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反派后妈》星垣

17、赴考记 198

　　1980年7月7日，天还蒙着蟹壳青，筒子楼的水泥楼梯已响起密集的脚步声。穗穗把热腾腾的鸡蛋灌饼塞进铝饭盒时，陆建国正蹲在楼道口给二八大杠的链条上第三遍油，车座垫着穗穗连夜缝的荞麦皮软垫。

　　“妈！这玩意能穿出门？”陆卫东举着红内裤抖如筛糠，晨光里活像举着面投降的白旗。

　　“王婶女婿的表舅在教育局，说这法子去年中了三个大学生！”穗穗往铝饭盒里码着油条鸡蛋，“油条要掰成两截，这叫满分！鸡蛋得画笑脸，考场遇喜神！”

　　巷口的喜鹊叫到第三声时，陆建国板着脸递过军绿书包。

　　“东子！准考证、钢笔、风油精——”“在书包夹层！妈您都查八遍了！”陆卫东扯了扯簇新的白衬衫领口，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李小娟送的红绳结里。

　　小满突然从被窝钻出来，光脚扑到他腿上，奶膘上还印着凉席的纹路：“哥哥别怕！小满给你念咒语！”三岁的丫头神神叨叨比划，蜡笔在哥哥手心画了颗歪扭的五角星：“这是超级聪明咒！”红墨水混着汗渍，在晨光里亮得像颗朱砂痣。

　　“出门先迈左脚！”穗穗堵在门槛前，“赵瞎子算的吉时是卯时三刻，踩到蚂蚁都不吉利！”
　　卫东抬着脚进退两难：“妈，蚂蚁还没上工呢......”

　　巷口的早餐摊冒着白烟，李小娟早早等在老槐树下。她马尾辫上别着朵晨露未干的栀子，车筐里铁皮饭盒叮咚作响：“东子！我妈蒸的枣泥糕，补气血的！”

　　“你这装备比我还全乎。”卫东戳了戳她鼓囊囊的书包，指尖蹭到块冰凉——是裹着湿毛巾的玻璃瓶，镇着自制的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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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鸣撕扯着灼热的晌午。穗穗蹲在树荫下，指尖却把树叶掐得稀烂。陆建国第三次掏出怀表时，……”

　　楼道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卫东几乎是飘出来的。李小娟隔着人海抛来酸梅汤，玻璃瓶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被他用准考证稳稳接住。

　　“咋样？”
　　“作文题是《路》。”少年灌下半瓶酸梅汤，喉结滚动，“我写了咱家筒子楼的楼梯——”

　　晚霞泼天时，全家晃悠着往家走。陆建国车筐里坐着昏昏欲睡的小满，卫东后座载着咯咯笑的李小娟。经过供销社橱窗，新到的红灯牌收音机正放《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穗穗忽然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

　　五斗柜上的高考倒计时终于停在“0”。小满把自己的蜡笔画贴在玻璃板中央：戴草帽的哥哥在麦浪里奔跑，身后跟着穿布拉吉的姐姐，云朵上歪歪扭扭写着——
　　“哥哥的大学是甜的！”

　　夜风掀起窗帘，卫东在台灯下拆李小娟塞的纸条。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坐标轴，x轴是“红星中学到清华园”，y轴是“1980到永远”，原点处粘着朵压干的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