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南昭昭昭

5、那你信得过我吗

　　这次打架事件在照片贴上展览墙的时候开始告一段落，照片中林京墨和张鑫鹏两个人拥抱着，张鑫鹏比林京墨矮，整个头都埋在他锁骨处看不到表情，而林京墨的臭脸是被看得清清楚楚的。

　　黄巧文对此感到头疼，这下班上又多了尊大佛，甚至两尊大佛还打起来了。

　　学校美其名曰高三不能放松警惕，八天的长假愣是砍半了。黄巧文深知班上的同学不会在假期认真完成作业，留下的作业只是一句：好好复习。可其他老师就不是这样了，除了数学加起来的卷子多达六十来张。

　　林京墨对此大开眼界，这真的能做完吗......

　　在林京墨第十六次尝试学习失败后，他绝望的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学习怎么就这么难啊！！！像想通了什么一样，他一骨碌坐起来，决定了天一亮就去图书馆。

　　他收起了雪白的数学课本，把房间的灯关掉后躺在床上，点开微信的聊天页面。

　　【杜成】：卧槽卧槽卧槽你真进五班了！！！卧槽，姐姐好有实力

　　【杜成】：五班是出了名的管得严，你忍的了吗？

　　【小鱼】：你把你的笔记发我一份。

　　【杜成】：？？？

　　【小鱼】：英语和语文就不要了，你那狗爬的字我看不懂。我明天要去一趟图书馆

　　【杜成】：你真打算去图书馆啊明天，我天墨哥，你要金盆洗手，好好做人了吗？！！

　　【小鱼】：好好说话。

　　【杜成】：是是是，你之前那英语不是还行嘛？我记得你之前期中考了挺高的。你先学点简单的起，我把笔记拿去复印，明天拿给你。

　　【小鱼】：谢了。

　　林京墨划了划屏幕，点进了一个消息99＋的群聊。那是五班的班级群，黄巧文说得上是一个比较好的班主任了。她觉得班级群有老师在，同学估计几百年不会发言，在同学加好群之后就退群了

　　【高三五班——陈芊】：还有两天开学了，你们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高三五班——黄家豪】：还没开始呢，这么多作业估计就班长和副班会写完。

　　【高三五班——刘伟】：我也没开始。

　　林京墨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信息，他知道陈芊,是数学课代表。理科不出意料女生都少到可怜，高三五班全班四十八个人，只有十来个女生。

　　【高三五班——赵灵南】：我们要相信最后一夜的奇迹。

　　【高三五班——张伟】：最后一天，有你两补的@高三五班——蒋雅汀。

　　【高三五班——蒋雅汀】：勿cue。

　　【高三五班——朱阳】：我们考试那几天需要穿校服吗？

　　【高三五班——张鑫鹏】：我反正不穿

　　同学看到这条消息，清一色都回复：那我也不穿了，就说张鑫鹏带的头。

　　林京墨看着群里的信息，突然想到江锦安两次被他弄脏的校服，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点开江锦安的聊天页面。

　　与林京墨像是中年人会用的落日的头像不同，江锦安的头像是幅简单的画，一只透明的水母。朋友圈甚至都没有开通。

　　林京墨会发朋友圈，但是杜成经常评价林京墨的朋友圈无聊透顶。

　　【小鱼】：我想订4套校服可以吗？

　　【一中 五班 江锦安】：你是打算打架备用？

　　对方秒回，林京墨看着信息陷入了沉思，这下爱打架的形象在好好学生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

　　【小鱼】：你就当是吧。

　　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在回信息了。林京墨把手机放下，冲了个澡上床睡觉了。

　　天光大亮，可能是因为长假的问题。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色人等汇聚一路，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

　　林京墨表示和这热闹格格不入。他在公交车上闭目养神一睁开眼睛发现脚边的雨伞不见了。好死不死的，小雨又淅淅沥沥的滴落下来，林京墨看了看手机，车站离图书馆不远，所以他决定跑过去。

　　雨势渐大，林京墨到达图书馆的时候已经被淋了个半湿，当他看到图书馆门口公告的那一刻 ，他的心凉透了。

　　上面写着：由于国庆假期，本馆于1号起到7号闭馆，如果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在林京墨到达图书馆不久后，雨开始慢慢停了。

　　不是 ，手机地图也没说今天会闭馆啊。林京墨绝望的蹲在地上蹲了好久，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还好就头发和外套有些湿掉。

　　“怎么每一次见到你你都这么狼狈。”林京墨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抬头看去——是江锦安。

