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书诚心》丹枫荷

31、第 31 章 “你要不要

　　#1

　　第二天，月考成绩公布，每栋教学楼大厅的电子公示屏上展示了学生成绩和分班情况。

　　裴望舒一早经过行政楼大厅的时候便看到了不少人围着看，她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成绩，便不做停留，打算直接上楼。

　　只是在经过人群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其他人的议论。

　　“我的天，第一居然换人了！”

　　接受这个结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她拂去心思，正要离开，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我去！”

　　“那个叫甄诚的是什么来头？居然拿了第一？”

　　裴望舒脚步顿住。

　　她怔了怔，回过头去望向面前那块电子屏，视线略过好几个眼熟的名字，也掠过在第八的她的名字，最后落在了第一的那个位置上。

　　那最醒目的，且在过去被她占据了近乎三年的一栏，此刻赫然写着——

　　甄诚。

　　她睁大了眼，好一会感到有些许干涩才回过神来。

　　她愣怔地看着那两个红色的大字。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她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月考的时候，甄诚坐在第五的位置已经引来不小的争议，而现在他是第一。

　　没准那个第五只是他的一次随心所欲。

　　想到那晚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跟自己说“蒙的”，再想到陈老师一副不死心的样子跟她打听考试的事情，再再想到他昨晚忍着笑把小奶猫接过去的样子……

　　破天荒地她原地发呆了好些时候。

　　过了一会，她摇了摇头，终是离去。

　　经过中庭时，花坛那站着几个女生，她一眼就看到其中的一位双麻花辫少女。

　　觉察到视线，那麻花辫少女自人群中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她下意识偏头避开。

　　随后对方便很随意地抽回了视线，和其他人继续说话。

　　裴望舒认得她。

　　白姝，一年前转来的艺术特长生，听说艺考分已经过了国内最好的艺术院校，接下来只剩文化成绩了。

　　不过南高特长生的文化分低不到哪里去。

　　经过时，她听到其中有个女生说：“那个甄诚不是才转学进来吗？这就把裴状元给弄下去啦？”

　　裴望舒面色不改地走过，那头女生们继续议论着。

　　“还以为是靠关系进来的，没想到成绩居然这么好，没白瞎那张脸啊。”

　　“身材也很棒好吧？你看到之前有人偷拍他体育课撩衣服那个视频没？有八块腹肌诶！”

　　“……”

　　被其他人簇拥着的麻花辫少女始终沉默，一张姣好的脸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似乎并不感兴趣。

　　裴望舒上了楼，也未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一班的排名并没有特别大的改动，前十五波动基本不大，变化集中在后十五位，通常都是从二班上来几个，再从一班下去几个。

　　同班学生之间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反倒是住校同寝的关系会融洽些。

　　到了教室，有人欢喜有人愁，裴望舒拉开座位坐下，周围的人陆续都来了，苏瑶转过头来就差没哭出来：“望舒，我这次又差一点点掉回二班了！”

　　裴望舒稍稍侧过脸：“这次考试比较难，你这次的分数比上回高，说明有进步。”

　　“望舒！我还要抱你大腿！”

　　听到来自高冷学霸的安慰，苏瑶心想死都值了。

　　虽说成绩出来了，但具体分班分座的实施还得看下周一，这周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来。

　　一班掉出去的这会有好几个在位置上偷偷抹泪的，教室里氛围依旧肃穆。

　　隔了一会，林知行也来了，裴望舒特地找过他的名字，知道他这次没法继续待在一班了。

　　“大姐……”

　　少年的嗓音里满是难过和不舍：“我还是辜负了您和诚哥的期待了。”

　　裴望舒摇头：“二班也是重点班，我看了你的排位，努努力也能进一班。”

　　林知行的表现说实话让她很意外，她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基础并不牢固，但短短几周的时间他就跟上了一班的进度，可以说相当突飞猛进了。

　　很少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跟上南高重点班的进度，说明林知行本身实力不容小觑，这些裴望舒都看在眼里。

　　林知行听着她的安慰和认可，忍不住鼻子一酸：“大姐，你等等我，我下次一定回一班……”

　　裴望舒嗓音温和：“嗯，我等你考回来。”

　　林知行抹了抹眼睛，振作了起来：“大姐我还能继续问你问题吗？”

　　裴望舒侧了侧身子，避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点了点头。

　　“如果不能跨班，那我就用手机找你，一天一次哦！”少年咧嘴笑了，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之后甄诚也来了，正好对上被哄好的林知行，大手便直接按在了他的脑袋上，一阵乱揉。

