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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遇的夜樱树下 天已经慢慢 ...

  •   天已经慢慢暗下来,这一刻是一天里最微醺朦胧的晚调。

      这条指路的羊肠小径越往深处走越让陈卿玉心慌

      走错了吗?她想。心跳猛如擂鼓,重重落下,鼓声晃荡。她想往后退,回头时,起雾了,看不起,身后的来路像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洞。图无可退,她捏紧衣摆还是往前走着。

      一阵踏马飞沙,身后似乎有扬起尘土的响动,陈卿玉有些不安,脚下一软,她还是贴着道路边缘加快步子往前走。

      “你在干什么?!快停下!前面很危险”

      一声呵斥响彻寂静的小路道,由远及近,清晰的传进陈卿玉耳边,直刺她的脑神经
      她僵硬转身,先是想看到了一匹红棕色骏马,再往上瞧,陆令诃早已换上了一身当地常服,刚好合身,劲瘦有力的手臂,挺立的宽阔胸膛。陈卿玉在心底暗自舒了一口气,防御的手垂下去。

      “还好有人”陈卿玉呢喃着。

      陆令诃并不急着下马,察觉陈卿玉突然放松的心态,刚因喊停提醒她而急切紧张的脸上又染上几分不满,严肃说道:“然后呢?你认为我一定是来救你的?”

      他手持缰绳,握着力度加重,马儿的头因不适摆头,他微微弓着身子半俯视看着陈卿玉,打量的意味明显,吊儿郎的做派不自觉学着贺凌亦口吻,回过神来,看着陈卿玉不说话,蹙眉暗道,吓着了?

      陆令诃继续开口说:“哎,不会说话?”

      陈卿玉听着一愣,反应过来,后背汗涔涔的粘腻夹杂着丧命黄泉的恐惧。她是想离开,但也不是这样痛苦不体面的死法,她还想去见一见哥哥。她僵硬的左右瞟了瞟,偏僻寂静,周遭偶尔有几声狗吠,荒无人烟,远处看有几盏灯。

      就近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安全的,她强装镇定,对着陆令诃发难:“我不是哑巴,你说什么呢?你说前面危险?那前面不是金珠玛米驻守的地方吗?”

      陆令诃听着她的清冷声线里的颤音,很悦耳,他看着她良久,黑寂里的对持,他败下阵来,手指着另一处相反的方向说:“有是有,不过你走迷了,辛格朗风景好,风情风气也不差,旅游很好,但是这边的路不太好走,有很多迷路的,你一个女孩子不要这样晚上走夜路”

      陈卿玉死死盯着他,没有放下警惕,虽然没有做攻略来的,但是也是听说辛格朗地区是信奉一些神佛教条主义,道德感很高,也相对于其他未开化的地区,还是安全的。

      夜里的风吹过来,陈卿玉打了一个哆嗦,她看向陆令诃说:“拜托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陆令诃笑得轻松,伸出手拉她上马,等她坐好说:“这下不怕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现在是法治社会,辛格朗的人不是都很信金珠玛米吗?那是人民军队的称呼吧?我只是相信国家信仰主义至上的人民罢了”

      陈卿玉手里牢牢抓紧缰绳,对上陆令诃打量的视线,坦荡荡说着,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你不是辛格朗的人吧?”

      陆令诃依旧望着前头的路,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这里的人喜欢叫女孩普姆还有卓玛,你没有这样叫我”

      “然后呢?”

      陈卿玉呼吸一窒,想着这人的奇怪,也好不识趣,明明可以点到为止偏生要刨根问底,真是个难搞的人。

      “然后?我觉得你眼里没有对虔诚的热烈。”

      陆令诃觉得好笑,轻哼一声,又认真说道:“我不信教。”

      只这一句,陈卿玉的心‘啪嗒’漏了一拍,恍惚一瞬回神过来。

      “你看看”陈卿玉指了指他,“这就是原因,当地人表达情绪总是一套属于当地的直率和含蓄方式。你一开口就露馅了,你说呢?陆里人,你还好奇吗?”

      陆令诃不作声,加快了速度,陈卿玉也不再搭话,一路颠簸又回到了原地。

      无功而返,也不是最差的,好事多磨,人也还在。她下了马,手腕处隐隐作痛,一路狂奔的路途让她加重力道去拉缰绳。还未好全的伤口在她手腕处爬上疤痕,她握着手揉了揉,还好不算太糟糕。

      陆令诃翻身下马,眼尖察觉她的不适,盯着她手腕的眼暗了暗,拉着马绑在一片的大树上,散漫的口吻说:“怎么了?手疼了?手腕的伤这么来的?”

      陈卿玉慌忙将手腕伤往衣袖里藏,轻轻摆了摆头:“没事,没什么的,小问题”

      有意的避开他的尖锐,然后不再作声。

      陆令诃绑好缰绳,站在路灯的暗处。陈卿玉看不清他的脸,晦涩难吐露心声的酸意爬上心墙。她不愿意开口,他也不急着问她。

      夜里已经晚了,一个人影仓促跑过来,等他站定被看清,轻微的喘息声带来了好消息
      是扎西,不再是白日里的稳重样子,他换上了常服,辛格朗的传统棕色宽大袍子,一条白金色祥纹腰带,这样的打扮能看出他的青涩。

      “扎西?”陈卿玉眼睛一亮,向着他走了几步,“你怎么来了?”

