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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自由 文末-完结 ...

  •   云锦舟进入了那个昏暗的偏殿。

      这里从前都被她保护得十分周全,连一只虫子都飞不进来,如今却成了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他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得意。

      云锦舟也不管男主人什么反应,自己给自己拉了个凳子过来,随意地坐在榻边,笑着看笑话。

      他戏谑道:“还没死啊。”

      小公子没接话,自己点了根蜡烛,冷冷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哟,还涂了胭脂啊。”男人笑得更灿烂,“每日都很期待接驾吧,在杀母仇人的榻上很爽?”

      他敛了笑意,眉眼透出几分凌厉来,又说:“看来是我多言了,叫那么大声怎么可能不爽,隔着宫殿都能听见浪/叫呢。”

      这话确实说得人屈辱,更何况沈至景总是端着一副高门公子的架子,顿时臊得红了半边脸。

      他不知道怎么接话,面对这个曾经刺自己一剑的前任杀手,过去那个低贱侍君的弟弟。
      一个可以随意折辱的人,如今却在居高临下地散发着刻薄。

      “不是要复仇?”云锦舟继续讥讽道,“涂脂抹粉是准备在接吻的时候毒死她吗?靠这种手段来复仇也不失为一种手段啊,沈公子果真聪慧。”

      “够了。”沈至景咬了咬牙,忍不住打断对方的话。

      他直了直腰,清俊的容貌微微有些扭曲,道:“难怪三侍君从不提自己的弟弟。若我有个这样的亲人,只怕也恨不得远远地避开。”

      内心深处的逃避被赤裸/裸的揭开,而且还不能和对方争论,因为他只是个一无所知的人,只能独自吞下这份痛苦。
      死去的人会被活人美化一切,他不能再起身为自己辩解,于是活人就可以自欺欺人地把一切解读成善与爱,靠虚幻的梦安慰千疮百孔的心。

      云锦舟扯开嘴角笑了笑,道:“你的杀母仇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用胭脂毒死她的主意还是省省吧。”

      他摸了摸胸口,觉得心里像蜜一样甜,得意于自己和她共同守护着同一个秘密,对于情敌的这些小打小闹也不必太过于在意。
      甚至隐隐期待着一起死亡的结局,死后的未知不再是恐惧,而是和爱人一起度过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这个想法很快又被抛开,原因无它。真正的爱不会是以牺牲对方的为代价,云锦舟愿意尊重她的所有选择,即使被选的不是自己。

      他起身要走,不再和小公子斗嘴。
      狸奴会在进食前玩弄猎物,暂且不饿的前提下就不必急于一击毙命,枯燥的日子里还有的是乐子。

      沈至景倒是大惊失色,起身追出两步要问清楚一切。
      他有些羸弱,追出两步后就被绊倒跌落在了地上,却仍不死心地想爬起来。

      云锦舟倒是慢悠悠地停下了脚步,饶有趣味地蹲下了身子,俯视着他的狼狈,心中一片爽快。
      他道:“我们也许会一起死,不过这些与你无关。”
      “毕竟你在我们的故事里,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落下这句话,他隐约感到心脏有些抽痛,定了定心神后毫不留情地远去,独留这个清瘦的少年不甘心地用指甲扣着地面。

      走出几步后,身后才传来哀叫声,如同鸟儿悲痛的嘶鸣。

      ——

      文玉雁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周围的布置十分陌生,但足以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湿漉漉的衣裳被换了下来,烘干的鞋履整整齐齐放在榻前。

      她穿了鞋,在附近打量起来。
      没有窗户,估计是个修建在地下的密室,唯一的出口是已经上锁的铁门。

      尖锐的东西都被收走了,桌上放着膳食,还散发着热气。甚至不是放置在瓷盘上的,容器是被挖空的竹子。
      大概是神子和盟友通过气了,对划伤自己脸的碎片心有余悸,收走了能用作武器的所有物件。

      她感到好笑,自己居然又被囚禁了。
      桌椅的拐角还包了软垫,是担心囚犯自/杀吗?