　　“可能你克我吧，”林京墨有些烦躁得应道。他并不想在放假的时候遇见同学之类的人。他正打算起身离开，猛然一起身，有些晕。手下意识抓住江锦安的手臂。

　　“吧嗒”一声，一本书从他的怀中掉出来，江锦安和林京墨看着沾上泥巴的书，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看着像是你克我吧。"江锦安抬眼看着林京墨，还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林京墨想起江锦安被自己弄脏的好几件校服，迅速把地上的书捡起来，心虚得摸摸鼻子，迟疑得问了句：“那我......给你洗？”

　　“不用了。”江锦安伸手，示意林京墨把书给他。他看了看林京墨背上的单肩包，一边接过书一边开口：“最近图书馆都闭馆，你要找地方学习往这直走两公里有个书吧，里面有免费自习室。一直营业到晚上九点半。”

　　林京墨抿了抿唇，下意识想把书包藏起来。不记得多久以前了，好像只要他表现出任何学习或者看书的想法，就总有人把“假勤奋，装努力”的帽子劈头盖脸的砸在他头上。倘若的确没有取得成果，就又来阴阳怪气的嘲讽。

　　“没有，我随便逛逛。”林京墨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你过来自习？”

　　“等人。”江锦安拿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

　　林京墨“哦”了一声，刚刚要说话就被一个声音打断。"江锦安！！！"杨俊杰人还没到，远远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在江锦安面前停住，双手扶着膝盖，呼吸很是急促，气喘吁吁的说道：“那巷子有一群人在打架，还有人带刀。要不要报警？”又转过头对着林京墨说：“墨哥，你怎么在这？”

　　“路过。”林京墨回答道。

　　“打架？”江锦安看了林京墨一眼。林京墨对上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心里忍不住说道：看我干嘛

　　“这边就那条巷子比较偏僻，而且里面危楼多，还没有监控。经常有人打架的。”林京墨说道，杨俊杰说的那条巷子就是之前打架的那条巷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批人：“你去那么偏的地方干嘛？”

　　“这么了解？”

　　“还好，之前经常在那打架，后面路口装了监控就没怎么去过了。”林京墨一脸真诚得回答：“不过，报警还是算了，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杨俊杰看着云淡风轻的林京墨，一脸把打架当成家常便饭的淡定样子，看着就不是善茬的样子。

　　林京墨注意到杨俊杰探究的目光，斜着眼看着他，问道：“怎么了？”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落在杨俊杰耳朵里却硬生生被脑补出了一丝不耐烦。

　　杨俊杰脖子往后缩了缩，回应道：“没。那我录的视频要删掉吗？”

　　“你录视频干嘛？”江锦安看了看正在删除视频的杨俊杰。

　　“你也知道我没见过这场面，有点兴奋是正常的。我和你......”杨俊杰的话被打断，林京墨向他伸出手，轻声道：“我能看看视频吗？”

　　杨俊杰忙不迭的的把手机递给林京墨，看着林京墨紧锁的眉头，疑问道：“墨哥你认识啊？”

　　画面不是很清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人影，林京墨拖到着进度条，视频快结束那里拍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人：一个看着比较瘦的男生。

　　手机被林京墨还给杨俊杰，他说了声谢谢，并不打算回答杨俊杰的问题。

　　杨俊杰接过手机，朝着江锦安说道：“等他们走了在过去吧？你真打算一直把大佐放那里啊？”

　　“再看吧。”江锦安回道。林京墨朝他们拜了拜手，正打算离开，就听到江锦安的声音：“去哪？”

　　“去路见不平。”林京墨头也不回的往巷子方向走去。

　　杨俊杰看了看林京墨，又看了看江锦安，半晌迟疑得开口道：“我们......要跟过去看看吗？”

　　“不用，别给自己惹麻烦。”江锦安平静道。

　　当江锦安和杨俊杰走到巷子里得时候，狭窄的巷子并没有上演想象中的生死搏斗，林京墨半蹲着朝着瘫坐在地上的人比划着什么。

　　那个人穿着三中的校服，泥巴弄得衣服脏兮兮又湿漉漉的，脸上有些血淋淋的伤痕。

　　“林京墨？”江锦安叫了他一声。林京墨抬了抬头，嘴角挂着些血。

　　他看了江锦安一眼，又收回目光。对着地上的人做着奇怪的手势，他先是把手指放在太阳穴上转了一下，然后右手比了一把枪的样子和握拳的左手碰了一下，最后把两只手圈在一起。

　　“他这是在做什么结印手势吗......”杨俊杰轻声问。江锦安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看着林京墨。

