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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姑娘留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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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阿婆辞别后,雍涅孀独自一人走街串巷,走前忘了问阿婆桂珞镇到洛州要几时从何走,此时正因快戌时却还是走不出桂珞镇而头疼。
问他人也只道从这走到镇口,偏偏她本就不识路谈何走到镇口,她面薄不敢再问便作罢,此时又悔为何不问。
“来人啊,来人啊,抢钱了抢钱了!”
豁然一声,长街约莫十几人相继回头,只见街道旁一女子焦急万分手指着前方,眼眶发红估摸是被吓着了迟迟不追,见强盗快跑远,才匆忙追上边追边喊:“你还我荷包!你个恶贼那是我的钱,你还我!”
雍涅孀愕然,强盗正巧从她身旁略过带起一阵沙风,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涌入鼻腔,发丝被风吹起,欲落下时又是一□□,木兰香挡住那气味钻入,雍涅孀回神拧眉立即转身追去。
她瞧见前方一紫衣少年同样追逐着强盗,她并未在意,越过他与强盗愈发近。
雍涅孀自小就跟着阿爹晨练其中自有晨跑,阿爹说跑得快有糖吃那时她贪甜,本闹着不愿跑,一听立即爬起身来跟着,时间久了竟也能跟上阿爹了。那强盗本见一男子追着他本就头大,又加之一女子紧跟他不放,愈发近眼见就要跟上,咬咬牙将行过铺上地果子扔了上去,雍涅孀不过摆袖便拍开,果子冲向身后少年,少年一惊连忙挡开,不经有些愠怒,果子拍落于街上,强盗扔地愈加多,雍涅孀不堪其扰选择反击,身后的少年则是一次又一次挡开,人还未追上手臂就先酸了,一枚果子较大将他在衣袖下得右手砸红,他“嘶”了一声,雍涅孀并未听见,将强盗扔来的果子接住重新扔上,力道偏大扔中强盗脚跟,强盗一趔趄差点摔倒,身后少年见之不顾手臂,反超雍涅孀靠近强盗身侧时他道:“兄弟,生活若是不易可前往衙门领些啊,何必当街强抢弱女子钱财?”
强盗呸了一声:“老子作事,还要你管?给我滚开!”强盗用力将他一撞,少年受力往后倒,雍涅孀见状只觉他碍事了些,上前托住他后背少年才没倒。裴韫清怔愣女子侧容倒映在他眼中,他心狠狠一跳,不知是怎得了。雍涅孀接住他后,轻跃上铺子拾起木根尽数砸向他,木根倾盆如注如雨点落到他身上,他“啊”了一声瘫倒在地,雍涅孀跃下铺子踩到他身上,将他双手用地上绳子捆绑起来如逃犯般,她轻轻捡起掉落在地的荷包轻柔地吹了吹,待来人钳制住他,才扭头朝那姑娘道:“姑娘,你的荷包”
那姑娘被雍涅孀惊呆,如鹌鹑小鸟似的缓缓走近她,脸上显出一抹红晕,少女娇羞在雍涅孀眼中以为是刚刚吓着她了,她走近少女拍了拍发上方才被灰尘粘上得灰,温言软语道:“姑娘不必害怕,瞧瞧袋中可有缺失”
姑娘许是才发觉自己有些不妥,她低下头拆开荷包飞快拿起一枚文钱到雍涅孀掌中说:“多谢姑娘,这是给姑娘的,姑娘收下就好。敢问姑娘芳名来日定登门道谢”
雍涅孀愣然回神轻笑:“这枚钱就不必了,”她把钱重还于晓儿手中,“登门道谢便也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过姑娘可否将这冥篱买下于我?当做谢礼便是”雍涅孀眼眸撇像一旁卖冥篱的铺子道,铺子掌柜迎笑。
“好,”姑娘扯唇一笑,二话不说便买下放到她手掌上,雍涅孀眉眼弯弯,将冥篱带上,“那姑娘芳名?
雍涅孀隔着薄纱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姓雍,名淼,字涅孀。不要告诉他人,你一人知便好”
“我……我叫晓儿”晓儿不知为何结巴起来,脸颊红晕散开形成大片。
“好,那晓儿姑娘,你我来日方长”
说罢她别过脸去,与晓儿擦身而过,晓儿扭过身右手放于心处。
欲找上雍涅孀的裴韫清见她要走连忙跟上,边跟身后人说:“那贼你们交至衙门便好,我先走一步”
“姑娘留步!”裴韫清朝雍涅孀喊。
雍涅孀顿住,虽有不解也不说些什么,裴韫清走过她身侧微微鞠躬,“在下裴宴,字韫清。敢问姑娘芳名,欲去何地?可否伴身而行?”
