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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可要好好活着 血染重云黯 ...

  •   血染重云黯九霄,

      残尸互戮恨难消。

      惊雷骤破昏冥色,

      快意风刀斩孽妖。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你以为,我还会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可怜虫吗?”

      断壁残垣包裹住寂寥残凉的风,暴雨倾落,狂风呼啸。

      血水沿着姜无澜的脸颊缓缓滑落于微微勾起的唇角。

      她赤着脚踩在泥泞的黑土里,随性的踢了踢脚边倒在血泊里早已没了气息的人,面色平静。

      她蹲下身子,与缩在角落里那个满身伤痕与血污之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的眼神逐渐空洞,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可他再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感谢您送我至此,大祭司,我会好好珍惜你的遗产的。”

      那人嘴唇颤动,努力的想发出声音,可是都无济于事。

      一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嘶吼着朝姜无澜扑来,后者只是一个闪身便轻松躲避了攻击。

      而后她的手搭在了那人的肩膀上,轻声道:

      “他们都是坏人,解决掉他们。”

      那个人身体一僵,下一刻却如同被解除封印的凶兽般,不管不顾的攻击着在场的除了姜无澜之外所有的活物。

      当然,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位大祭司。

      被攻击的人好像也被下了什么咒术一般,失去了心体.。

      他们的眼中只有无尽的战意。

      很快,这片荒芜之地便无人生还,除了…她。

      青竹帘卷碎雨声,银铃微响惊尔眠。

      姜无澜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了片刻很快恢复清明。

      她仰着头躺在藤编椅上,捂住半边脸,眼眸映着夜空。

      自从回到山庄后,就鲜少再梦到当年旧事,如今却日日被这些扰心。

      侍女提着灯出了屋,目光在姜无澜脸上停留:

      “小姐,您这是…梦魇了?”

      姜无澜摆了摆手:

      “无妨,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罢了。”

      那一日,她的父亲被人陷害,母亲被活活烧死。

      那一日,她被她的阿兄算出,是灾星命格。

      被他亲手送出了京城,送至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生自灭。

      还是那一日,她在出京的路上马车被土匪所截,被人所救。

      原以为是脱离苦海,却不曾想是去了另一层地狱。

      十一年前,她不过还是个八岁乳臭未干的孩子,缘何要遭受这些苦难,她始终想不明白。

      姜无澜盯着木桌上那盘残局,伸手抚过棋盘:

      “小蝶,你说…明知前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些人是傻子吗?”

      “明明可以不入局,躲在棋盘外观火看戏,默默无闻就能赢到最后,为何偏要自不量力去飞蛾扑火呢?”

      小蝶表情懵懂:

      “那小姐是不打算回京了吗?”

      回京自然是要回的,可也要看如何回。

      昨日,对她十一年不闻不问的阿兄突然便遣来一个人送来一封书信,信曰:

      无澜吾妹:

      春雪未融,寒梅尚泣,自别后十一年矣。

      扪心自省,累岁音问两绝,负疚若山倾。

      每忆昔年别时,妹执玉簪而泣,兄心如刀绞,然囿于时势,未敢通音问。

      今寒潭鹤影,犹映残妆泪;旧苑棠枝,尚颤诀别语。

      伏望贤妹鉴此丹忱,宥兄疏离之过,使枯骨得沐春晖,裂帛可续断纹。

      临书仓促,墨痕深浅处,皆是经年不敢言之痛。

      兄鹤隐手书

      阿兄这封信,字里行间真情流露。

      若非她是这苦主,若非她了解她这位兄长,她可就真的信了。

      她只是隐居山林,又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各国发生了何事,她都尽在掌握。

      不知道黎国哪位贵人抽了什么风,把一些陈年旧账翻了出来,非要重启对当年国师府纵火案的调查。

      其实但凡是个脑子不笨的,都能看出来那位醉翁之意不在酒。

      昔年黎国如日中天,万邦来朝,兵强马壮,五谷丰登,开放互市,繁华热闹,实乃当世第一强国。

      然盛极而衰,今内忧外患并起:

