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故夏》十七之狸

4、树叶：周子航你想干啥 相处一周的

　　不知不觉，沈疏白已经在这个班相处一周，不得不说，相处的十分舒服，不过或许只有周子航有些让人讨厌。
　　六月末的蝉鸣黏在玻璃窗上，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缓慢游动。沈疏白正在课本空白处抄写《赤壁赋》的注解。忽然左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塑料瓶底碾过地面的声音卷着葡萄柚香皂的气息靠过来。
　　“小白白~”叶星初趴在桌上歪头看他，修长的手指指着字:“你这个字，写错了。”少年清朗的声线藏着促狭笑意，像只贱笑的狐狸。
　　沈疏白笔尖不停：“总比某些人把《赤壁赋》抄成《赤兔赋》强。”余光瞥见同桌骤然僵直的脊背，嘴角极轻地翘了翘。
　　“啊~那是陈越记错了…”叶星初猛地直起身，椅背撞得后桌文具盒哐当响。粉笔灰在阳光里打了个旋，沈疏白又往窗边缩了缩。六月末的风裹着花香扑进来，却吹不散耳后灼烧般的温度。
　　沈疏白盯着课本，突然听见后颈传来温热的鼻息。叶星初整个人歪在课桌上，蓝白校服领口蹭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小白老师，《黄鹤楼》到底有几个'空'字啊？”
　　“三个。”沈疏白不动声色地把橡皮往右边推了推，挡住对方快要越界的数学卷子。叶星初身上总是带着薄荷糖的气味，此刻混着窗外桂花香，熏得人耳尖发烫。
　　讲台上传来语文杨老师清嗓子的咳嗽声。上课铃忽然炸响，教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和电风扇的嗡嗡响声在空气中回旋。
　　粉笔灰在阳光里打着转，沈疏白盯着课本边角翘起的折痕，听着杨老师用吴侬软语般的腔调念“渺渺兮予怀”。
　　旁桌周子航的椅子突然发出刺耳的拖拽声，他感觉到那人刻意倾身向前的气息喷在，像黏糊糊的知了壳贴在皮肤上。
　　“沈疏白——”周子航压低声音的怪调穿透蝉鸣，“你说古人取名就是讲究，'疏白'听着就像小白脸。”
　　第三排传来清脆的圆规跌落声——陈越冷着脸把课本摔了一下，后桌的林雨霁也猛地转头瞪过去：“你是不是贱的？”
　　沈疏白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草稿纸边缘，黑色签字笔在"哀吾生之须臾"的"哀"字上洇开墨点。他垂眸盯着那个渐渐扩散的黑斑，仿佛这样就能把耳边的嗡鸣过滤成无关紧要的杂音。
　　“周子航，你这中文造诣真是突飞猛进啊。”叶星初往旁边靠了一下，少年拖着慵懒的尾音举起课本：“不过'水光接天'的'天'字怎么写来着？听说你上次月考把'天'写成了'夭'？”他歪头露出无辜的表情，"该不会是想说自己早已夭折的智商吧？”
　　哄笑声炸开的瞬间，沈疏白感觉有什么擦过指尖。叶星初的尾指状似无意地蹭过他手背，滚烫的触感像被猫尾巴扫过。杨老师重重敲着黑板：“周子航！拿别人名字开玩笑很光彩是不是？再说话就去走廊跟孔子像作伴！”
　　哄笑声又海啸般漫过教室，周子航的脸涨成猪肝色。杨老师用力敲了敲讲台：“正好走廊少个人体雕塑，我给你过剩的表演欲找点正经用途。”
　　“切，叶星初你装什么逼...”周子航的咒骂混着椅子咯吱声摔在地上。叶星初忽然伸长腿踢了下前桌的凳子，正在憋笑的陈越猝不及防往前一栽，课桌撞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杨老师刚转过去的背影又折回来，粉笔头精准砸中周子航的额头。
　　沈疏白下意识去看叶星初，转头时正撞进对方含笑的眼底，琥珀色的瞳孔在逆光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叶星初突然凑近，薄荷气息拂过他鼻尖：“要不要猜猜看，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说什么？”
　　杨老师敲了敲讲桌：“叶星初你也别讲话了。来，给我翻译一下这句古诗是什么意思。”说着用黑板擦敲了敲黑板上的句子。
　　沈疏白看着同桌懒洋洋地起身，腕表磕在课桌上发出清脆的响。阳光漫过他后颈细小的绒毛，在蓝白校服上晕开淡金的光晕。叶星初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日暮乡关何处是——就像有人明明近在咫尺，偏要等黄昏时才敢偷看......”
　　沈疏白的字迹顿了一下。
　　杨老师摆摆手，示意叶星初坐下，然后继续上课。
　　“谢...”沈疏白刚开口就被塞了颗柠檬糖，酸甜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听见那人含混不清地说：“下次有人犯蠢直接踹我椅子，哥儿专治各种脑残。”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