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边缘》芝士牛柳帕泥泥

10、镜子的反面 真相的真相

　　当繁巫念离开餐厅，踏入三楼往下的阶梯，踩下第三道被拖得一尘不染的瓷砖台阶时，她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看见自己的倒影

　　而等再抬头，她顿住，身为画家的敏锐感官让其发觉了不对劲

　　一楼大厅的座钟声……是什么时候停的？

　　心中升起莫名的紧张，她脑海浮现幻想出了画面

　　——在巨型座钟的幽暗内部，黄铜指针诡异地悬停在某个特定时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这时，耳畔虚无缥缈的海浪声与沙哑难听的管风琴开始合奏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像只锋利生锈的锯条不断搅扰着繁巫念的思绪

　　她咽下口水，加快脚步向下走去，想尽快离开这处阶梯

　　而下了阶梯，对面三条船舱走廊在月光的照耀下无限拉长，令人眩晕

　　繁巫念惶慌，她发觉，这三条走廊都没有尽头，每条尽头的镜子两侧凭空多出两侧拐口，以T字型呈现

　　而且，她面前分叉口所挂的三个字母牌顺序被打乱了……

　　原本是什么顺序来着……耳边回荡的声音搅乱她的大脑

　　繁巫念陷入了一种无法集中精神思考的困境

　　她忍住恐惧感，转头向后方看去

　　这一眼差点让繁巫念连连后退，差点瘫倒

　　只见原本向上的台阶像是时空错乱了，变成了向下的阶梯，直通一楼昏暗无光的宴会厅

　　如同由怪物变化的一座巨大的雕花座钟直挺挺挡在阶梯尽头，同她幻想的一致，指针悬停在8点半整，不再摆动

　　嘶嘶……

　　诡异的声音从座钟黑暗的腹部钻出，繁巫念脑袋一白，警铃大作，转身拔腿就跑

　　跑进标着A的中间长廊，繁巫念寻着左边的门，一个个找过去

　　A–01……A–02……A–03……A–04……A–01？！

　　“不可能…”

　　繁巫念低喃，手脚冰凉

　　一共10扇门，单纯重复着1到4

　　嘶嘶声逼近，阶梯传来嘎吱嘎吱的踩哒声

　　她不敢回头，这些门后传危险感让她更不敢打开其中任何一扇

　　繁巫念咬咬牙，冲进尽头的分叉拐口

　　重复的结果让她希望破灭

　　无论左边还是右边，每一个拐口后都是一样的、通向开头的三条分叉路口

　　“该死该死……”

　　她开始拼命奔跑，试图跑赢时间

　　字母牌组合的无限循环——BCA、ABC、BAC……如同迷宫般惊悚，困惑不断磨损她的耐心和理智

　　可随着繁巫念不断深入，被追踪的恶意感愈发强烈，嘶声忽远忽近，如同噩梦中的追逐，抓不住看不到，却令人头皮发麻

　　繁巫念像一只走投无路的耗子，在无尽的迷宫中逃窜，生怕在下一个转角遭遇不测

　　那些画中的眼睛，黄浊的眼球以嘲笑的眼神注视着她，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力和挣扎

　　墙壁美丽而整洁的天鹅绒帷幔无风自动，露出长满霉菌的潮湿木板

　　这些不规则图案在蠕动和重组，霉菌的扩张让环境变得更加恶劣

　　此时，繁巫念惊愕地发现，自己可能正处在一个不断变化的、充满诡异的、活着的舱舱内，就像怪物的食道，一点点吞噬着她

　　突然，身后的腥味几乎让她毛骨悚然

　　绝望中，她几乎要栽倒，前方T型分叉角中心的全身镜映出她狼狈苍白的神态，而身后却空无一物

　　嘶声已经近在咫尺，她连滚带爬地拐进左边转角，瘫在墙壁上喘息，心跳如擂鼓，血腥味上涌

　　她四肢虚软，再也跑不动了

　　绝望中，余光突然瞥到全身镜，她心下一动，撑起身体重重踹在镜子上

　　砰！

　　镜子破碎

　　她看着地面自己被分割出的无数倒影，取下耳钉扔到对面的拐口

　　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几乎要让她麻痹大意时，那道布满鳞片的侧影终于出现了

　　正是那名“厨子”，它浑身流着黏腻的液体，包裹着类人的赤红流光，嘶嘶声正是从其体内传来的

　　被潮湿水汽侵蚀的镜面折射出扭曲人影，侍者的被鳞膜包裹的面孔下，原本装着五官的地方全部凹陷出一个个黑洞

　　和她当时透过舷窗反射看见的模糊形态相差无几，不过从二维平面变成三维立体

　　繁巫念瞪大眼睛，血液倒流，紧紧攥着锋利的镜片放在拐角，这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几乎让她支撑不住身体，恐惧死死掐住喉咙

　　她想抱头呐喊尖叫，想直接冲上去和它拼命，想用镜片划烂自己的皮肤，剜下自己的眼球，割去舌头，将在她体内疯狂肆虐的抓狂感释放出来

　　繁巫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去的，只知道当她忍着剧痛，看见它来到分叉的拐口前，被右边闪烁微光吸引视线，蠕动着下半身的触须爬过去时……

　　视线一闪，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跪在地上，手中死死攥着粘满黏液和绝对不是血的不明猩红液体的玻璃碎片

