方向靠。林迹雾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问：“你不喜欢吃甜食？”
俭舟点点头，他在吃完两整箱营养液后回到了房间，闭眼小憩。
在接下来的一周内，俭舟除了进食，就是蜷成一团，安静的睡觉。
他的右手缓慢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血肉，脖颈后的腺体也逐渐愈合结痂。
第八天，他的身体终于回到正常水平。
“唉，你这次是真醒了？”
陆以汀热情的招呼俭舟：“来来来，过来打牌，我们待会准备下船，去烬火星补充下物质，买点燃料，顺便换个引擎。”
俭舟又看了一眼星图：“……烬火星？”
他们正往一片迷你星系前进，这片星系很小，只有几颗零碎的星球，光照来源是两颗褐矮星，行星距离过近，没有任何星球处于可宜居带。
星系内总共有两颗行星，一颗气态巨行星，还有被厚重云层包裹的棕褐色行星，这就是烬火星。
烬火星被浓厚的云层遮盖，温室效应极端失控，热量无法逸散，地表温度在500℃以上，一片火海炼狱……大概率不会存在原始生命。
虽然人类现有的科技能将这颗星球改造成宜居区，但是划不来，毕竟宇宙内宜居星球不算少，没必要在这颗行星上浪费资源。
“这颗星球上存在生命？”
“当然，”林迹雾指着那颗棕褐色行星：“这颗行星一直存在生命，生活在行星上的物种有耐高温的能力，能在这颗星球上勉强存活，只能进行简单的物质交流，没有发展出文明。”
“几千年前，一位来自王庭的旅行家意外发现了这颗星球，他留在此地，为本地土著建造了地下庇护所。自此以后，行星上的文明飞跃，迅速进入星际航行时代。当地居民为了感谢那位旅行家，出现了趋同进化，他们主动改变外貌，学习人类的文明，现在和真正的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能主动改变外貌……
“它们是异种？”
林迹雾：“你猜对了，它们是零号投放在这颗星球上的异种。在整个宇宙中，除了异种以外，很少有生物能在500℃以上的温度生存。它们和洛菲亚的那些异种不太一样，和零号没有任何联系。”
异种和零号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缘关系。
在每个繁衍期，作为异种的基因起源，零号负责在实验室调整异种的进化方向。他以自身基因为母本，复制基因片段，并通过程序生成异种卵，投放至宇宙各处。
因此，异种的所有能力和记忆都来源于基因，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决定了它们未来的命运。携带优良基因越多的个体，等级越高，生存能力和破坏能力都极其可怖，零号也偏向于把它们投放至极端恶劣的环境，对于普通个体，零号将会把它们投放至温和的环境。
每次繁衍期的最终目标，都是保证有一定数量的异种存活，并成功发展出文明。零号将记录它们的文明模式，并保存在数据库，等待下一次繁衍期的来临。
林迹雾对此的评价是，零号活得够久了，相当无聊，所以决定看子代玩极限生存挑战，给自己找点乐子。
从理论上来说，零号可以不限量的生产S级异种，但他从来没这么做过。没人清楚具体原因，他仿佛也是机器中的一环，按照程序规定，生成异种并投放至指定地点，重复上万次，他从未改变这一进程。
异种的出生区域相当随机，恒星内部，黑洞，星际风暴区域……零号从来不关心它们的死活。
异种生存的区域大多极端恶劣，人类几乎不会在那些地方活动。
两者井水不犯河水，直到四百年前那次繁衍期，零号将异种的出生地点定在了……人类文明的活动区。
在这次繁衍期之前，零号就已经混入了人类内部，如鱼得水。等他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揭晓真实身份时，零号已经是跨星际集团的董事长，和王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此，异种和人类的合作协议推进速度快的令人吃惊。零号给予人类科技，并拿走了一片星系，将它变成了真正的富饶之地，源源不断的稀有矿石从土壤中生长而出，天上下着金粉，行星价值一路飙升。
在那几颗星球估价到难以想象的那一天，零号离开了人类活动区。
在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不要动他的那片星系，三百年后，他将会回来收取星系内的所有资源。
零号没有建设任何保护措施，阻止人类到达那片富得流油的星系。
最先抵达那片星系的是亡命徒，有人在拿他们的命试探是否安全。在他们满载而归的那一天，星舰从王庭出发，载满了狂热的人群，他们永无止境的挖掘着星球的资源，林迹雾隐约感到不对劲，但他那时人微言轻，无法阻止任何人奔向那片星域。
所有人都在为富有欢呼，醉生梦死。钞票洋洋洒洒飘到半空，最终变为火化炉内漆黑的烟灰，洒落至地面。
——零号在那片星域放满了异种卵。
在卵沉睡的时刻，会持续改造星球环境，让星球每一处都长满了稀有矿石。它们沉眠在矿石中，将于三百年后苏醒，并成为真正的人类。但那些矿石越来越少，异种被提前唤醒，它们先天不足，暴躁且饥饿，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这是一场考验人类诚信的试炼，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没人能说清，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
……还没有结束。
零号再次回归，而现在又到了异种的小繁衍期。
“现在是异种的小繁衍期，上一批的异种几乎全部灭亡，异种的繁衍程序会自动补充一定量的异种。但是零号下落不明，于是繁衍程序自作主张，自行复制零号的基因。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复制生产了一大批残缺异种。”
俭舟：“……”
俭舟：“它们是不是……还复制了零号的记忆和情感？”
林迹雾点头：“对。”
“你遇见的K，‘污染’都是这类情况，它们对你有特殊情感，这些情感都来源于零号。如果零号那时还活着，这批异种根本不可能出生——不过你放心，他比我们更讨厌这一代异种，就算放着不管，零号也会想方设法把它们全杀了。”
俭舟沉默片刻，他望向星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点：“……零号应该清楚烬火星上的事情。”
言下之意，他们去烬火星补充物质并不安全，可是……
“这是方圆一千光年内唯一的补给点。”
陆以汀语气真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飞船很慢？慢就对了，这破飞船的引擎比你年纪都大，如果我们错过这里的补给点，先不谈能不能开到下一个补给区，光是开过去就要花……”
俭舟：“一个月？”
陆以汀：“不，是十年。”
俭舟：“……”
林迹雾清楚他不想见到异种，安慰道：“就算零号知道你在烬火星，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零号现在正和破晓僵持在前线，根本走不开。”
“我们下飞船买点东西就立刻离开，绝不多留一分钟，你可以在飞船上等我们……等我们抵达王庭，他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你就彻底自由了。”
“难道他能来王庭绑人？”
都说到这份上了，俭舟也不可能不同意。
于是他轻轻点头：“去吧，我在飞船上等你们。”
我在这里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新星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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