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所谓三愿洞房花烛 柳怀闻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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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怀闻不理睬宁应真，自顾自上塌裹好被子闭目养神。
宁应真独自站在门口踌躇，等过将近一个时辰，他毫无声息跨过门槛，行至塌前，仔细将柳怀闻的被角掩好。
他知道柳怀闻没睡着，宁应真坐上塌的动作悄无声息，月光倾泻在他的轮廓之上，柳怀闻翻了个身，重重呼出一口气：“你做什么？”
宁应真垂着头，看散了一地的斑驳月光，在风声鹤唳中被吹的摇晃。
“神君，你会因为过往感到痛苦吗？”
宁应真轻轻问出声，似是淡到要融进风里。
“每当我想起那些记忆，便令我痛不欲生。”
“你的过往令你痛苦，所以你好奇他人是否也会与你一样？”柳怀闻道。
宁应真没有抬眼，“我不知道。”
四周寂静无声，安静到宁应真以为柳怀闻不会再回答他了，柳怀闻这才开口道：“不会了。”
不是不会，是不会了。
柳怀闻想不起在人间时的点滴带给他的苦痛与欢乐。
那些记忆太过久远，自他饮下断情酒撇去七情六欲开始，他就没有什么值得留在心间的思绪长存。
从他飞升至今，确实想不起过往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情绪，亦或是说，根本没有。
宁应真的眼睫在月光洗涤下显得狭长，那眼眸像坠着霜寒残存的水珠，下一刻或许便随风流逝。
“那些记忆令你伤怀，你本可以割舍，却为何在金铃花妖的幻境之中沉溺？当断不断，这苦痛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柳怀闻一针见血，不受宁应真扮可怜的言语蛊惑。
宁应真僵硬地转动眼眸，目光顺着一缕清辉落于柳怀闻眉目间，“要是我真能做到全然割舍，将过往记忆断的干干净净，我也不会长存于这世间，与神君朝暮共处了。”
宁应真的油嘴滑舌早在柳怀闻这里掀不起波澜，可柳怀闻脑中莫名闪过零碎的话语。
“因为幻境中有我牵挂之人。”
原本是并不知晓宁应真还有如此牵挂，如今知晓了还能心安理得接受宁应真张口就来的诨话，那柳怀闻怕是被宁应真勾了魂，得了失心疯，不是柳怀闻了。
柳怀闻发现这一株枯木身上有太多他想要知道的故事，偏偏宁应真一桩也不肯告诉他。
不过柳怀闻还是止不住好奇问：“你说你牵挂之人，是在人间浇灌养护你的主人吗？”
宁应真破天荒的点了头。
那就难怪了，花草树木生根天地，除了仰仗日月轮转，吸收天地灵气生长之外，就是依赖春神降下的甘霖雨露，来决定花叶是否艳丽繁茂。
若是有幸遇见惜花爱草的有缘人，随手浇灌，爱护一生，那是天赐的因缘。
能得有缘人养护，往后百年千年，花木的灵气将庇佑有缘人子嗣安康，或护方圆数里家宅祥和，来还尽这一场露水因缘。
柳怀闻道：“我还以为你生于荒野，随性生长，不像是有主的花木。你的执念和你的主人有关？”
宁应真又沉默不语，柳怀闻没抱着和他敞开心扉有问必答的心思，见宁应真不答也就不继续问了。
柳怀闻捉住被角向上拉过，道：“不想答就不答了，我要休息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的卧房？”
没曾想宁应真是真的准备离开，他撑在床塌边的手往柳怀闻那处靠了靠，低声道：“神君，我想回无间一趟。”
“你去哪里与我有什么干系？”柳怀闻感到莫名其妙，“要我陪你？”
宁应真摇摇头，眉眼透出担忧，柳怀闻在与他对视的目光中顿首，调侃道：“你是在担心我会离开？”
“神君会在此处等我回来吗？”宁应真问出这话时，语气是实打实的没底气。
宁应真可怜兮兮的模样总能挑逗起柳怀闻的趣意，他从被褥中撑起身，倚靠在床栏前，如瀑青丝稀稀散散在肩头。
柳怀闻笑问：“我为什么非要在此地等你回来呢？”
听到柳怀闻的答复，宁应真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若此时是他的原身，估计早是一株耷拉蔫巴儿的树。
可失意模样也不过一瞬而已，宁应真变化的神情在柳怀闻的注视下被一览无遗。
他眼珠外圈淡淡的殷红色变得深了些，随即，柳怀闻听见宁应真嚣张且露骨的想法，不加掩饰地一字字摊开在他面前。
“我该与你成亲的，就在此处此地，拜三拜，饮合卺，缠青丝，这样你就能在这里等我回来，你只能等我回来。”
柳怀闻迎上宁应真灼热的眸光，并未感到恼怒，恰恰相反，他的回答倒令宁应真有些意料之外。
“这是你的第三个愿望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答应你。”
宁应真果然怔住了。
柳怀闻解释道：“我断去七情六欲，孑然一身没有情爱，和谁成亲都是一样的，现下棘手的事情除了化解你的执念并无其他，若是三愿能解你心头怨念，以身相许也没有什么。”
等宁应真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倒是莫名恼上了：“那我魂飞魄散了呢？你能心甘情愿为我守寡吗？”
柳怀闻还真思考了一番，认真地送上他的答复：“你放心，往后数直到我消散也不会有第二个了，所以我能为你守生生世世的寡。”
宁应真先是张了张唇，再是眼眸浮动的难以置信逐渐变得平息、平静。
