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斑》啟子

11、董逸 董逸为救同

　　就在江景知离开后的一个小时，酒馆又来了位熟客，这会儿的酒馆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郑之序正忙着给面前正排着队的客人调酒，没注意到进来的阮卿。
　　“老板，来瓶威士忌。”
　　“好的，稍等。”
　　郑之序忙着将调好的酒递给前面的客人，熟练地拿出一瓶威士忌，随后递给阮卿，刚抬头看清来人，他就怔了怔，只见后者眼眶微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好久不见，序哥。”
　　郑之序收回视线，继续忙着手里的活，丝毫不留情面道：“还不如不见呢。”
　　阮卿也不恼，自顾自地倒了杯威士忌，随即一饮而下，丝毫没停留地又倒了一杯。
　　“我来照顾你生意还不乐意啊。”
　　“是啊，非常不乐意。”
　　阮卿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往杯子里倒酒，眼看着她就要喝下第五杯了，郑之序忍不住道：“怎么，你又失恋了？”
　　“是啊，我又被甩了。”
　　“你们这些小姑娘，脑子里除了恋爱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阮卿已经有点微醺了，说话都开始有点飘飘然了：“有啊！我手里这瓶酒在此刻就是我的全部。”
　　郑之序看不下去了，正想伸手将酒从她手里夺过，阮卿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把酒往后抬了抬，嘿嘿一笑：“序哥，你也想住进我的脑子里吗？”
　　他的动作蓦地顿住，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这双眼睛从他第一次见到起，他就开始不自禁地动容，每回见面都想看清里面到底裹着的是什么，可每次都像此刻一样，被蒙上一层醉意，让他看不透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郑之序知道阮卿的嘴里没有几句实话，但他却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导致他总是会在心里逐句解析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虽然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把这句话当作是真话还是假话。
　　最终，理性还是战胜了他，他放下了阻拦她的念头，像对待普通的客人一样，选择了无视，但还是忍不住落下一句。
　　“少喝点，我可不想扛你去酒店。”
　　趁他愣神的这段时间里，一瓶威士忌都已经快被阮卿喝了一半，她丝毫没察觉到郑之序的异常，只点点头。
　　“我这次一定不会喝多的。”

　　打字声伴随着音乐的律动响起，天色渐晚了，吃完晚饭的几人都在各自的酒店里，季晞晗回去就开始忙自己的毕业论文，将初稿彻底写好后，就马上发给了自己的导师。
　　殊不知，住在隔壁的纪锦柯憋屈了一晚上，想到今天她和江景知吃饭的场景，他就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将人约出来，结果被别人给劫走了，好好的两个人的独处时光，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个人呢。
　　而楼下的江景知也正苦恼着，虽然两个人一起吃了个饭，但一想到季晞晗和纪锦柯是一块来的，他就总有种危机感。
　　两个人现在在干嘛呢，纪锦柯会不会去她房间找她？
　　俩人会不会一起去外面玩了？
　　他笃定纪锦柯今晚一定会有所行动。
　　想了许久，他还是忍不住给季晞晗发了条信息。
　　“在干嘛。”
　　对方许久都没回信息。
　　江景知猜的没错，就在十五分钟前，正打算卸妆休息的季晞晗，被一阵门铃声打搅了。
　　敲门的人正是憋了一晚上的纪锦柯，他其实来之前就做了攻略，今晚这里会有一场烟花秀，他原本打算和季晞晗吃完饭去的，但没想到被截胡了，好在烟花秀还没开始，于是他急忙收拾了一番来找季晞晗。
　　“怎么了？”
　　“今晚有烟花秀，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没收到回复的江景知心里也开始不得劲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穿梭但等了许久都没收到信息，他开始有些不安，脑海浮现了无数个季晞晗和纪锦柯待在一起的场景。
　　下一秒，手机提示音将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拉断了。
　　季晞晗：我去看烟花秀了，怎么了？
　　江景知心里想的那件事终于落了锤，他敢百分之百笃定，他们两个现在肯定在一块，还是去看烟花秀，想到这他又开始脑补各种情景，这么浪漫的场景，如果纪锦柯表白了，季晞晗会同意吗？
　　他又想起当年那双只停留在纪锦柯身上的视线，那道带着少女爱意的目光，永远会毫不犹豫地落在那天之骄子的身上。
　　她有多么地喜欢他，江景知一直看在眼里，她的视线从未落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到底在奢求什么……
　　或许他们才是天生一对，自己只不过是借助着他人的光活下去的老鼠罢了。
　　江景知：没事

