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遇》梧灯

14、Chapter 14 你是一只毛

　　阮桃伊紧握鼠标，试图用冰凉的触感平息燥热。

　　她按下了同意键，顺带给他加上了备注，打开聊天框，上方出现‘正在输入中......’

　　少顷，对方发来新消息。

　　.：下午如果有新发下来的作业，可以帮我带回来吗？

　　一颗脆桃：好。

　　.：谢谢。

　　一颗脆桃：不客气。

　　对话内容官方到不带一丝感情。

　　阮桃伊点开了他的资料卡，底下动态处有几张照片，她顺势点了进去。

　　最新的动态是八月份发的。
　　文案是一个简单的音符表情。
　　照片里的他坐在浅绿色地毯上，怀里抱着一把浅棕色的吉他，漆面莹亮，他的身旁随意摆放着几张琴谱。

　　他还会弹吉他？
　　阮桃伊想起上周六他唱的《安静》，不知道悦耳的歌声配上吉他伴奏会是什么样。

　　阮桃伊从小就佩服有才艺的人。
　　四年级的六一儿童节，老师要求每个人上台表演才艺。别的同学表演唱歌，民族舞，街舞，她和于满满一起上台表演讲故事。
　　于满满和她一样，都是岭市的外来务工子女，两家人住在同一栋回字楼，她们是一起停电停水，回南天踩同一块潮湿地板的好朋友。
　　她至今还记得，她和于满满讲的故事叫小熊找朋友，具体内容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当时的她们因为年纪太小，上台讲故事时没有一点紧张，只有无比的自信。

　　上了初中后，班上的一个女生在闲聊时提起她的妈妈想给她换了一架新钢琴，但是因为价格太贵了，跟爸爸吵了起来。阮桃伊这才意识到，真正拥有一项才艺是多么不容易。

　　下课铃声响起，大家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手里揣着饭卡，着急着去食堂吃饭。阮桃伊和祝芙也不例外，手挽着手，脚步匆匆，生怕慢了一步。

　　另一个在机房里上课的班级是高二十五班，文科重点二班，整个班只有四五个男生。

　　楼梯间，有两名十五班的女生在阮桃伊身后讨论着要去食堂哪一层吃午饭。

　　“去三楼吗？我想吃麻辣烫了。”

　　“可以啊，正好我也想念咖喱鸡排饭了。”

　　好不容易到了一楼，祝芙拉着阮桃伊准备最后的冲刺，正要拔腿朝食堂跑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阮桃伊回头看了一眼，是叶翩然，还是那么漂亮，披着柔顺的长发，刘海处别着一个蓝色发夹，校服外套了一件粉色羽绒服，她轻轻挥着手打招呼。

　　“哈喽，桃伊。”

　　阮桃伊有些惊诧，羞赧地打着招呼：“哈喽。”

　　“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阮桃伊有些无所适从，她转头同祝芙用眼神交流了半秒，她向来是个没主见的人，急需寻求好友的意见。

　　祝芙其实也认识叶翩然，单方面认识的那种。
　　她们都是从附中毕业的，叶翩然初中时作文就写得很好，经常被刊登在校报上，加上长得漂亮，在年段里小有名气。

　　眼瞧着去食堂的路上人越来越多，祝芙对阮桃伊平淡表示：“我都可以。”
　　只要能吃上饭就行。

　　叶翩然听见后喜笑颜开，带着阮桃伊和祝芙向食堂奔去：“走吧走吧，不然等会要排好长队，我跟你们说，三楼最后一个档口的咖喱饭一绝，你们一定要尝尝......”

　　她们四个人到的很及时，食堂三楼几乎没什么人，祝芙迅速用外套占领了一个空位。
　　阮桃伊通常都在一楼吃饭，不用排队就能买到饭的滋味鲜少体验过。

　　四个人整齐坐下后，人逐渐多了起来，最后一个档口甚至排起了长队，队伍直达楼梯入口。

　　叶翩然热络地介绍着她身边的同学：“她是我同桌，叫乔馨。”随后转头朝乔馨介绍着，“这是阮桃伊，高二二班的，我们高一在周四兴趣选修课上认识的，当时是前后桌。”

　　阮桃伊搁下餐具，正襟危坐地介绍着：“她叫祝芙，我的前桌。”

　　叶翩然豁然点点头，朝祝芙挥了挥手：“你好，你好，我叫叶翩然。”

　　“我知道。”祝芙笑着颔了颔首，“我也是附中的，以前经常在校报里读到你的文章。”

　　刚喝下一口饮料的叶翩然听到后差点呛到：“这也太社死了，都是黑历史，快忘掉。”

　　阮桃伊被她夸张模样逗笑：“上校报怎么会是黑历史呢。”

　　“桃伊你应该最懂我啊，自己写的文章被几百人，甚至一个学校的人传阅，这难道不是很尴尬的事吗？我都快有文字羞耻症了。”叶翩然似乎又想起什么，迫不及待地分享，“咱们这次月考作文不还被打印到同一张纸上吗？”