      这倒是不必担心,文玉雁不会放弃求生的任何希望。
      经历过高塔一遭,她已经对这一切安之若素,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补充体力,没人会跟饭过不去。

      约半柱香后,出入的铁门响了下,许知抱着衣物走了下来。
      他显然对自己的行径做好了心理准备,面色不改道:“沾水的衣裳我洗好了。”

      他走到对面坐下,眼角还有些红。
      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心理素质显然不一般。

      沉默了一会,文玉雁率先开口:“囚禁我也没用,我快死了。”
      “我知道,”少年点点头,“神子交出了解蛊的母虫。”

      她这下倒是有点诧异,母蛊不能繁衍,所剩的数量本就不多,再加上洛桑家族的虎视眈眈,神子居然舍得拿出来几只做交易。
      文玉雁很好奇许知付出了什么。

      “我同意为他作证,把一位使者的暴毙推到洛桑头上。姚瘟疫一事,神子愿意交出证据,把罪责一起堆过去,把自己的对手赶尽杀绝。”

      他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的‘死’,洛桑都会为此负责。”

      比起一击毙命,付出一些代价算不了什么。
      这两个疯子居然不惜用无辜之人的性命给自己铺路,甚至冒着挑起两国战争的风险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问清了所有的事,文玉雁也懒得再废话,踹翻了凳子就把他压在了墙上,道:“放我出去。”

      许知的脸色依旧很平静,哪怕是面对死亡的威胁。
      “我没有钥匙,”他开口,“我打不过你,只会被夺走。”
      “不如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他勾上文玉雁的手指,歪了歪头,眨眨眼道:“和小时候一样,牵着手躺在一起,不行吗?”

      幼年时的记忆一瞬间浮上心头,仿佛眼前就有两个小小的孩子,怀抱着互相取暖,提着心担忧着随时可能被雪压塌的屋顶。

      文玉雁感到无边的疲倦,象征着权力的庙堂,或者布置华丽的宫殿,都不是她的最终归宿。
      这个向往自由的少年,只会为确切的目标而停留。

      许知还陷在美好的畅想中,眼里的喜悦浓厚的快要溢出来,却在看到身前人的动作后变了神色。

      她从鞋底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道:“我不会死在这。”

      “你走到如今付出了十年寒窗,”她笑道,“难道我只能束手就擒吗?”

      许知撑着墙起了身,跌撞着就要抱住她的腰,祈求道:
      “我们一起走,一起走好不好?”

      “我一点都不想做官,也不想呆在这,一起走好不好?我愿意跟着你。”

      他心里生出无限的绝望来,跪坐在地上紧紧抱住文玉雁的大腿,道:
      “我们走吧。文娘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诡谲的官场不适合你。我们可以回那个小茅屋,或者去跋山涉水…”

      逝世已久的母亲被人突然提起,哪怕知道这只是对方打出的感情牌,文玉雁也不禁生出一丝欣慰。
      那么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人记得,真是太好了。

      她停了脚步,许知也惊喜地抬起了头,希冀着肯定的回答。
      文玉雁一点一点扒开腿上的手指,蹲下身体和他平视,轻轻笑了一下,道:
      “感谢你还记得她,但是我不可能会和你一起。”

      嘴上说着爱呀爱呀,其实只是个满足自己的幌子罢了。
      不顾对方的意愿,剥夺另一个人的自由,单凭一己私欲囚禁了她,这种感情太恶心,太低劣,算不上什么爱。以爱为名义的占有,也不过是出于自私而已。

      “你的心思,”文玉雁拍了拍他的脸,“我当然明白。”

      从囚禁小公子的那一刻就完全明白,她能够剖开自己的内心,去看看血淋淋的外表下掩藏着什么。
      直面自己的内心确实是件痛苦的事,她也选择过逃避,无视沾血的双手。

      所以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心魔,重现了刻骨的恐惧。

      于是文玉雁选择剖析到底,不愿再经历失眠的夜晚,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最后握了握许知的手,道:“如果你还念着幼时的感情。”
      请带一份蛊回去给那个极重感情的刺客解了身上的毒。

      “也许我会再回去看你。”
      也许不会,没有人知道。

      她感到了真正的解脱,迫不及待去拥抱初升的朝阳。
      身陷泥泞的人,终于能把自己拉了出来。像真正的大雁,可以去寻求一方安心的天地。

      许知发出挽留的祈求。
      文玉雁没有再回头,起身朝铁门走去。

      “啪嗒”一声,锁被撬开了。

      大雁终于能飞向自由的天空。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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