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黛娘 ...
-
“这方琅子真是,一副好好的皮囊怎成了这样,简直是暴殄天物。”黛娘抱怨道,又用手轻轻抬着沈漾华的脸,反反复复瞧了又瞧。沈漾华莫名感到一阵烦躁,用手遮住那探究的目光,咬牙切齿道:“看够没,又不是你的皮。”
被责怪的黛娘也不恼,只是从旁拿来药膏,细细为沈漾华上药。
“如今你伤势严重,修为又被尽数废去,想去找方琅子算账就是无稽之谈,亏你还知道这状况,晓得来云裳坞找我。”
“我是修为被废了,又不是脑子被废了,我如今这鬼样子哪也去不了,现在去找那狗东西就是去送死。”
上好药膏后黛娘拂了拂衣袖,向沈漾华叹了口气,“如今方琅子将玹璃宗和九华宗并入了他那天泽宗,对外宣称你们私下勾结,妄图逆天修道,以天莱献祭,得道成仙,现如今天莱人皆以你们两家为耻,方琅子一人只手遮天。只是可惜了你爹娘……”似是哀婉,黛娘若有若无的摸了摸沈漾华的头。
“……那蠢货造谣也造点有水平的吧,玹璃宗同九华宗勾结?我父亲能同那九华宗掌门说上句话都是天大的喜事,勾结是勾结到他脑子上去了吗?”沈漾华不禁嗤之以鼻。
“方琅子称在九华宗和玹璃宗里发现了祭魂阵,如今便是你父亲出面也是百口莫辩,你放心,我好歹与你母亲也是手帕之交,定会助你一臂之力。”黛娘说着便握住了沈漾华的手深深地望向那苍白的面色。
沈漾华倒在床榻上望着眼前这个女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戴石榴石镀金步摇,双耳坠一对桃红玛琅耳坠,粉面含春,眉眼如画。
黛娘是同她母亲一同拜在云清仙人门下的内门弟子,早些年犯了错,被逐出师门后便回了云裳坞开了家名为吟芳轩的胭脂店,常常上玹璃宗来同她母亲白峨嘘寒问暖。沈漾华是黛娘看着长大的孩子,二人之间情谊也算深厚,于是沈漾华从那漠晏河爬出来后立刻去找了黛娘。
“我想下床动一动。”沈漾华道。“你听姨娘的话,别乱动,那大夫说了,你灵根被生生打碎,又在那浑水中泡了多日,染了风寒,你再乱来怕是这条命也得给你折腾完。”说罢黛娘便在沈漾华身上施了个定身诀,苦口婆心道:“你现在就给我好好修养,那人现在还找不到这来,待你痊愈我便领你去容姑那给你易容,必不会有人发现你的身份。”
沈漾华如今动弹不得,听了黛娘的话便也就安分下来,乖乖地躺在床上。深夜里,沈漾华回溯着过往的一切依旧有些恍惚。
方琅子是三大宗门掌门里存在感最低的,与沈舒望本是同一届拜入宗门的弟子,二人感情极好。这方琅子又与那九华宗掌门宋烁有过命的交情。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沈修竹和宋烁素来不和,年少时便是修仙界的死对头。方琅子在二人之间周旋多年也不嫌没趣,现在看来都只是那家伙狼子野心的征兆罢了。
方琅子屠门那日,血光漫天,肝髓流野。沈修竹和宋烁都已奄奄一息,沈漾华旁的红衣少年早已没了声响。满是尘埃的土里,昔日高束的金冠带着血腥味落在其中。这便是沈漾华被推进漠晏河里前所见的最后景象。
想到这菁天突然飞来,立在了旁边的窗台上,将她的思绪斩断。“你说那蠢货真的死了吗?那日他那副鬼样子,多半是死透了吧……”沈漾华低声嗫嚅。
沈漾华口中的蠢货乃是九华宗之子——宋风彻,沈漾华与生俱来的死对头。
沈漾华与宋风彻的纠葛不是无缘无故的。玹璃宗掌门同九华宗掌门少时便是比武台上的常客。二人争天莱第一剑修的位置争了十年,谁也不服谁。而沈漾华母亲白峨与宋风彻母亲柳嫀争这天莱第一美人的位置也争了十年,仍未分出个上下。
沈漾华与宋风彻天生就是父母间斗争的牺牲品。沈漾华学箜篌,那宋风彻便学玄琴。宋风彻背了一篇《万古阵法义疏》,那沈漾华便背一篇《百丹杂论》。入门时二人同时选了剑道,又都天赋极佳,同时在天莱新一代剑修中并列第一,谁也没赢过谁。这两人就这样斗了十六年,直到方琅子灭了玹璃宗和九华宗。
那日屠门,宋风彻被方琅子一剑捅穿,之后便再也听不见一点响动。沈漾华对他的最后记忆便是那血色中的少年。
沈漾华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接受了自己的死对头驾鹤西去的事实,说服自己慢慢睡了过去。
翌日,黛娘早早的来到沈漾华卧榻前,为她上药疗养,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早膳、午饭、晚饭她都亲力亲为,一丝不苟地做了药膳,好让沈漾华的身子骨快写好起来。就这样忙活了整整一月,沈漾华总算是能下床活动了。
身体恢复后,沈漾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黛娘带自己去镇上的容婆那易容。方琅子在这一个月里以清除邪道余孽的名义到处寻人,如今已从搜到了离云裳坞不远的地方了,沈漾华再无所行动只怕是大仇未报便要被挫骨扬灰。
黛娘领着沈漾华出了吟芳轩,上了马车,向街上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沈漾华都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到沈漾华的异常,黛娘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头道:“在想什么呢?”
“……”
一阵沉默后沈漾突然出声道:“没什么,就是想吃我娘做的红豆饼了。”
沈漾华这姑娘黛娘最是熟悉不过,从小被众人奉承着长大,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盯着,天天潜心修炼,没有一刻是懈怠的。小姑娘心高气傲,如今一下从枝头落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不知有多难受。想到这一点,黛娘欺身抱了抱沈漾华。沈漾华被这带着暖意的拥抱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低声道:“你今日怕不是吃错了药,怎么这么肉麻……”“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姑娘可爱,想同你亲近亲近。”黛娘眯着眼朝沈漾华浅浅笑了下。
过了一会,马车夫回头朝那两人大喊了一句:“姑娘们,云裳坞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