　　那个男生摇了摇头，林京墨又把手势比了一下，等到男生点了点头，他便把男生扶起来。又对着他做了一些手势，男生只是一遍又一遍摇头，之后朝着江锦安他们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林京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墨哥，你还会手语啊。你刚刚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们怎么过来了。”林京墨的思绪被杨俊杰拉回来。一回头就看到江锦安目不转睛的眼神，那眼神中充满着好奇和探究。

　　林京墨朝他挑了挑眉，江锦安收回目光，看着林京墨的脸。林京墨只觉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开口就听到他说：“伤口没事吧？”

　　林京墨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说道：“就是有些痛。”

　　"墨哥，那是你朋友吗？你一个人打那么多个啊，太酷了。你就是惩恶扬善的神，刚才就应该陪你一起过来的，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杨俊杰开始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下次有这种事情，你叫我和你一起。”

　　说着，要去搭林京墨的肩膀，林京墨不动声色的避开杨俊杰的动作，跟着江锦安后面走着。

　　江锦安在巷子拐角处蹲下，那墙壁底下有一个像狗洞似的很小的隔间。江锦安朝洞口伸了伸手，这时杨俊杰突然凑过来，低着头往里面看去：“在吗在吗？”

　　一只很小的白猫从洞口爬出来，虽然毛发不是很干净，但是整个身体都肉嘟嘟的，活脱像一个毛球。

　　它的头冲着江锦安的手不停的蹭，江锦安笑着摸了摸它有些湿漉漉的脑袋。

　　林京墨看过很多次江锦安的笑，从来都是淡淡的，看着温和礼貌。林京墨莫名觉得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

　　在他还在神游的时候，小猫好像发现了这个陌生人，像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但是原本粉粉的鼻头却有三个小小的黑点，他可算知道为什么杨俊杰要叫它大佐了：“长得还挺别致的。”

　　小猫被杨俊杰一把抱住，往脸上不断地蹭：“我们大佐怎么这么可爱啊。”江锦安把手上的衣服递给杨俊杰，说道：“包起来放你包里面。”

　　林京墨才注意到，杨俊杰背上背着一个宠物专用包。杨俊杰小心翼翼的把猫放进背包里面，可它却开始挣扎。

　　说时迟那时快，杨俊杰把猫一塞，拉链一拉，背包一背，回头对着江锦安说：“走吧，打疫苗去。”

　　江锦安看了看盯着猫发呆的林京墨，说道：“你要没事，一起过去清理下伤口吧。”杨俊杰听到也探着头附和道，：“对啊对啊。这天气挺容易感冒的，你这湿衣服.....”

　　“我不看兽医。”林京墨默默开口。

　　“消个毒而已。”江锦安有些语塞。

　　宠物医院的走廊里满是来来往往的人。有的人独来独往，有的人并肩而行，可是都抱着，牵着自己的宠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他们的家人。

　　林京墨消完毒靠在疫苗接种处的门外，江锦安闭着眼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看着脸色不大好。

　　“不去看看？”林京墨突然问道。

　　“杨俊杰在的。”江锦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有个阿姨抱着一只很胖的布偶猫坐在江锦安身边，布偶猫的长毛贴着江锦安的上身。江锦安站起来，靠在了林京墨旁边的空位上面。

　　“怎么了？”

　　“没事。”江锦安应道。

　　“你不喜欢猫？”林京墨问道，他注意到江锦安在踏入这个医院之后脸色不太好，而且有意无意的和动物保持距离。

　　他又问，语气很是笃定：“不喜欢养猫干嘛，还带来打疫苗？”

　　“路过，一窝小猫包括母猫都死了，除了它，被挡住了。没被人发现。”江锦安像是想到了什么恶心的画面，脸色更难看了。

　　林京墨也听懂他的意思，看来这一窝猫除了活下来的那只都被人虐杀了。

　　林京墨不禁有些气愤，握了握拳头：“那尸体？”

　　“埋了。”

　　林京墨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天气冷了，养在外面会死的吧。而且既然是被虐杀的，放那也不安全。”

　　“我家里养不了，杨俊杰住学校的，家里有人猫毛过敏。”江锦安顿了顿，又说道：“找过领养，但是不能探望，我信不过。放在别处，它总会跑回去。可能那里有它熟悉的味道。”

　　林京墨没说话了，一时间有些沉默。良久，他开口道：

　　　“那你信得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