　　季晞晗和纪锦柯坐在一个草坪上，两人过来的时候还顺带买了一大堆零食铺在毯子上，她将手机放回了衣兜里，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今天她起了个大早，又舟车劳顿了几个小时，吃完晚饭又修了一下论文，这会精力真有点耗尽了。
　　纪锦柯很快察觉到了她的状态：“累了吗，要不你靠我肩膀上眯一会，快开始了我叫你。”
　　季晞晗先是拒绝了：“没事，我不困，看会手机就精神了。”
　　于是她又刷了半个小时的短视频，离烟花秀开场居然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真有点撑不住了，手机刷着刷着差点掉地上了，纪锦柯反应迅速地接住了手机，他见状拿出包里偷偷准备的外套，往季晞晗身旁坐近了些。
　　“还有一个多小时呢，睡会吧，别硬撑了。”
　　季晞晗这下真不嘴硬了，但还是犹豫了一下，看着纪锦柯这么细心的模样，她感觉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俩人最美好的时光里。
　　她开始肆无忌惮地靠在纪锦柯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纪锦柯看着她睡着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已经将江景知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柔声道：“重新喜欢我好不好。”
　　季晞晗这会还有点意识，但没听清纪锦柯说了啥，她迷迷糊糊地说“嗯？”
　　纪锦柯没再多说：“睡吧。”
　　说完将旁边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江景知看得清清楚楚，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正好看到季晞晗靠在纪锦柯身上，心里只感受到阵阵苦涩。
　　他穿着单薄的长袖站了许久，最终离开了这里。

　　而此刻，酒馆里说好不多喝的阮卿此刻已经喝的烂醉，郑之序也就一下子没看住，她就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别的座位上。
　　旁边还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她，眼看着一个男人就要上前，郑之序叫住了她：“阮卿。”
　　“嗯？”
　　刚要上前的男人听到郑之序的声音，又回到了座位上，郑之序立刻上前将人扶了过来，带她到一间包间先躺着，阮卿喝醉酒后乖得很，任人摆布，不撒酒疯，也不乱说话。
　　“再来一杯……”
　　听到这话郑之序有点恼，将她轻轻地扔在了包间的沙发上。
　　“再来你个头，一个姑娘家整天一个人喝的烂醉，也不怕出什么事。”
　　阮卿头发有些凌乱的躺在沙发上，眼睛微闭，半响她突然坐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郑之序，声音软软道：“序哥，对不起啊，我又喝醉了……”
　　郑之序心抖了一下，感觉头皮麻麻的，突然有些不自在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他转过身背对着阮卿。
　　“你乖乖地在这等我下班。”
　　阮卿换了个看似乖一点的坐姿：“好的！”
　　郑之序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看她这状态，就算说了也不会听，所以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拿一件外套给她穿上后就继续去忙了。
　　郑之序的生活很平淡，他一个人经营着这家酒馆，接触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阮卿这种类型的更是不少，但正是这么一位看似平平无奇的人，三番两次地扰动了这片平静的湖面。
　　他第一次见阮卿，是在五年前，那会的阮卿还是个高中生。
　　暮色漫进临街的酒馆时，郑之序正弯腰擦拭着吧台的玻璃杯，指尖掠过杯壁，划出细碎的反光。
　　安静的酒馆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波客人，一群人吵吵闹闹地涌进来，看见酒馆的全貌，忍不住予以夸赞，郑之序低头一笑，抬眼扫了一圈。
　　看着像是一群高中生，目光扫视到中间停住了，他注意到了被一名男孩拉着阮卿，她扎着低马尾，一脸笑意地看着男孩。
　　她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女孩。
　　他们很快走到吧台，拿起单子就开始讨论要喝什么，其余几位十分熟悉地念出了几种酒的名字，只有阮卿在角落里，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与她牵手男孩察觉到了什么，摸了摸阮卿的头，柔声道：“要不点杯果汁？我怕你酒量不好。”
　　阮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也想试试喝酒……”
　　郑之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女孩子就来杯莫吉托吧，度数低。”
　　男孩刚想拒绝，女孩眼神亮了亮，抢先道：“那就这个。”
　　随后一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阮卿坐在离男孩最近的地方，大家的话题都是以他们展开的，后续玩游戏大家也都喜欢打趣二人，而男孩一直在为女孩解围，挡酒。
　　那一伙人跟平常的客人一样，玩的差不多了便离开了酒馆，郑之序原本对她没什么印象的，但约摸半个小时后，阮卿突然一脸惊恐地跑了回来。
　　“救……救命！”
　　酒馆里很多人都立马看向她，阮卿的手都在发抖，路都要走不稳了，郑之序意识到不对，立马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扶住了她。
　　女孩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睛早就被泪水糊住了，她颤抖着开口：“杀人了……外面有人……”
　　没等她说完，郑之序听到前面二字就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他将她扶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你在这待着，别害怕。”
　　随即招呼了几个敢出去帮忙的顾客，带上酒馆里用得上的东西出去了。
　　然而看到外面的场景，大伙都被吓到了——大街上一阵阵惨叫声，被砍者倒在血泊中，持刀者那群高中生的其中一个，他每砍一下都会发出一声害怕的吼声，但手上的动作没敢停。旁边身上都沾着血的那群高中生，举着手机看戏的路人，都被这场景给吓到了，现场一片死寂。
　　“董逸——！”
　　少女恐惧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一时间唤醒了愣住的众人，那群高中生如梦初醒般跑上前，拼命地拉住了那个男生，场面一度混乱。
　　郑之序转过身扶住了就要站不住的阮卿，用手挡住了阮卿的视线，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
　　“别看了。”
　　郑之序到现在都记得当年阮卿那双惊恐的眼睛，和那颤抖的双手。
　　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就这么见证了一件命案，凶手还是自己的同学，当时的他只觉得阮卿可怜。
　　可没想再见到她时，她已经变了一个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当年那名站在她身旁的男孩也没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