“你唐突了些,裴公子”她提醒。
裴韫清大梦初醒般,挠挠头歉意颇深般笑笑:“抱歉姑娘,只是酉时恰听姑娘问洛州路怎走,在下是洛州人,正去往洛州。姑娘一人危机四伏,不如跟我一起?”
“不必”
“我可以付路钱,待姑娘到洛州定走”
“好”
雍涅孀不傻,裴韫清这么好心无非是想帮帮她,她对无法拒绝的好意来者不拒,她也不想路行,路上凶险如今的她身子骨弱了些不如从前,一人还好,多几人她便毫无胜算了,让晓儿买冥篱正是此意,走夜路不易被看出。
裴韫清莞尔一笑,“姑娘也不必怕我,我乃正人君子,不行不轨事”
雍涅孀不语,裴韫清也不强求。
路上,裴韫清滔滔不绝,雍涅孀头一次见话这么多的,几乎没完没了,可若是他停下又显冷清,雍涅孀便由着他,时不时回上一句,二人一问一答,略显怪异。
雍涅孀也通过薄纱打量起裴韫清来。
少年身穿紫绣降紫色祥云纹劲装,黑金腰带,头带金冠束发,墨发及腰,足穿云纹锦面靴,生的是玉树临风一双眼眸目若朗星含情于此,身材俊逸,也是极为难见的俊朗。光是从外表就足以看出裴韫清生得富贵,又是那桀骜不驯的性子,想来在家中也算是难管了,雍涅孀瞧他熟悉,不知她是不是对大多数男子都如此感觉。
裴韫清手中还拿着一柄剑,剑柄刻;清世。
好名字。雍涅孀心想,她也曾用一把好剑,唤如宁,唯要世间长宁。可惜那把剑最后被断数片,是修也修不回了。
怎么尽想这些。雍涅孀晃晃头,她对前世还是太过执着了,这迟早成心病。无药,无医,不亲手复仇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裴韫清瞥见她晃了晃脑袋误以为她不适问:“姑娘无事吧?”
“无事。裴公子这还要何时到?”
“约莫半刻”他望着前方道。
天色已入亥时,二人估在离镇内不远,身后便是灯火万家街街巷巷亮如白昼,不夜之城也过。不时闻其孩童嬉笑和喊声。
“这桂珞镇比寻常镇子热闹多了”雍涅孀眼含笑意,回首眼中被灯光点燃。
裴韫清看她看得入神,才道:“姑娘喜欢,日后我与姑娘再来如何”
“嗯?”雍涅孀发出声。
裴韫清才回神自己说了什么,脸红得能和镇里的糖葫芦比,“不是,姑娘当玩笑便好”
“没事,我若与你熟了,也不是不可”
“既如此,姑娘芳名……”
“姓雍名淼,字涅孀。公子唤我雍姑娘便是”
裴韫清却并未接话,因他瞧见雍涅孀发上簪子歪了,歪得明显,下意识地他抬手过去,恰好用的是右手,那处不管成青紫色裴韫清才知严重,他“嘶”了声,表情扭曲倒真疼的不行似的。
“公子手臂这是伤了吧,莫不是我追贼人时那果子扔着你了,实在抱歉”雍涅孀想碰碰他的手,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缩回手指,从袖中淘出一瓶膏药。
“公子试试这个吧,能缓些,待到洛州你去寻家人”她将膏药递给裴韫清,裴韫清接过,不由分说扯开衣袖涂抹上药。
“公子还是注意些得好”雍涅孀脸上滚烫,转过身去背对着裴韫清,女儿家还是极易羞怯的,雍涅孀头次与男子相处去别地,本就是下了决心,这下是真怕了。
“膏药公子用完再还于我,我自行乘舟去洛州,公子在船上切莫小心”说罢便想走。
“雍姑娘这么快就走,是嫌我碍事吗?”