　　林知行看到甄诚，眼睛都亮了，竖起了大拇哥：“不愧是我诚哥！”

　　甄诚看他眼眶红红又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嘴角一扯，加大力道把他的头发揉成了鸡窝才肯放过他：“考得不错。”

　　闻言林知行一怔，刚憋住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甄诚捏着他的脸，笑了下：“下次，给我考回来。”

　　林知行红了眼眶，好半天才点了点头，甄诚放过了他，看他傻笑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座位，脸上笑意更甚。

　　回到自己座位，看到同桌已经挺起腰杆在背单词了，他放下书包，抻了个懒腰，懒散地偏过头去：“昨天你捡的那只猫还挺闹心的。”

　　闻言裴望舒心下一颤，却有些生硬地背对着他：“它生病了吗？”

　　他撑着头看着她的背影。

　　“活泼过头了，叫了一晚上害得我没睡几个小时，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昨晚医院没开门，今天让人送去检查了。”

　　她仍背对着他，不知怎的，少年感觉不太对劲。

　　“想不想看看它怎么样了？”

　　说着他摸出了手机，递了过去，留心着她的反应。

　　裴望舒余光注意到他的手机，没有转过身来，稍稍侧头便看到了屏幕上的黑白小奶猫。

　　少年的目光从她纤细的脖颈来到了那被马尾隐隐遮了一大半的侧脸。

　　他眯了眯眼：“往后翻，都是它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猫看着很干净，昨晚是因为淋湿了加上纸皮箱子泡软了碎渣弄了一身看起来才脏兮兮的。

　　裴望舒垂着眸子，看着可爱的小猫，不禁往后翻划了一下屏幕。

　　被烘干的小猫，毛都炸了，像个小刺猬团，一张小小尖尖的脸瞧着十分喜感，而且是开脸很正的黑白奶牛猫，眼睛圆圆的，蓝膜还没褪去。

　　她翻看了几张，看它精气神十足，还抱着纸巾在撕咬着，旁边是一堆碎纸渣，也是很调皮了。

　　她在看照片的同时，他在看她。

　　虽然并不太明显，但他还是发现了她下意识遮挡自己左脸的小动作。

　　她看了几张就没再往下翻，一边把他的手机轻轻推了回来，轻柔的嗓音飘了过来：“很庆幸是你收养了它。”

　　他挑了眉，想到昨晚她一百个不情愿不放心的样子，翘了嘴角。

　　直到上课她都始终保持着侧对着他的姿势，让他都有些担心起她的腰来。

　　那个姿势并不舒服，往日的她总是习惯坐得笔直，这样欲盖弥彰，他就是不在意都被勾起了心思。

　　今日难得没下雨，但却是个阴天，外头风一阵阵的，吹得后山的绿植沙沙作响。

　　看着她微微拂动的长发，他忽然出声：“不介意我把窗户开大一点吧？”

　　正专心听讲的裴望舒没有回话，只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少年面带笑意地伸手把窗户往旁边推开了一些，外头的凉风灌了进来。

　　一旁的帘子，课桌上的书本，还有她的长发，都被吹动。

　　将面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凌厉的目光终是识破到了她这一早上的掩饰。

　　她平时用扎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这会马尾低了些，脸上还垂下来碎发，这会都被风吹开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左脸颊泛着的淡淡红印。

　　她皮肤很白，总是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病态，那红印不仔细看可能注意不到，旁人或许看走眼，但身为同桌的他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很明显，那是被扇耳光之后留下的痕迹，淡淡的红，还浮着肿。

　　他想起了些事。

　　来时，他看到了底下的成绩排名，只觉得不可思议。

　　犹记得她语文几乎交白卷时的情形，没想到就这样她也没掉出前十。

　　假设她没有生病，那他这个第一就不是个定数了。

　　说到底这次考第一说也只是他临时起意，本想看看她有什么表现，现在来看，她似乎压根没在意。

　　甚至还不如一只小猫来得让她在意。

　　他还以为，她多少会表现出一丝丝的不甘心，现在看来，从头至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意罢了。

　　看她拨了拨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微微蹙眉的样子，他默不作声地将窗子拉上，她整理好后又背过了身去。

