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拾音》单纯的幽默

4、蔡老师 早上7点2

　　早上7点25分
　　饱腹感满满的林小蔓已经坐在了座位上，迎接她在清源一中的第一节课。还好全省用的都是一套课本，不然还得买新书。
　　林小蔓拿出语文课本，朝江屿看去。此时江屿正翻看着他的吉他谱集，只看见上面像蝌蚪一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音符，除了数字，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曲目。
　　“学吉他难吗？”
　　林小蔓看着江屿。
　　江屿转过头，
　　“我觉得还好，就是熟能生巧地过程，如果你能坚持练习的话，很容易就掌握了。”
　　“你学了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
　　林小蔓一脸震惊，毕竟他还没有坚持一个兴趣爱好十年之久。小时候爸妈也带她去过兴趣班，无非是一些跳舞、唱歌之类的。钢琴也尝试学过，但是课时费有点贵，加上学习的效果也不太好，尝试了三四节课也就没继续了。迄今为止，坚持的最久的兴趣爱好就是看书了，基本上每天都有在读自己感兴趣的各种书籍，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一项技能。
　　“恩，你呢？你会什么乐器吗？”
　　江屿好像并没有因为林小蔓的震惊而透露出骄傲自满之色。
　　“我……我只会拍掌打节奏，这个算吗？”
　　“当然不算啊！”
　　江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林小蔓，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也就结束了对话。
　　张老师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同是天涯沦落人"七个字，粉笔灰簌簌落在深蓝色套装肩头。教室后排传来翻谱声，林小蔓瞥见江屿正用铅笔在语文书边距标注和弦符号。
　　"请周浩宇同学朗读'转轴拨弦三两声'到'四弦一声如裂帛'。"
　　张老师话音刚落，坐在教室前排的周浩宇慌慌张张合上漫画书。
　　当"大弦嘈嘈如急雨"磕磕绊绊响起时，江屿突然在笔记本上画出六条平行线，指尖在桌面轻叩出切分音节奏。
　　"嘈嘈"旁标注着扫弦符号，"切切"处画了波浪线表示揉弦。当周浩宇念到
　　"银瓶乍破水浆迸"，
　　江屿校服袖口突然露出半截创可贴——那是昨夜练琴时被断弦划伤的。
　　"哪位同学能解读这些比喻的妙处？"
　　张老师环视教室。
　　江屿的铅笔悬在"铁骑突出刀枪鸣"上方，笔尖在"刀枪"二字洇开墨点。林小蔓看见他喉结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举到半空。
　　"没人知道吗？咦，江屿？"
　　张老师惊喜地推了推眼镜，这个总是沉默的少年很少主动举手。
　　"不是比喻。"
　　江屿的声音像琴箱里的回响，
　　"是通感。"
　　他指腹摩挲着书页上的吉他图标，
　　"把听觉转化成...战场触觉。"
　　张老师眼睛发亮地走近后排：
　　"继续说下去！"
　　"就像..."
