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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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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向明非台伸出手,“我扶你下来。”
明非台说,“从另一边,我左脚使不上劲。”
“伤了吗?”
“有点扭伤。”
何处绕到右边,没让明非台使劲,托着明非台的腰,像醉酒那天送明非台回房一样,托着明非台的腿弯,将明非台抱起。
何处抱着明非台并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说了句,“夜里寒气重,去我马车上休息吧,我随身带了些药,给你擦擦。”
明非台点了点头,“好。”
何处看着一直牵着马匹的陆渊,“这位公子也一起来吧,马交给暮闻就好。”
暮闻适时接过缰绳,陆渊行过礼,“叨扰了。”
三人在马车上坐定,何处的马车并不大,明非台半躺在中间的软塌,何处和陆渊分别坐在车厢两边。
何处抬起明非台那只受伤的脚,搭在自己膝头。马车四角和车顶都点了油灯,何处借着灯光解开明非台的束脚,检查着他脚踝的伤势。
明非台任他动作,两手撑在身后,介绍着二人认识。
“何处,这是陆渊,大名鼎鼎的神童,跟我是同窗,他可是今年秋围状元的人们人选。”
何处向陆渊点了点头,“久仰陆公子大名,名人文录时常刊登陆公子的文章。”
“陆渊,这是何处。”介绍何处时,明非台有些卡壳,他突然发现,他对何处,除却对“何处”这个人本身的了解之外,其实并不熟悉。
他知道何处住在林禅山山脚,知道何处喜欢看书,穿多大的衣服,知道何处时常礼佛,知道何处酒量很好,但也会喝醉,知道他喝醉了不说话,喜欢抱着人。可是他不知道何处的出身,不知道何处的事业,不知道何处还有什么别的朋友。
何处本人并没有给自己冠以任何足矣向外人道的形容词。
于是明非台补充道,“何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何处看了明非台一眼。用羽毯盖住明非台的脚。
陆渊拱了拱手,“何公子,幸会。”
何处检查过了,明非台的脚确实是扭挫,但是并无大碍,他带明非台回府抹点药膏,修养两日便可。
明非台在外面冻了半天,现在坐进暖和的马车里,身上披着何处的毛毯,禅香将他包围,有一种很结实的安全感。
何处隔着羽毯轻轻按着明非台的小腿和脚踝,陆渊看着二人熟稔亲昵的模样,不自在的撇过脸。
何处问起二人为何半夜出现在荒郊野岭,明非台提起这件事就来气,睡意全无,“蹭”的坐起身来,“何处你是不知道那人多恶心!今天春游打猎,我跟陆渊打兔子,那个李鸣水抢我猎物也罢,竟然用箭射我的马匹!害的我冲进了深山老林,不仅差点连人带马摔下坡还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幸好陆渊来找我,救了我,这才只是一点轻伤。”
提到这事,陆渊也正了神色,严肃的点点头,“确有此事。”
何处轻微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愠色。
李鸣水,户部侍郎李俭的二儿子,好南风,爱去南风馆狎妓。学子监曾传出他夜宿寒门子弟卧房致人伤病退学的传闻。
李鸣水,很该死。
何处问,“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回学子监还是先在我那里留宿一夜?”
“先把陆渊送回去吧,我也得去跟霍照寒和刘端报个平安。”
这两人发现他不见了肯定急坏了,说不定已经怒火攻心揍了李鸣水一顿了。
何处低声回了句,“好。”继续帮明非台按腿,揉脚踝。
明非台有很多问题想问何处,比如: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去干什么了,路上累不累,有没有遇到危险,还有,有没有想我。
可惜除却他二人之外还有一道呼吸声提醒着他,陆渊还在。
明非台只能按下心中所想,一只手支着脸颊,默不作声的盯着何处。
好像瘦了点。回去让管家吩咐煲汤,好好补补。
何处今天穿着一袭黑色衣衫,后腰和袖子有些皱,风尘仆仆的模样。
但是穿黑色的何处比平时更肃穆,线条凌厉的衣摆和领口称得他很有气势。哪怕他现在是在给明非台按腿,也有一股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明非台很想说,何处,你穿黑色很好看。
明非台和陆渊出现在学子监营地门口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二人一回来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明小侯爷回来了!”“还有陆公子!”
“快!给山里的人发信号,让他们回来!”
明非台的脚被何处按了一路,此时已经稍微能走路。
明非台原本是想让何处跟他们一起进去,可是何处推辞说自己舟车劳顿,不便见客。将马车停在营地前的路边等明非台。
明非台只好由陆渊搀着,两人慢慢走进去。
带学生们出来的夫子和太傅直到现在还坐在厅堂,等待山里的人搜寻的消息。
陆壬长叹一口气。眼见着,天就快亮了。
深山里不比外面。若是在山里搜寻一夜都没有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屋外传来嘈杂的声响。
侍卫来报:“太傅,明世子和陆公子回来了。”
陆壬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啊。
陆渊掀开门帘,搀着明非台进屋。
陆壬看见明非台一瘸一拐,二人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让他二人赶紧坐下,“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可知所有人都在找你们!真是胡闹!”