　　祝芙嘴里嚼着鱼丸，鼓着腮班子不解道：“自己写的东西得了高分，还能被大家看到，这难道不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叶翩然摇摇头，朝对面的阮桃伊认真问道：“桃伊你来替我证明一下感受，这是不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阮桃伊松了松手里的筷子，她想起了自己那篇枯燥乏味的作文，暗自轻笑着：“是有点尴尬。”
　　是有点尴尬，跟那么有灵气的作文印在了同一张纸上；是有点尴尬，这张纸偏偏还是在周澈惟来之后发下来的。

　　“是吧！”
　　叶翩然宛如寻到了知音，滔滔不绝着。

　　匆匆填饱肚子后，祝芙和乔馨结伴一起去上了厕所，阮桃伊和叶翩然坐在原位等待。

　　食堂内人越来越少，食堂阿姨们抱着白框收拾饭桌上的残局，远处传来餐具掉落的声响，在空旷的食堂内变成回音，摄入太多碳水的阮桃伊听见后愈发的困，她不受控制，抬手打了个哈欠。

　　对面的叶翩然正拿着小灵通发短信，熟练地打字速度令阮桃伊有些惊诧。

　　她惊叹道：“你用小灵通打字也这么快啊。”

　　叶翩然听见后抬眸笑了笑，她在笑时眼睛格外美，看得阮桃伊有些失神。

　　“我平常习惯用九宫格打字。”叶翩然放下了小灵通，神情突然变了，变得有些害羞，“那个，桃伊，我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阮桃伊微微睁大了瞳孔，她一个平常生活轨迹如此规律，普通再不能普通的女生，能帮上什么忙？

　　叶翩然抿了抿嘴，脸颊微微泛红：“我想认识你们班的周澈惟。”

　　阮桃伊瞳孔骤然微缩，困意全无。

　　恰好一个食堂阿姨拿着抹布来到她们这桌，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着：“妹妹，还要吃吗？”

　　叶翩然摆了摆手：“不吃了阿姨，都帮我们端走吧。”

　　浅绿色桌面被清理干净，被带着污渍的抹布反复擦了两遍，亮澄到反光。

　　阮桃伊有些不知所措，伸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喉咙有些发紧，她吞了吞口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他才刚转来没多久，我跟他也不太熟。”

　　“我知道。”叶翩然双手撑着脑袋，惆怅道，“你们班的人不是在表白墙底下挂了他的QQ嘛，我主动加了，但是他到现在都没给我通过。”

　　阮桃伊双手微微蜷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是他的后桌吗，有机会的话，可以帮我在他面前提一嘴这件事吗？让他先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呗。”

　　叶翩然皱着眉，姣好的一双眼眸掠过一抹失落。
　　此时此刻，她不再像翩然的蝴蝶，更像是台风天里被吹落的绿叶。

　　阮桃伊无法说出决绝的话。

　　“好，我试试。”

　　“真的吗？”叶翩然重新绽放笑容，眼底充满感激，“太感谢你了桃伊，我下午请你喝奶茶。”

　　阮桃伊立马摆手拒绝：“不用。”

　　收了这杯奶茶，就意味着这个忙她得时时刻刻挂在心上。

　　下午自习课前，阮桃伊还是收到了叶翩然的奶茶，她握着手里带着温热的五分糖芋圆奶茶，莫名有些难过。

　　自习课上，化学课代表发了半张卷子。
　　阮桃伊照着黑板上的作业一一抄写下来，顺带将周澈惟的那份作业一起塞进了书包里。

　　身后的宋既来察觉不对劲，前倾着身子调侃道：“阮大师，你拿澈哥的卷子做什么？你要带回家帮他做吗？”

　　阮桃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书包，在脑海里疯狂想着敷衍的说辞。

　　祝芙拎着水杯敲了敲宋既来的课桌，化解了阮桃伊的局促：“当然是帮他把卷子带回去啊。”
　　说完，她揽着阮桃伊离开了教室。

　　身后的宋既来拎着饭卡，跟在身后追问：“啥意思啊，你们家离得很近吗？”

　　祝芙转头蹙眉吐槽：“哎呀，宋既来，你烦死了！”

　　回到桦巷，李家小卖部里换了一盏亮灯，原来那生了绣的吊灯被搁置在门口，歪歪扭扭地倒在了推拉门边。

　　走进去，舅妈坐在收银台里嗑瓜子，对着手机里的视频不停憨笑着。

　　“舅妈。”

　　陈季莲抬头，她的眉毛被染上了墨色，格外突兀。

　　“你不是要去晚自习吗？”

　　“老师让我明晚去。”阮桃伊从书包里拿出晚自习申请表，“需要你们签个字。”

　　陈季莲伸手接过申请表，在家长签名处随意画了两笔，漫不经心道：“回去吧，帮我看着一点小禾，记得别让他离电视太近了。”

　　阮桃伊道了声好，顺手接过签好名的申请表。

　　回到居民楼，她站在周澈惟家门前，门口的春联不知何时换了新的，旧鞋架也不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门。

　　屋内毫无动静。

　　于是她再次抬手，正打算敲第二遍时，门开了。

　　周澈惟穿着棕色珊瑚绒家居服，眉眼蒙着倦意，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