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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了 命是她救的 ...

  •   阿善用着嘶哑的声音解释:“是呢,你听我这嗓子,都哑了。”

      牡丹虽面上觉得有些奇怪,可还是没有多问,只低声凝重道:“那马梁刚醒的时候,一直嚷嚷是你推了他,若不是我与他说,刚在院子里看见你,说他是癔症了,你可知道,你是要惹大祸上身了。”

      牡丹扭头看向紧闭的屋门,“我知道你恨他,可你也没必要现在杀了他,你若杀了他,刺史知道了,他还能留的了你吗?”

      “不论是不是我,即便我不杀他,等到三四日后,梁坚把这城围了,大家也都得死。”阿善静道。

      “死不了。”牡丹嘲笑了一声,“你就不奇怪,怎么这城里已经乱成这样,人吃人的,人杀人的,每天正午的闹市口都挂满了吊死的人,全靠伏阳带兵每日在城中巡逻,这城里才没有大乱起来。都已经到这地步了,怎么那些官老爷还是静悄悄的?这城还是死死封着?若是没有人来打,何必封城呢!老百姓们又不是傻子,早在封城的时候就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那……那既然所有人都知道梁坚要来,为何还要瞒着这件事呢?我不明白。”

      “有些事,你不提出来,是不打紧,但你一旦提了,那就是天塌的大事。”牡丹握了握阿善的手,从一旁的水盆里拿起湿帕子,想要擦拭着她脸上的红肿,阿善立刻装作自然地躲开她的手,转身走到柜子前,装作黯然神伤的样子。

      牡丹也没有再做什么,放下帕子静静地说,“别管那梁坚来还是不来,你听姐姐一句劝,你我有些姿色,又是这大宅子里的人,生在这乱世,就是被那些男人当作战利品的命。若是命好,攀上个将军做妾,再不济,也就是被那些个兵将抢去做老婆,命总是能保住的,只有命在,哪里都能混得出一番名堂,你不要做傻事——你信姐姐,他们活不了多久的。”

      一个婢女忽地慌慌敲门,高声道:“牡丹娘子,刺史和马姑爷都醒了,两边都正闹的不可开交,您快去看看吧。”

      “你瞧就这种需要女人哄的货色,能活得久吗。”牡丹嗤笑,“柳柳,如今天下已经大乱了,早不是太平盛世,由得狗官可以横行霸道的时候。你且等等,咱们……有的是机会。”牡丹起身欲走,阿善问道:“我可以去看看姑爷吗?”

      “你想去就去吧,别再生出什么事就好。”牡丹快步离去。

      阿善这才吁了一口气。这屋子内光线昏暗,窗户又闭着,一时之间,就算是熟悉孙柳柳的牡丹,竟然也没有发觉‘孙柳柳’已经被换了一个人。

      阿善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低声,犹豫了片刻,轻问:“柳姑娘,方才,当真是你推的马梁吗?”

      孙柳柳却没有说话。阿善若有所思,将桌子上的金簪拿起挽在发髻上,快步走到门前,推门而出。

      几个守在门外的家丁面面相觑,似乎是听到了牡丹的话,也没有拦下阿善,目送着她离去。

      廊道下,阿鬼缓缓飘到阿善面前,“你打算去做什么?”

      阿善静道,“那马梁瞧着是个色厉内荏的人,不论他落井是不是跟柳姑娘有关,既然他认定是柳姑娘推他,那这会儿他劫后余生,一定会怕我的。若是趁这个时候逼他一把,也许他能说出来点东西……我方才听牡丹的话,越想越觉得,一定是有人在刻意瞒着这件事,还得是个大人物,上瞒着刺史,下瞒着百姓,不惜封城,不管不顾全城的人命,只等梁坚的大军到……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这也太奇怪了。”

      “阿爷曾经对我说过,一件事如果被人做了,就一定是因为有利益在,人是最趋利的东西,绝不会做没用的事。我想,或许是有人想要把城……献给梁坚?”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打算要全城百姓的命,铺一条路。”阿鬼淡淡地说。

      他飘到阿善面前,“孙颖不得人心,如此大的阵仗,必然是有着位高权重之人在后,既如此,若他们存心想降,直接杀了孙颖,取而代之,未尝不可。他们有的是机会,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将城中百姓困在城中,并对梁坚之事闭口不提,不惜杀了你——也许,恰恰相反,他们不是想要投降梁坚,而是给予梁坚一个致命的打击。”

      “打击……?”阿善有些茫然。

      “你认为,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呢?”阿鬼忽问。

      “如果,照他们所说,去年屠了并州诸城的,是‘山匪’。他如此说,便是朝廷这么认为的,便是天下人所知的。”阿善眉头渐渐紧皱,睁大眼睛,“如果,他们是想要打击梁坚,难道,你的意思是说——!”

      有人想要拿晋阳百姓的命,去重蹈去年的惨案,将梁坚的恶行公之于众,使他名声尽扫吗?

      阿善眼中颤动,欲言又止,走廊前的拐角传来脚步声,阿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待会儿再谈吧。”

      他的身形应声消散,“不要忘记在外人眼里,你与我说话可是自言自语,别真被人认作是疯子,那样你的话,可就再也信不得了。”

      话音声落,只见一个小婢女忙慌慌的从拐角处跑来,似乎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看到‘孙柳柳’的一瞬间,浑然一震,转身就要低着头走——

      “站住。”阿善静道。

      那小婢女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的更快了。阿善眉头皱起,快步追上那小婢女,“你如果再不站住,我立刻去寻牡丹,将你乱棍打死扔出刺史府!”