“不是…不是的”雍涅孀惊慌起来,与男子她是真相处不来,阿娘自小教她礼仪,这让她不得不注意。
“那为何这么快就走,明明同坐更快”
雍涅孀败下阵来,她今日已经耗费许多时了,再托下去,怕是明日巳时才到。她叹口气,日后复仇还须接近他们,同样是男子她不可像现在这般无能,“那好,公子我瞧见舟了,你边行边涂可好”
“好”裴韫清不易察觉的一抹笑,雍涅孀并没注意到。
两人上舟后,舟人身着粗布麻衣头带斗笠,静侯在舟头。
“姑娘和这公子一起的?”舟人哑着声音问。
雍涅孀轻声称是。
两人起步上舟,舟人使力起双桨,扁舟随之划动移开原处朝远方飘。
“这湖水倒是漂亮得很”裴韫清坐在舟边手往湖下碰,湖水形成一道,这湖水亮似星于湖上行,明月现湖上形成湖星伴明月,这湖定是绝无仅有,裴韫清从未听说过昌奕有此种湖水的湖。
他缩回手,手上粘水往下滴,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白皙净润往下青筋凸起,雍涅孀鲜少瞧见有男子的手如此秀丽,堪比女子。
“趁无旁人我就于你们说说吧,可莫要说出去。这湖啊,原是十年前兰苍城的,原唤明月湖,攻下兰苍后便成了昌奕国的,现如今的兰丌郡就是原先的兰苍城,”舟人叹息一声,愤恨不已,“每回想起这是我等就来气,那贤阳郡主真是该,开城门让敌军攻了满城,最后落得此地步也是天定!更是该!”
雍涅孀握紧拳头,手掌出月牙形。他为兰苍人愤愤不平,可曾想过攻她兰苍的正是昌奕军,可曾想过美名远扬的贤阳郡主为何会突然如此,可曾想过现如今的国师、太尉、宰相那时在做何事在何地,她怨,阿爹阿娘更怨,凭什么她被陷害万箭穿心说是天定,如若此她宁愿当初杀了他们三人,兰苍也不至落此地步成敌国城,迟早兰丌会重新改名兰苍。
“可既知贤阳郡主曾是如此女菩萨,又为何世人皆认定那就是她,一个人怎会突变,她并不恨城恨城民吧”
雍涅孀瞪大双眸,手掌松开里面隐隐破皮,她从未想过十年过后会有人为她出头,世人皆觉得是她叛国罪大恶极,没人想过她是否是被陷害。
“公子你这……”舟人欲言又止,似乎有被气到。
“人在这!一起上!”
忽然,舟船剧烈抖动恨不得将人抖落,三人撑在舟边,雍涅孀、裴韫清皆是眉头紧锁,大事不妙,有刺客。两人心中想法一致,雍涅孀一想便知是朝裴韫清来的果然人富多招嫉,她不后悔与裴韫清同舟反倒庆幸自己也再否则无辜之人就要被牵连了。远处声音愈发靠近,两人便窥见暗夜中三伟身穿黑衣蒙面人朝此处袭来,“舟人,你躲好”雍涅孀嘱咐,舟人在这般情况下自是很听话的,听雍涅孀这么说立即躲到他们两人身后。
雍涅孀:“…算了,你躲好”
裴韫清:“小心些雍姑娘,你们躲我身后”
裴韫清似乎小瞧了她,裴韫清心想,她自幼习武武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现下无剑她身上只带了一匕首,显然不可,忽然她瞥见舟人身上带有一长竹,来不及请问她一把抽过上前迎敌,裴韫清一惊:“不可鲁莽!”雍涅孀藏在冥篱下不应声,长竹坚硬哪怕是与剑交叉也毫不逊色,她与其中一名刺客打得有来有回,长竹与剑的摩擦声在这个幽静之地清晰可闻声,刺客朝雍涅孀脖颈处直直袭来,雍涅孀侧头躲过手肘用力将刺客至趴下,他手上的剑随之掉入湖中,雍涅孀朝他心口用尽全力桶去,长竹插进他身刺客颤巍巍朝心口看,雍涅孀再一用力长竹穿身,鲜血还留有温热粘在长竹上,将绿色染成艳红,雍涅孀再一拔出,刺客再无声息,拔出时鲜血溅到薄纱上,她一侧脸露出,那双眼睛不同于方才的温柔似水,此刻冷冽阴鸷,寒冰般无情。
“裴公子,你方才,说什么”她边迎上刺客边问。
裴韫清目瞪口呆,另一刺客朝舟人袭去他才应:“雍姑娘可谓是深藏不露”
“裴公子也尚可”她回。
裴韫清正巧将刺客一剑穿心,雍涅孀也解决掉最后一位刺客,此时舟上鲜血撒了满舟,舟人早已吓晕过去,躺舟上不省人事。
雍涅孀隔着薄纱与他相视一笑。
卯时破晓。
天边鱼肚白早已被流金黄染通整片天,如神明在上天边被撕开一道裂痕,初阳照耀遍地,被照之处皆成渡金。
初阳照射在两人身上,斜方出金,手上无论剑与竹皆被照明,两人手上之物还在一点一滴流血。
“多谢雍姑娘美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