　　面前是一坨半流体半固体的胶状肉泥，血肉模糊，像是一瘫未成形的巨型胎盘，腐臭难忍

　　繁巫念吓得低叫，连忙扔掉碎片，向后退去

　　耳钉！

　　她爬到一边颤抖着拾起耳钉，全凭本能戴上右耳…

　　尖锐的针刺在耳垂上，她痛了一下，又试几次后依然没有任何足以她戴进去的孔

　　繁巫念彻底懵了

　　明明就是右耳啊…她平常都习惯把头发扎在和戴耳钉一样的地方…

　　她抚上右边的肩头，空无一物

　　跑得松散的马尾正搭在左边的锁骨

　　她难道真的疯了吗，繁巫念无可抑制地开始怀疑自己

　　无时无刻不萦绕自己的荒诞感刺激着她的感官，提醒繁巫念，她没问题，出问题的是这诡异的地方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尝试都是徒劳的，因为耳钉本身不存在任何变化，变化的…是她自身

　　于是，脑袋里乱成一锅粥的女人捧着最后一丝希望，抬手将耳钉对准左耳，闭上眼，猛地刺下去

　　成功了！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响令她痛苦不堪，弯下腰，死死捂住耳朵

　　逐渐地，耳鸣逐渐消失，恍惚间她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清晰起来能够清晰地看到听到并理解周围发生的一切

　　指针摆动的咔咔声重新响起

　　繁巫念知道，她终于摆脱桎梏，能够自主思考了

　　她庆幸这一丝成功，再抬头，看向面前一望无边的长廊和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明明她每次都挑着挂着A牌的长廊进，这些该死的房门都在她的左边

　　完全颠倒的世界就像是在镜子里的幻影一般不可思议

　　她在镜子里面？

　　此时长廊的九道门同时缓缓打开，像多足生物般同时缓缓伸出足脚，浓雾溢出

　　繁巫念不知道里面会出来什么东西，但绝对不是带着善意的

　　不能再逃避了，会死的

　　繁巫念匆忙支起身，过往闪过，无数成功的案例重新带给她信心和勇气

　　她咬破舌尖刺激清醒，她要反向奔跑

　　趁门未彻底打开，繁巫念冲进这条她经过无数次的长廊，目不斜视地避开已经蔓延至地毯的霉菌

　　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看门里面的东西

　　油灯嘎吱作响，火光照亮快要挤破画布的狰狞扭曲

　　咔咔咔……

　　繁巫念飞速跑到了三条分叉的路口，回到原点，身后的十扇门已经大敞，她看着通向巨大座钟的向下阶梯，不再犹豫

　　如果那名“厨子”能从这里面出来，那她也能从这里面进去

　　无论是光明还是自投罗网，在死亡的逼近下，繁巫念已无心思虑后果

　　至少她尽力了

　　一步三阶梯地跨步而冲，座钟越来越近，打开的腹部萦绕黑雾，似乎是无底深渊，深处隐隐的狞笑无时不在斥退着繁巫念

　　闭上眼，她冲了进去

　　半透明的耳钉成为唯一的光亮

　　………………

　　黑暗持续了太久，就当繁巫念快被绝望吞噬时

　　“女士！女士！你还好吗——”

　　一声焦急的呼吸将她惊醒

　　繁巫念猛然睁开眼，一只手映入眼帘

　　“！！”

　　她连忙后退，面上苍白无血色

　　“不好意思女士，我以为您……”

　　一旁的侍者见她被自己吓到，尴尬的解释，无意间视线一转，惊讶地捂住嘴，担心地提醒道

　　“您的左手！血！”

　　“……左手？”

　　劫后余生让繁巫念反应有点迟顿，她低头，原本因握玻璃碎片而割伤的右手变为左手，血流不止，痛得要命，她心情复杂

　　这证明她从镜像世界逃了出来，也证明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

　　“女士，伤势太严重了，需要我带您去医务室吧——”

　　侍者好心提议，只不过话音刚落，一声分贝极高，快要击碎耳膜的尖叫从二楼走廊传出

　　仔细分辩一番，应该是A字道里边的声音

　　“死人了！这里死人了！”

　　这一喊把两人都吓得不轻

　　侍者很着急，告诉繁巫念医务室在哪后便匆匆赶下去

　　而繁巫念呆呆站在原地，颤抖着抬手，盯着血肉模糊的手心，心中浮现极不好的预感

　　对啊，如果是怪物的话，怎么会被这么小的耳钉吸引，再让她仅用块不到手掌大的玻璃杀死呢

　　而且就在刚刚，她想起来了，那段杀怪物时丢失的记忆

　　【不…救命呃！——】

　　这就是“怪物”临死前的挣扎和遗言……

　　当冷静下来后的繁巫念终于意识到真相，真正的噩梦才算降临！

　　她想起了当时她逼自己吃下的自助餐

　　难道是菜有问题？？

　　如果是真的，那些菜都是她从自助餐里随便选的，其她人为什么…

　　想不了那么多，繁巫念咬牙切齿，快速跑下阶梯，将左手藏在身后，趁小跑过去的侍者挡住视线，小心谨慎地跟着走到A字道内

　　果不其然，一扇扇大敞的门和“幻觉”中的一模一样

　　而那块带着血的玻璃迟早会让繁巫念暴露，反正原本的房间不能再进了

　　叩叩——

　　A–08

　　繁巫念站在唯一紧闭的房间前焦急的敲门，那名侍者已经快走到尽头

　　围观人群、破碎的镜子、横死的尸体和那块躺在地毯上“作案工具”……

　　“你在干什么”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响起

　　虽然这一下把变成惊弓之鸟的繁巫念惊得不轻，但带着明显个人特征的声音让她燃起了希望

　　“你——”

　　一转头，繁巫念彻底绝望了

　　一只纯白的、诡妖的、冰冷的半人蛇如同画家和小说家幻想出的疯狂生物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