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晓》那么叫我富贵好了

13、终章 今年冬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年末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天。
　　小区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夏春晓很喜欢这家的某款饮品，连着喝了三天。
　　也连着失眠了三天。
　　于是今天回家时，苏辛只允许她坐在车上，透过飘落的雪花和奶茶隔窗相望。
　　路上积了层厚厚的雪，脚步交错的地方已经融化成了一摊水。
　　夏春晓绕开污水，飞快跑进楼里，嘴里催促：“快进来，好冷。”
　　苏辛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箱刚买的车厘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电梯里的广告换了新的，是宣传屋内用火安全的。
　　苏辛在这住了五年，每年都是这样，连照片都不带更新。
　　夏春晓却拉着他仔细阅读，看完后掐着腰夸自己和苏辛是严格遵守用火安全规范的良好市民。
　　“所以晚上要奖励自己多吃十颗车厘子。”
　　夏春晓奖励自己的方式层出不穷，苏辛宠辱不惊地驳回：“你今天晚上最多只能吃十五颗。”
　　“那奖励五颗，吃二十颗。”夏春晓通情达理地退半步。
　　“不行。”

　　夏春晓昨天刚上完一个夜班，下午休息半天，想着许久没有见过欧阳霖，又跑去了苏辛公司。
　　现在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就是名副其实的老板娘，也都发现她性格友善，没有什么架子，还经常带着他们一起摸鱼。
　　如果没有被老板抓包的话就更好了。
　　虽然最后只有夏春晓一人承担后果。
　　不过最大的好处还是每次夏春晓来公司的话，都能享受到提前下班。
　　今天也是，四点半苏辛前脚刚和夏春晓离开，后脚欧阳霖就发了一张空无一人的办公区。
　　［感谢春晓姐，以后多来哈。］
　　为了提前下班，这句姐他叫的心甘情愿。
　　两人去了超市，夏春晓昨天就吵着要吃车厘子，苏辛说给她送去医院，夏春晓立马拒绝。
　　“还是在家里吃东西舒服。”换上又厚又软的家居服，小七坐在怀里，她坏心思地把手放小七肚皮里取暖。
　　小七懒得理她的恶趣味，伸出爪子意思性地拍了两下就放任不管。
　　苏辛打开投影仪，找出上次那部电影，准备第二次重温。
　　夏春晓盖着毯子等他过去，两个人盖着同一块厚实的毛毯，小七躺在毛毯上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电影过半，分外安静的夏春晓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胸口轻缓的起伏。
　　苏辛了然地笑出来，他低头在夏春晓头顶落下一个未被察觉的吻，伸手关了投影仪，收紧拥抱，和夏春晓一起睡去。
　　安静的房间里，两人一猫都陷入了香甜的美梦中，窗外的雪悄悄停了，一阵风吹过，树杈上的积雪被掀到地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第二次电影计划宣告失败。

　　春天到来时，苏辛提议举行一场小型婚礼。
　　夏春晓欣然答应，并将大小事宜全权委托给新郎。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辛忙得脚不着地，夏春晓安心做甩手掌柜，日常就是瘫坐在沙发上看他和酒店、婚纱店、摄影师等一众工作人员沟通。
　　也不是全无付出的，起码每天晚上她也会累得站不稳。