　　江屿突然抓起铅笔在"裂帛"旁速写高把位指法，
　　"泛音要找准十二品的位置。"
　　……
　　张老师对江屿的答案不置可否，随即让江屿坐下。
　　坐在座位上，江屿喃喃道：
　　“大弦嘈嘈如急雨——扫弦
　　小弦切切如私语——揉弦
　　四弦一声如裂帛——泛音”
　　……
　　早晨的课间休息一片寂静，基本上一半以上的人都在趴着睡觉。
　　“江屿，你每天都练琴吗？”
　　刚刚的语文课让林小蔓对江屿刮目相看，江屿的回答给了她很大的启发，虽然并不是标准答案，但是提供了其他的思考的方向。
　　“恩。”
　　江屿刚趴下，又睁眼回答道。
　　“那你现在是多少级，这些乐器不都是需要考级吗？”
　　“我也不知道，我没考过级。”
　　“那你怎么知道你弹得怎么样呢？或者你去参加比赛获奖了吗？”
　　“我也没参加过比赛，我弹琴是因为我喜欢，并不是为了取得什么成就。”
　　“那你每天花时间在练琴上好像并不能对你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呀，没有实际的意义。”
　　“那你看武侠小说就是为了当大侠吗？”
　　“这……这是两码事。”
　　林小蔓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越界，但是被江屿这一怼反而憋红了脸。
　　“就比如你学数学，学二元一次方程，你在生活中会用二元一次方程解决问题吗？再比如你学物理，你学摩擦力，你会在买鞋的时候通过计算摩擦力得出防滑效果吗？其实我觉得，人生很多的事情都没有意义，只是我们不得不做而已。”
　　林小蔓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甚至觉得江屿说的有点道理，江屿继续说到：
　　“其实我觉得，弹琴对于我来说是最有意义的事情。我可以在其中完全做自己，我想怎么弹就怎么弹，没有对错，没有好坏，我觉得就很有意义。”
　　“但是……”
　　林小蔓刚想反驳，就被江屿打断。
　　“如果你实在是好奇，周六下午3点，你可以和苏雨晴他们一起来‘回声’琴行，你应该就能明白我说的意义了。”
　　虽然林小蔓并没有改变她自己对弹琴是否有意义的看法，但是却莫名希望周六下午早点到来。
　　正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虽然时间已经已经迈入秋天，但南方的内陆城市，气温还是有些闷热。林小蔓和苏雨晴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聊着今天学校的日常。校门口奶茶店飘来珍珠的焦糖香，几个男生在梧桐树荫下分食烤肠，油星溅到校服裤脚也浑不在意。
　　"小蔓，回来啦？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莲藕排骨汤哦！"
　　林小蔓放下书包，在餐桌坐下，妈妈把盛着米饭的青花碗推过来时，电视里正在重播《武林外传》。林小蔓咬着筷子看白展堂使出葵花点穴手，突然听见妈妈问：
　　"小蔓，新学校还适应吗？"
　　林小蔓含混地应了声，汤碗里浮动的油花映出自己走神的脸。
　　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24℃，林小蔓躺在床上准备午休。秋天的午后最适合午睡，只需要拿出短短的20-30分钟，就足够还你一个精神抖擞的下午。
　　“哗啦啦啦……”
　　林小蔓的闹铃声响起，打了个哈欠，便起床出门上学去了。
　　下午的物理课刚结束，教室里便一阵哀嚎。物理老师杨老师打趣说：
　　“怎么？嫌作业不够多？看你们一个个萎靡不振的样子，中午睡个午觉有那么难吗？少玩点手机，本来学习就占用了很多时间，休息的时候多睡睡觉不好吗？”
　　教室里又是一阵哀嚎。
　　看着又趴在桌子上的江屿，林小蔓问：
　　“江屿，你中午没睡午觉吗？”
　　“没有，弹琴去了。”
　　“中午也练琴？”
　　林小蔓实在不能理解，本来中午的时间就不多，除开上下学和吃饭的时间最多也就1个多小时，实在是有点没必要。
　　“我和几个朋友组了个乐队，过段时间可能要去外地演出，所以最近在抓紧时间排练。”
　　江屿闭着眼睛说。
　　“你朋友也不午休吗？那下午还怎么听课？”
　　“除了我还是高中生，其他人都已经工作了，有在政府上班的，有琴行老板，我们学校的陈老师也在我们乐队，大家都在挤出时间排练，我怎么能拖后腿呢。”
　　“你也太厉害了吧，还在上学就已经和成年人做朋友了。那你们平时都唱什么歌？”
　　“别人的歌也唱，我们自己也写歌自己唱。”
　　“江屿，看不出来啊，那周六能看到你们排练吗？”
　　“就是让你来看我们排练的，好了姐，让我睡会儿吧！”
　　林小蔓也听出了江屿声音里的疲惫，便不再说话。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当放学铃声响起，就看见苏雨晴和周浩宇齐刷刷地朝林小蔓和江屿的座位走来。
　　“走，食堂吃饭！”
　　在食堂打饭的队伍中，林小蔓和江屿三人正排队聊着天，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你们几个想吃点什么？我请你们。”
　　林小蔓回过头，看到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正微笑着看向自己。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深色长裙，手臂夹着一份教案，正擦着嘴，显然是学校的老师。江屿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妈，你今天也来食堂吃饭吗？”