明非台就知道回来肯定少不了老登一顿骂。
好在陆渊挺身而出,起身道,“太傅明辨,我与明公子有话需讲。”
“说。我看你们能怎么辩。”
“明世子今日两次险些丧命,皆是李鸣水所为。学生情急之下为救明世子无法及时回营地叫人,才导致二人许久未归。请太傅严惩有心害人的恶徒。”
明非台在旁边喝了口茶,点头附和,“李鸣水差点害死我!太傅!你要还我一个公道啊!”
陆壬管理着学子监大大小小的事宜,平时是没工夫管学生之间有什么矛盾的。
闻言,问道:“李鸣水现在何处?”
围猎出了事,学子监里有的是人消息灵通,爱看热闹的。听闻明非台受伤回来,立刻起身聚在厅堂。
此时有白天出去找过明非台的学子答话,“白天霍小将军说过,李鸣水跟此事脱不了干系,让人将他看押住了。”
陆壬挥挥手吩咐,“去带他过来。”
得知明非台和陆渊回来的那一刻,李鸣水已经面如死灰。
贱人,还真命大。到了深山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被人带到堂前之时,李鸣水阴测测的盯着明非台,不等陆壬开口即道:“太傅明鉴!明非台和陆渊血口喷人!他们自己要去深山打猎,回来迟了就栽赃构陷我要害他!”
明非台坐不住了,站起身指着他,“放屁!李鸣水你个小人,你故意射伤我的马匹,致使马匹发狂将我带到陡崖边险些失足,还说不是故意害我!”
要不是我马术高超,此刻都殒命在乱石堆了!
李鸣水一口咬定明非台是陷害他,“我那是失手,是无心之过!你同我往日根本没有往来,凭什么说我故意害你!我怎么知道那里是陡崖,马就算受惊,往哪里跑也还是你在操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吗?明小侯爷好大的本事!”
怎么能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明非台气的往前跨了一步,左脚突然一用力,又是刺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嘶,李鸣水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你阴我的时候刚从我手里抢走一只野兔,当时就那一只,根本不存在什么搭弓射箭的理由!你偷偷摸摸放暗箭就是存了心的害我!”
李鸣水此时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手滑,是无心之过,明非台故意攀咬他。
此时霍照寒和刘端已经得到消息,从山里撤了出来。
霍照寒一把掀开门帘,看见明非台的窝囊样,又看见地上跪着的李鸣水,二话没说,冲上去揪住李鸣水的衣领就给了他一拳。
陆壬虽然也不认为李鸣水完全无辜,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霍照寒突起暴行的行为还是很不妥的。
“霍照寒,松开。”
霍照寒冷笑一声,“证据确凿的事情,他要害我兄弟,我出出气怎么了?”
李鸣水擦着唇边的血丝,“什么证据?那匹该死的马?霍小将军,那是手滑,算不得证据的。”
“受伤的马不能算,那这个呢?”刘端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包。
周围有眼尖的人立刻认出,“这是王迁星的吧?他这阵子天天戴在身上,炫耀说是他心上人送的。”
李鸣水看见香包,面色一下变了。
事态越发严重,陆壬无法,只能叫王迁星前来问话,“去叫王迁星过来。”
王迁星听到些消息,今晚营地里出的事似乎与李鸣水有关,又听到有人说李鸣水将明非台带到陡坡想要害他,夜里根本睡不着觉,生怕李鸣水犯了什么事,牵扯到自己。
今天白天刚到营地的时候,李鸣水约王迁星去后山散步。当时二人离林子外围已经有一段距离,王迁星一时不察脚底滑了一下。被李鸣水及时拽住才没摔。
“这边的陡坡好隐蔽!”王迁星心有余悸。
香包在那时滑落,掉到了陡坡石缝里。
如今王迁星看着刘端手里的香包,不自觉的就看向李鸣水。
陆壬问,“王迁星,这香包是你的?”
王迁星不敢跟太傅撒谎,只能承认,“是学生之物。”
“敢问王少爷,着香包是你的,什么会出现在明非台险些遇害的乱石堆?”
“到底是你去过那里,还是,什么人带你去了那里。”刘端眯着眼盯着王迁星。
王迁星毕竟年纪小,没什么抗压经历。跟倒豆子一样将李鸣水约他去后山散步的事抖了出来。
这下李鸣水辩无可辩。
等待他的是学子监的劝退书和东樵明氏的施压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