      朝堂之上,贪官污吏横行,蛀空国库。

      市井之中,亦有敌国细作潜伏,暗流涌动。

      外有强敌环伺,曦月国位居第二,秦勒国位列第三,更有西域诸部联盟,皆虎视眈眈,欲瓜分黎国疆土。

      近日京城暗潮更甚,本已灭族的百越遗民,竟悄然潜入京师,其心叵测。

      大厦将倾,危如累卵。

      这昔日的天下霸主,如今却沦为群狼眼中的肥羊。

      不过,这一切又与她何干?

      做一个局外人,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过一生不好吗?

      为何都在逼她入局?

      小蝶突然开口:

      “小姐,奴婢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无澜眸光一沉,起身走向湖泊边,拢了拢素色白衫,赤足踏入湖中,闭目养神。

      小蝶见姜无澜没说话,便打算默默退下。

      姜无澜却突然开口道:

      “你也希望我回京,是吗?”

      小蝶沉默片刻:

      “国师府旧案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线索,小姐难道不想求一个真相吗?”

      夜枭凄啼划过,她忽地捏住小蝶下颌,笑里藏刀:

      “报仇的刀该藏在鞘里,而非用来算计我。"

      小蝶低垂着头,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难得清静,姜无澜再次闭上眼眸,静思。

      药香夹杂着血腥气弥漫上来,远处似有刀剑之声

      水雾攀上锁骨之时,周身气息有了变化。

      姜无澜察觉到异样,缓缓睁眼,便在此时,剑锋直逼她的脖颈。

      一双猩红的布满血丝的双眼撞进她的眼帘

      那男子执剑,剑尖凝着寒光,

      姜无澜眸光下移,见到他腰间玉佩隐隐散发着微光,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

      "你是何人?"

      那男子声音嘶哑冷厉,剑锋下压半寸。

      血珠顺着脖颈滑入衣襟,姜无澜嘴角颤动:

      她伸手拨开剑刃,水珠从指尖坠在他腕间伤疤上:

      “王爷可真会说笑,明明是你擅闯我的地盘在先,现在反倒是问起我的身份,这又是何道理?”

      栾寂雪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识破自己身份的女子,突然展颜一笑:

      “哦?姜姑娘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少女青丝逶迤如墨,苍白的脸隐在氤氲的水雾之中,分明是命悬一线的模样,但脸上却波澜不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之意。

      她抬手,轻轻按上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指尖沿着剑刃缓缓抚过。

      锋利的刃口割开肌肤,一线殷红顺着银亮的剑身蜿蜒而下。

      血珠坠落于湖面上,漾出一朵细小的血花。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指尖,眸光闪烁,说不清也道不明:

      “我记得这把佩剑的上一任主人是静太妃,能得她的传承,想必…也只有您了,摄政王殿下。”

      看样子,此人对于京中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她绝非表面上看着这般不问世事。

      栾寂雪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亲信带来的密报中提到了这姜无澜的一些秘密。

      想来,她对药物毒物一定也颇有研究吧,不如……

      他擒住她手腕按在池壁,将脸贴近:

      "豢养药人可是大罪,你说圣上若是得知此事,你会有何下场呢?。"

      姜无澜盯着栾寂雪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咧嘴一笑,眼神幽冷:

      “我孑然一身,没什么所谓,倒是殿下您…”

      “若是世人知道稳坐高位的那位,是踩着兄弟手足的尸体爬上去的,你说如今乱世,会不会多一个平民领袖?”

      栾寂雪脸色阴沉,眼眸之中透露出杀意:

      “你在威胁我?”

      她任他钳制,但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是你先威胁我的,殿下。”

      "再者说,你的浮生尽,可与我无关。"

      "浮生尽乃天下第一奇毒,此毒入骨需七年,每月十五痛如刮髓,内力倒流…见你模样,这毒早已深入肺腑,你我今日初次见面,这毒与我有何干?”