　　婚期定在春分，三月二十日。
　　也是结婚证上的日期。
　　临近婚期，夏春晓变得焦虑起来，她担心自己过年时没有克制饮食又胖了几斤，担心那天要是下雨那露天花园是不是不合适，担心刚剪的头发会不会不好做造型……
　　苏辛静静听着她语速飞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安抚她：“没有变胖，你现在这样刚刚好；天气预报说整个星期都是大晴天，如果真的下雨，还有室内的方案备选；你这个长度戴皇冠刚刚好，何况这是化妆师该考虑的问题。”
　　“可是……”夏春晓还是忍不住继续想。
　　“没有可是，”苏辛语气坚决，“婚礼的所有事情我都准备好了，只有一点是你需要思考的，那就是要不要和我结婚。”
　　“当然要啊。”夏春晓毫不迟疑地回答。
　　苏辛笑着抚摸她的头顶，“小小只要确认这一点就可以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按照习俗，新郎和新娘要分开。
　　一年多以前的这天，是夏春晓和朋友陪着余荃度过，一年多以后，身份调转。
　　朋友们都在帮她布置婚房，氛围欢快愉悦。
　　陈佳珺拿着相机不停记录，屏幕里，夏春晓看着大家笑得开心，余荃问她：“你现在幸福吗？”
　　夏春晓：“很幸福。”
　　情窦初开的十八岁生日，她悄悄许下心愿：要拥有一场幸福的恋爱，要和最爱的人结婚。后来的每一年生日，她都会许同样的愿望，前八年自然是没有实现的，直到漫长的九年后，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愿望成真的满足感和真真切切的幸福。
　　于是无需再多言。

　　婚礼当天，果然是一个灿烂明媚的大晴天。
　　地点在市中心最高层的露天花园里。
　　场地按照夏春晓的要求以紫色打底，中间铺了层从门口延伸到舞台的红毯，两边摆满了鸢尾和百合。
　　现场没有摆放椅子，宾客们三三两两站在草坪上，舞台的三面是三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放满了各种食物和饮品。
　　没有司仪，没有冗长复杂的仪式，只有亲密的家人朋友，带着满腔爱意来为新人献上诚挚的祝福。
　　仪式正式开始，穿上纯白婚纱的新娘挽着一身黑色西装红领带的新郎缓缓步入场地中。
　　掌声在这时响起，随后越来越热烈。
　　两人站上舞台，转身面对宾客，工作人员适时递上话筒。
　　依照彩排时的计划，两位新人此时应该说上几句。
　　苏辛正打算接过，夏春晓抢先拿在了手里。
　　苏辛没有动，他安静地注视着新娘，今天的夏春晓很美，他竟想不到任何可以形容的词语，只能用眼睛深深地记住每一个画面。
　　“你开心吗？”夏春晓只问了简单的几个字，就像昨天余荃问她。
　　苏辛望进夏春晓偏浅的瞳孔里，蓦地想起在那个寒冷的雪夜，他在睡意袭来神志恍惚的时刻，感受到怀中的身体动了动，他没有睁开眼，因此得到了一个带着果香甜味的轻吻。
　　夏春晓总是对自己的胃口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明明吃十个车厘子就会开始嘟囔吃不完，却总是要洗一大碗，最后全喂给了苏辛。
　　苏辛其实早就发现，但他从来没有阻止过夏春晓洗那一大碗，因为她总会窝在他的怀里撒娇求他帮忙解决。
　　那是他对爱的定义最明确的瞬间。
　　他无比庆幸，遇到的人是夏春晓，爱上的人是夏春晓，站在这里的人是夏春晓，是世界上最会爱人的夏春晓。
　　“很开心。”苏辛回答了三个字，就像她的回答。
　　夏春晓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
　　“那就好。”她无声地对苏辛说。
　　“永远”是一个注定无解的伪命题，她从未想过要在这个范围里追寻什么，她只想确定在当下这个时间维度，苏辛是否是开心的、幸福的，那已经足够。

　　席间，一只蝴蝶闯入了这个春意盎然的小小世界，人们举杯畅饮，欢声笑语，无人在意这一只小小生物。
　　苏辛却捕捉到这个外来者，他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只始终扇动翅膀找寻着某些东西的蝴蝶。
　　良久，它轻轻停在了一朵正开得绚烂的百合之上。
　　夏春晓站在旁边，和好友喜笑盈盈。
　　似是察觉到苏辛的视线，她转头看过来，朝他招手。
　　“苏辛，快过来！”
　　抬手的刹那，蝴蝶再次飞舞，很快消失不见。
　　而再看过去时，夏春晓已经提起婚纱向他走来，眉眼弯弯。
　　曾经荒芜孤寂的土地，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种满鲜花，他在数不清的爱里感受到了勃发的生机。
　　这一刻，苏辛站在人声鼎沸的春天，迎接只属于他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