　　所以，是因为没有考第一被家里人责难了么？

　　这就是她这么努力学习的理由？

　　少年一点点的心思，就像投入湖里的一块块小石头，激起一阵阵水花，荡开一圈圈涟漪，湖面不再平静。

　　#2

　　中午。

　　脸上的红肿瞒得过别人，怎么也瞒不过谢思芸。

　　虽说两人自小学就在一块上学，但谢思芸对裴望舒家里的情况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好友爸爸不着家，妈妈身体不大好，管得还很严。

　　“就因为没考第一打你了吗？”谢思芸看着她还有些微红肿的侧脸，心疼得不行。

　　裴望舒没有解释太多，关于家里的事情她一直没有什么倾诉欲，谢思芸清楚这点但还是很难过，从小在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对家暴相当得抵触。

　　“我没事，不用担心。”裴望舒避开了她担忧的目光，同时把侧脸也挡了过去。

　　见此情形，谢思芸只能把要说的话都憋回去。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饭，倒是没有见着甄诚和林知行，习惯了大家伙热热闹闹一块吃饭，现在又回到最初两个人一起吃饭，谢思芸多少有些不习惯了。

　　饭后两人照旧去了长廊散步，谢思芸有意要哄人开心，一张嘴又开始说了起来，从娱乐八卦，到校园密事。最后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到了甄诚身上。

　　话匣子打开，谢思芸是怎么也停不下来了，把有关甄诚转学的内幕都给扒了个干净。

　　裴望舒静静地听着，起初也没走心，但听到甄诚因为校园暴力被处分的事情忍不住皱了眉。

　　“我是听林知行说的，甄诚明明是见义勇为，从学校那几个混混手里给被霸凌的学霸解了围，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学霸反过来指认了他，他家里人也没核实，直接就给办了转学。”

　　谢思芸带入了一下自己，吐了吐舌头。

　　“我感觉，甄诚挺冤的，明明办好事结果却背了黑锅，那个反过来诬陷他的学霸真不是个东西，哦，他家里人也完全不相信他，也挺过分的。”

　　说到这，谢思芸颇为感慨：“被人这么冤枉，他脾气还怪好的嘞，长得可一点也不像。”

　　裴望舒不由地想到了小猫的那些事上去，或许她一直以来也对他戴有色眼镜了。

　　细数过去，不说课上的那些事，他也确实没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就是上课玩手机也是静音，基本没影响过别人。

　　她和那些听信片面之词就对他展露恶意的人没什么两样。

　　回去前，谢思芸跑回教室给她带了一大罐巧克力，透明的玻璃瓶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五颜六色的糖果看着十分喜人。

　　裴望舒抱着玻璃瓶微微一笑：“我得吃很久了。”

　　“那你带回家，慢慢吃！”看她露出笑脸，谢思芸心想啥都值了。

　　本想一点点趁着课间找她玩时慢慢给，但是一次性给完也有种不一样的快乐。

　　……

　　晚自习的时候，甄诚老样子把手机推到埋头写题的同桌桌上，上头是一份体检报告，裴望舒看到抬头才意识到这是小猫的身体报告。

　　她翻看了几张，看不太懂，不由看向他。

　　他撑着脑袋微微一笑：“轻度缺水和营养不良，其他病毒指标都是阴性。”

　　看她依旧困惑，他又道：“是小猫很健康的意思。”

　　看到她听到准确的答复而露出的舒心表情，少年嘴角扬了扬。

　　连这种报告都看得懂，看来确实是在行的，小猫想来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想到这她一颗心也彻底放下。

　　这时身旁的少年又道：“我家以前就有养宠物，除了我没人管过，久而久之不想懂也难。”

　　她微微侧目，见少年把玩着手机，眼底的笑意毫不掩饰。

　　裴望舒又想起了中午时听说的事情，以及先前林知行说他在北高到处投喂小流浪的事来，这会她倒是不怀疑了。

　　她不自觉问：“你养的什么？”

　　甄诚歪了歪脑袋，懒懒道：“猫，不过已经死了。”

　　“……”

　　见她投来质疑的眼神，他也不恼：“我含辛茹苦把它养到十多斤，好吃好喝地供着，有人想它死我也拦不住。”

　　有人想它死？

　　裴望舒忍不住皱眉，再看他黑眸中没了笑意，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收起心思继续写题了。

　　少年趴了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旁气质清冷却多了些柔和的同桌吸引，闭眼前，他止不住想——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上自习课她都愿意聊天了？

　　不记得了。

　　她看着好像变了，也好像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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