      “你想用威胁我的方式让我帮你,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栾寂雪笑容不改:

      "浮生尽自然是与姜姑娘无关,可我因帮姑娘解决那些麻烦而受伤,姑娘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若她今日真的不出手救治,想必眼前此人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斩杀于此。

      可……

      “王爷若想杀我,那便动手吧,再晚一会,我怕你就没那个力气了。”

      栾寂雪死死的盯着姜无澜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出破绽,可却毫无收获。

      他突然笑了一声,扔掉手里的剑:

      “你想死,那我偏让你活着。”

      姜无澜的目光一滞,白了栾寂雪一眼:

      “你有病吧!”

      明明方才如嗜血杀神,一举一动皆是要置她于死地,这会儿又像个纨绔公子,搁这里逗她玩儿呢?

      不对!

      他身上的毒居然被暂时压制住了…有点意思。

      栾寂雪终于看到了姜无澜脸上显现的一点不耐的情绪,有些得意的笑道:

      “姜姑娘,你若真如你自己所说不在意生死,在这山间十一载,有千种死法供你选择,你又何苦每天浸泡药浴…”

      栾寂雪眼神下移,看着姜无澜手腕上的触目惊心的刀伤,嗅之,有淡淡的药香,想必是试药所致。

      “你又何苦忍受切肤之痛为自己试药?”

      栾寂雪伸手捏住姜无澜的下颚:

      “承认吧,你是个惜命之人,又怎会放任自己就这样沉默的死去。”

      姜无澜低垂着眉眼,眼眸依旧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栾寂雪这么说无非是想要拿捏她,一旦她展现出一丝一毫的胆怯,那么想要活命便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她抬眸,那双眼睛里面藏着深邃:

      “活着…甚好,但死了也行。”

      “最重要的是能死在黎国皇帝胞弟,当今赫赫有名的摄政王手中,也算是发挥了我最后的价值。”

      栾寂雪眉头蹙起。

      姜无澜的兄长姜鹤隐虽被拜为国师,可他与皇兄的关系却很微妙,二人的心早已不在一处。

      若这国师的妹妹今日死于自己之手,那国师怕是会以此为由大作文章。

      而皇兄对他早有芥蒂,怕不是会借此机会来个一石二鸟。

      她这是在讨价还价?有点意思。

      “你还真是他的一把好刀啊。”

      姜无澜起身,水面溅起水花,她与栾寂雪平视:

      “我与阿兄自小相依为命,这一生只为阿兄而活,他便是…我的全部。”

      栾寂雪扶额,他一时半会还真的分不清这姑娘嘴里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山庄闭塞,与外世隔绝,想必你也不清楚黎国目前的局势吧,你口中那位你的全部,现如今处境可并不乐观啊。”

      姜无澜唇角勾起,远处传来几声飞禽的鸣叫,她突然抬头,抓住了栾寂雪的手,手掌的血液悄然渗入他胳膊的毒纹上。

      “阿兄他怎么了?”

      栾寂雪看着从姜无澜脸上流露出的似真似假的担忧与焦急的情绪,亦感觉到身体突然有一股热流穿过。

      “有人带回一封密信,说你阿兄通敌叛国,皇兄对此事多有疑虑,派我暗中调查,所以……”

      姜无澜打断了栾寂雪的话:

      “我的阿兄为国尽瘁,忠肝义胆,他绝不可能叛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栾寂雪静静地看着姜无澜的表演,直到她吐了血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配合的接住了她,却听见她用极低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道:

      “若你能在三日之内助我重返京城,我便保你多活几年。”

      栾寂雪嘴角微勾,下一秒却将她推入水中,姜无澜狼狈地半卧在水里,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是在威胁我吗?”

      栾寂雪眼眸微眯,语气玩味。

      姜无澜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她的目光再次对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栾寂雪,嘴唇轻启,无声的说了些什么。

      后者笑容依旧:

      “那你可要好好活着,可别是下次见面,你却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

      最后那二字栾寂雪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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