      那小婢女终于停住脚步,颤巍巍回头,看向阿善。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手里的东西,拿出来。”阿善厉声。

      那小婢女颤颤的伸出手——却是一捧纸钱。

      “纸钱?给谁烧的。”

      那小婢女闻声立刻:“柳小娘,奴婢不是为了烧纸,只是想补贴些家用,才在宅子里裁这些纸钱,好拿出府换的。”

      “你在说谎。”

      “奴婢没有……!”

      “你再嘴硬,仔细我拉你下去狠狠打你十几板子!若你不是要去烧纸,何必这么惊慌,在府中偷烧祭品是不敬的大罪!你再不说实话,我现在立刻去告诉刺史,将你打死!”

      “我——”

      “柳姑娘。”乎地,身后传来伏阳清冷的声音。那小婢女面露喜色:“伏大人!”

      阿善回过头去,只见伏阳正站在不远处,缓步走来,“许久不见,柳姑娘身体可好些来?”

      这句话把阿善问的一怔,一时搞不清伏阳与孙柳柳的关系是什么,侧过身背对着伏阳,心中犹豫是否与伏阳相认。

      还没有思索好该怎么开口,只见伏阳看向那小婢女:“把你手里的东西扔了。”

      那小婢女立刻点头,将手里的纸钱扔进一旁的池子里,蹑手蹑脚站着。

      阿善面色古怪,她本想诈一诈那小姑娘,毕竟谁好生生的,会冒着杀头的罪名在刺史府里烧纸钱?可伏阳如今这么一介入,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伏阳不是会多事的人,也许……这丫头也是伏阳的人吗?

      “罢了,我今天只当没看见你,你走吧。”阿善静道。那小婢女立刻磕头谢恩,起身快步跑去。

      一时安静下来,伏阳静静地说:“我听闻有一个新进府的婢子,为你出头,得罪了刺史。”

      “确有此事,不过那丫头翻窗逃了,如今……不知道在哪儿。”

      “若是那婢子找到了,可否请你派人告知我,我与那婢子有两面之缘,若她暴尸野外,到底是不忍,我会替她处理好下葬之事。”

      阿善闻言一愣,所以伏阳是担心她,才会到这里来的吗?想到这里,阿善只觉得有些局促,她本来还以为,伏阳不会在乎她的生死,没想到若她真的事败死了,伏阳竟然会来为她收尸。

      阿善一时心中复杂,所幸告辞:“伏都尉,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阿善低着头迈步越过伏阳,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伏阳却静道:“柳柳,你为何叫我都尉。”

      “我不该这么叫吗?”阿善缓缓侧回过头,却只看到伏阳的背影与攥紧的拳头。

      “柳柳,我不能带你走,但我向你保证,这样子的日子快结束了。”

      虽然姜阿善面上不显,可心中顿时波涛涌起——伏阳与柳柳这是有故事?

      “贱妇!你竟然私……私会外男!”马梁气急败坏的声音乍然响起。

      阿善与伏阳闻声看去,只见马梁站在拐角处,手指着二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要打阿善,那手还没落下,就被伏阳冷脸一个抓住。马梁不可置信的看着伏阳,被他一扬臂甩开,几步踉跄。

      阿善盯着马梁的脸,缓缓看向四周。这府中的下人要么都去寻‘阿姜’的踪迹,要么都已经去伺候刺史,无人在园子里闲逛,这刺史府本来就大,后院廊桥更就偏僻,此时没有外人在……

      伏阳既然敢与她搭话,必定是来时也没有见到附近有人。

      那这马梁,大概真的就是从偏阁独自一人来的。

      “我要……告诉刺史!告诉刺史!你这个贱——”

      就在那最后一个字要脱口而出时,阿善缓步上前,手搭在马梁的肩头,猛地用力推去,将马梁推过桥栏,推进了荷花池中。

      马梁猛地落水,心中骤惊,身上披着的大袄和衣裳吸满了水变得极重,一下子就把他带沉到水下。

      “救——”

      马梁只发出短暂的一声呼救,便继续向水下沉去。

      他疯狂想要挣扎,却因为呛水,逐渐喊不出声来,只无力地扑腾着水面,恰又在此刻,一声惊雷,暴雨骤然下起。

      阿善静看着水面上的马梁浮浮沉沉,最终沉了下去,不断抽搐着,再没有动静。

      “你的命是我救的,如今我再拿回去,也算公平。”阿善喃喃静道。

      “伏都尉,我不是孙柳柳,我是姜阿善。”阿善回过头,向沉默而立的伏阳俯身行了一礼,在他深沉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这是姜阿善第一次亲手杀人,却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只有平静。

      甚至连她自己都有些震惊,明明她几日前还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农妇,会怕杀人,会怕见血。可如今,她亲手杀了一个男人,就像她杀鸡宰猪一样,心中平静的,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原来,那些再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人,也会死在她这样,如草芥一般的人手里。

      阿善沿着马梁的来时路走着,没走一会儿,一个家丁匆匆赶来,见到阿善,刚要开口,阿善先发制人问道:“姑爷去了哪里?”

      那家丁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哪里知道,这不就是要寻吗。”说罢就要走,阿善学着孙柳柳的语气,冷冷地说:“若我以前不是个主子,处处受着府里下人的冷眼,是我不争气,讨不得刺史的欢心,你们不尊重些,也罢了。可如今我有了身孕,日后这孩子可是刺史的嫡孙——你还要用这种不要命的口气,与未来的主子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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