他没有因为柳怀闻出乎意料的应答欣喜，反而因为柳怀闻的云淡风轻感到失落。
柳怀闻伸出手，托起宁应真微微垂落的下颚，把宁应真的头抬起，足以强迫他直视自己那双令花木所依恋的桃花眼。
宁应真避无可避，凝望柳怀闻的神色黯沉，嗓音泛哑：“神君觉得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亲呢？”
媒妁之言，天作之合，两情相悦。
柳怀闻一个字也没有答。
卧房之内万籁俱寂，宁应真等了很久没有等来柳怀闻启唇，他闭上眼，认命般先打破眼前诡异的寂静：“神君，是我痴心妄想了。”
柳怀闻很想说一句：“你知道就好。”
不过看到宁应真十足伤心的模样，柳怀闻还是忍不住把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拇指摩挲过宁应真泛红的眼尾，从方才苏醒至现在，宁应真的眉头从未舒展。
柳怀闻的指腹向上些许，轻轻扫过宁应真如墨眉廓，“回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层层堆叠的衣摆流光轮奂，轻飘飘掠过无间。
深渊之下，白骨所筑如鱼如舟的巨物在血海之中围绕宁应真游荡。
宁应真弯下膝盖，手指没于血海，那白骨从血海下一跃而起，逐渐拼凑出人形的骨骼，坐落一株折在血海的枯木之上。
宁应真朝那白骨走去，每近一步，白骨便描绘出一寸肌肤，最终倚坐枯木上的是一名容貌苍白轶丽，仪态万千，骨骼分明的成熟女子。
宁应真蹲坐于枯木前，俯身将头轻靠在女子膝旁，口中唤道：“姐姐，我见到他了。”
那女子的手半皮半骨，此时抚摸着宁应真的发，柔声问：“小宁不开心吗？”
宁应真闷声道：“他比我还不懂情爱，何时愿意喜欢我？”
女子笑了一声，安慰道：“扶桑神君怜爱天下花木，不会不喜欢你的。”
宁应真顷刻起身，眉目揉成一团，否认道：“天下花木他皆偏爱了，花木妖灵也爱重他了，那我呢？我只不过得他万分之一的欢喜罢了，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他说完，抿起唇低声吐出一句：“况且他现在只想渡我。”
女子看着宁应真失魂落魄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叹道：“小宁，千重万难，情字最难，凡是敢过此磨难的，无一人能轻易如愿，大多数皆被情苦焚身殆尽，落得个求而不得，有始无终。”
宁应真何尝不知，他在凡间见过太多刻骨铭心，
为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最终遭受爱人背叛，为求白头偕老的被迫分离，为求有始有终的兰因絮果，凄苦悲烈的故事可比小桥流水要多太多。
敢为情之一字担下因果，当能称得上一句飞蛾扑火。
“我不怕。”宁应真抬起头，失落一扫而空，“有始才有终，管他是轰轰烈烈的成还是轰轰烈烈的败。”
“爱他的花草树木千万万，千万万中，偏我是最爱他的。”
血海肆虐的狂风席卷，枯木此处安宁如常，唯有宁应真鬓边散落的发丝摇晃，宁应真的声音倔强又坚决。
“我是最爱他的。”
春夏交叠，无名村落的风一阵儿热一阵儿凉，柳怀闻披了外袍，独自在昏白的日出前走过他年少时走过无数遍的溪流岸边。
金铃花妖的时障解后，不缘山顶不再是十五月圆，月亮残破一角，此时淡入云中，快要望不见踪影。
柳叶垂落，柳怀闻用手心接住，那柳叶随风自由，不作停留便又垂向别处。
柳怀闻想起宁应真的梅花锤柄边也坠着一串柳，色泽鲜艳，长势极好，是用灵力养护不败的。
“宁、应、真……”
柳怀闻重复他的名字，柳条依旧在风中来回荡漾着，有人在寂静里回应了他。
“神君想我了？”
柳怀闻回头，宁应真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溪水倒影的微光映在他脸侧摇曳。
溪水边，花红柳绿的野花悄然盛放，缀满一方潺潺流水。
柳怀闻顿了顿，道：“你这一趟来回也太快了些。”
宁应真不再是那副一言不发的沉闷模样，他弯起眼，笑着说：“怕让神君等我太久，去去就回。”
一缕红眼飘向柳怀闻四周，宁应真现身柳怀闻身侧，将他有些滑落的外袍重新披好。
宁应真凑近柳怀闻耳畔，笑眯眯地问：“神君在等我回家吗？”
柳怀闻用手携起外袍边缘，瞥了他一眼：“刚巧散步。”
“哦。”宁应真直起身，仍然笑着，得到柳怀闻的答复也不失落，“那我陪神君一起回家。”
柳怀闻忽然觉得宁应真还是笑起来好看些，想到这里，柳怀闻便直说：“你往后还是常笑笑吧。”
宁应真挑眉，随即他弯下身，从溪边采摘一朵红花，躬身于柳怀闻面前，将那朵花献给柳怀闻。
他在花前抬头莞尔，明眸善睐。
“我能否有幸得见神君一笑呢？”
柳怀闻驻足，瞧着那朵在宁应真手中盛开如烈火的红花，还有层层花瓣后倒映他模样的一片澄澈。
他接过那朵红花，在手心间化为一道红丝，飘向发后两道柳藤间，稳稳系于青丝之中。
那双不起波澜的桃花眼此时难得一见的泛起余温，柳怀闻笑着，语气是难得温柔：“谢谢。”
宁应真的手顿足空中，良久，他缓慢将手收回，神情恍惚，怅然若失。
“神君不必与我说这句话。”
随即，他俯下身去瞧柳怀闻，一只手小心翼翼晃着柳怀闻的手腕子，语气诚恳道：“收了我的花，神君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好不好？”
柳怀闻被他晃的没法，抬手轻点他额间，道：“看你表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