      “卿玉普姆,你的身份证件”扎西半蹲着喘气,听到她的疑惑,微微仰起头,举起手里的证件说:“我托人问了问,有人捡到给你送到派出所了,我给你拿过来。这里的路不好走,我怕你迷路,还是想给你送过来”

      陈卿玉脸霎时布上红云,伸手接住道谢。扎西大小伙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小事,然后背身回家。

      她别扭看着陆令诃,他早已走向明处,路灯的光明弱不定,打在他的脸上,阴影里的嘴角似笑非笑,陈卿玉看不完全,但是她没有错过陆令诃眼里的一抹忧伤。

      这样的辛格朗,也会有让人难过的事吗?

      她想着。

      辛格朗少雨,阴天也不多,因为太过于晴朗,当地的人都是斗志昂扬的劲头,这里其实很适合养病。

      哥哥,你没有说错,你过的很好。即使没有家里的供养,你也可以过的圆满,舒适的阔少也会有束缚的说教。

      辛格朗,我承认你,葬在你这块坦阔的土地上,无怨无悔。

      黑夜的沉默是忧伤,辛格朗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在颓丧的深水里溺毙。

      “相信辛格朗,它一定会救起混沌酸涩的你”

      这是辛格朗的信仰话,救赎之道藏在其中,绝不教你死生困扰。

      春悄悄,夜迢迢。辛格朗还有些冷,雪融时最寒,风一吹,人总会醒。

      风吹起陈卿玉挽起的发,有白色花瓣落在她的肩头,惊诧抬头看。

      不知不觉间,周边的彩灯纷纷亮起,空气里的冷气夹杂着淡淡花香,甜蜜着整个辛格朗的夜。

      陈卿玉早已眩目,她伸出手去接,白樱花,赞美愚者。

      黑夜里的背景板,满天的飞花,悬浮、虚无、细细密密落下来,这是辛格朗迎接春天的第一场料峭花雨。

      似乎毫无节制的落下,一半一半,一斑窥枝头,一瓣淌水流。

      好美,陈卿玉眼底的笑溢出来,春生万物,果然只有春来复醒。

      “阿吉,过来一起跳舞”

      一个矮她半个头的小卓玛过来牵着她,红蓝玛瑙串起的珠链子做头饰,绑在头发间,从额头前面好看的垂下来,笑颜童贞。

      她见着陈卿玉不动,手放开衣角,往上走,她轻轻试探去挽上陈卿玉的手,勾起小指间,热切又不会过于无礼,希冀的情绪让陈卿玉的突然怯场无处遁形。

      眼前的夜樱花瓣在风里充斥乱舞,将人群包裹其中,如画有绵密的情谊。

      陈卿玉回头望,武平广场在身后。

      完全亮起灯来,热闹起来,中央的大理石板铺砌的,一圈又一圈的人围起来,最中央的围绕着一簇火种,载歌载舞的庆祝里,莫名的敬意从她的心底腾升。

      抬手,前进,颠脚两步,回身,再进半步,双手交叉划过胸前,最后转圈一个周身。循环往复,一圈又一圈,缓慢绕着圈跳,直到洗涤辛亏,直到心跳共震荡,你我握紧手心,呼吸同频。

      陆令诃靠着广场立起的高大白支柱,那张笑脸有些明媚笑意,和煦的眉眼高高上扬,陈卿玉的眼睛很漂亮,炫目光洁的蛟珠攘嵌。

      辛格朗这片净土上,他在未开化前就来过,他踏在脚下,厚重的土地像是熟稔的老友,偏过头顺势倚靠,仰头叹息,一团热气化成白雾,冉冉升起,融进流动的气息中。

      “阿哥,你怎么不来跳舞?只让我拉着阿吉跳”

      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陆令诃低头,是那孩子。他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拍拍她的肩头,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糖糕,晃了晃说:“玛依做的好,这是奖励”

      小孩子到底还是好哄,拿着糖糕注意力完全被分走。陆令诃看着她笑,一天的转轴疲惫外泄,好在今天快过去了,只争明天。他将玛依被风吹进嘴角的发丝别到耳后,心也随着被吞下的糖糕添上几分甜味。

      陈卿玉退出大团圈,四处望了望。她看着陆令诃低声哄着玛依的样子,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的脸上,刚毅下袒露的柔情。她站得远,在柔光的黄灯下,看的很清楚。

      夜空发闪的星稀,这个美好的夜晚,会是平常日子长湖里的沧海一粟。陈卿玉的心境发生微妙的变化,不会停留太久,不要紧。她这样想着,只要祭拜完陈策言,她一定回家,乖乖的,继续当家里坐上明堂的泥塑像。

      她转过身,背头朝人群相反的路走,享受热烈,绕过热烈,最后留下的时间,好好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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