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轨密契》鱼米需

4、靠站的仪式

　　地铁果然停了下来。

　　开门的时候，还是没有声音。江柯震想起之前关门都有提示声，反而开门没有，感到有点恼火。他瞪着那个缓缓打开的地铁门，心里开始升起一股无名的怨气，今天真是不顺利，加班早就习以为常，家里的猫也跑丢，上了莫名其妙的地铁，看见莫名其妙的人，深夜手里握着只有几格电的手机，这些细细碎碎的各种琐事好像每天都在自己的生活里上演，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开口和别人说，因为这些都是很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出来未免太矫情。就好像家乡的回南天，到处都很潮湿，让人很烦躁，但是你一旦和别人说，他们就会开导你，“靓仔，不过是回南天而已呀，每年都有的”，毕竟不是下大暴雨，也不是发洪水，不同的是，江柯震好像一整年，或者好几年，都一直很潮湿，梅雨季和回南天，会有这么久吗？

　　他刚把这些缠上他的乱糟糟的思绪甩开，站起来朝地铁门走去的时候，他顿住了。并不是他不想下去，而是他的身体又好像中邪了一样动弹不得了——这个地铁站的站名，还是叫“留下”。

　　黑白分明的两个大字，就在地铁门开的时候，清晰地挂在那堵墙上。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车厢上的乘客一个都没有动。

　　也不能这样说，应该说，他们一个都没有下车或者起身，但他们动过了。

　　每一个乘客，前后车厢的就略过不提，这节车厢里的老婆婆把怀里的东西抱的更紧，两只手手背朝上，放在膝盖骨上叠着，胳膊则还是环绕着那个器物，与刚才不同的是，她把头埋的更深了，她把自己的头直接放到了两只手背上。江柯震很了解，这已经不是睡着或者防御的姿态了，这样的姿势是很违反正常人的颈椎功能的，她是有意摆出这样的姿势的！

　　其他的乘客好像也是大差不差的姿势，只不过都没有这个老太太埋的深，对面的三位女郎中，有一位微微颔首，手放在胸前，下巴较先前埋的更低了些，其他两个也是把头叩在了膝盖上或者两腿之间，那个小女孩却不太一样，两只手手心朝上，脑袋则卡在两个膝盖骨中间。

　　相同的是，他们全都把自己的脑袋朝下放着，完全没有准备下车的迹象。

　　江柯震感到毛骨悚然，这辆地铁不正常，自己先前还要用理性和生活常识一直说服自己，刚刚无名的怒气全部爆发了，他不轻不重地说了声艸，什么都不想管了直接大步往地铁外走去。就算是做梦现在也该醒了，他不相信也不想考虑外面有什么东西和危险能弄死自己，这个点他应该也必须躺在家里的床上，小米应该窝在他的脚边。手机上的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二，还有两格电，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管直接随地大小躺，他也只有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了。莫名的委屈滑过他的喉头，然后直接沿着身体像鼻涕一样沾在了他的脚上，以至于他走出地铁门走向“留下”那两个字的时候都踉踉跄跄的。

　　不过他刚下去没有三步，又折返了回去。

　　他看见有只黑猫像一团黑旋风一样朝他扑了过来，不过它扑了空，然后转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