　　“蔡老师好！”
　　苏雨晴和周浩宇笑着打招呼，
　　“这位女同学是？”
　　“这是林小蔓，刚转学来的，我们是一个班的。”
　　苏雨晴回答。
　　蔡老师——江屿的妈妈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小蔓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小蔓是吧？新学校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同学们都很热情。”林小蔓有些局促地回答，手里紧紧握着餐盘，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那就好。”
　　蔡老师笑了笑，随后转向江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小屿，最近你爸……没找你麻烦吧？”
　　江屿皱了皱眉，语气平淡：
　　“没有，妈，你就放心吧。”
　　蔡老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的学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那就好，有什么事记得跟妈妈说。你们选菜吧，刷我的卡。”
　　“这……”
　　林小蔓还在犹豫不决，就听见江屿说：
　　“没事，就当我请你们了。”
　　于是苏雨晴、周浩宇异口同声高兴地说：
　　“谢谢蔡老师！”
　　林小蔓也不再扭扭捏捏，
　　“谢谢蔡老师！”
　　江屿的妈妈微笑看着几个兴高采烈的孩子，
　　“不客气，你们选吧，我还得回办公室批改作业，不然都还想再跟你们聊聊天呢。”
　　众人点过菜，江屿的母亲毫不犹豫地刷了她的职工饭卡，几人也再度道谢。
　　“蔡老师再见！”苏雨晴挥了挥手，蔡老师也笑着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食堂。
　　林小蔓看着蔡老师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但也不好直接问，只能默默跟着江屿和苏雨晴找了个座位坐下。
　　“江屿，你妈妈是老师啊？”
　　林小蔓忍不住问道。
　　“嗯，她是教政治的。”
　　江屿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饭菜，一边回答，语气有些敷衍。
　　“蔡老师人特别好，上课特别有意思！”
　　苏雨晴插话道，
　　“而且她特别关心江屿，经常来我们班看他。”
　　江屿没有说话，似乎对苏雨晴透露他的家庭情况并不在意，继续低头吃饭。
　　随后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吃完饭，几人一起回到教室，等待晚自习的开始。
　　晚自习的时间很快过去，下课后，江屿匆匆收拾好书包，对林小蔓和苏雨晴说道：“我先走了，晚上还要排练。”
　　“排练？是乐队吗？”林小蔓好奇地问。
　　“嗯，周六你来了就知道了。”江屿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教室。
　　林小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期待。她转头对苏雨晴说道：
　　“雨晴，周六我们一起去吧，我真的很想看看江屿的乐队是什么样子的。”
　　“好啊！”
　　苏雨晴笑着点头，
　　“我也挺好奇的，到时候我叫周浩宇也一起，下午一起去吃好吃的。”
　　“说我什么坏话呢？不会又要叫我请你吃饭吧。”
　　这是周浩宇突然出现在背后，一脸无辜的样子。
　　“让你请吃饭怎么了，别人想请我，我还不吃呢。”
　　苏雨晴表情傲娇地说。
　　“干脆这样，周六下午我请你们吃，你们找饭店，我来付钱，怎么样？”
　　“可以！”
　　周浩宇立马答应，
　　“可以个屁！周浩宇，人家小蔓刚来我们班才几天，你就要人家请吃饭了，你心里过意得去吗？到时候我来请大家吃饭就好了。”
　　周浩宇傻笑着挠挠头，
　　“我这不是零花钱不够花吗……”
　　“没事的雨晴，你们对我这么照顾，到时候我来请你们就好了。再说了你是我来清源交的第一个朋友，又帮了我那么多，我还想好好感谢你呢。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我来请。”
　　苏雨晴也不再纠结，毕竟相处的时间还多，不在乎这一顿两顿的，也就答应了下来。
　　随着放学的人潮，三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出校门。
　　秋夜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但林小蔓的心里却暖洋洋的。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在夜空中闪烁，仿佛在预示着什么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回到家，林小蔓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期待。她不知道周六会看到什么样的江屿，也不知道能不能理解江屿所说的人生的意义，但她知道，那一定会是一个让她难忘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