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怪谈里成神》巫师花年

1、白雾 太阳像

　　太阳像贪玩的孩童纸糊在天上的剪纸一般，白惨惨的，没有丁点温度。灰沉的云层堆叠起来，给苍穹盖上一层混沌的，密不透风的幕布。
　　人群在幕布下搭建的舞台上面无表情的穿梭与忙碌，整个世界像陷入黑白动画般怪诞。
　　白年嚼着嘴里的包子，站在人群里等待绿灯亮起，罅隙中弥漫着空洞与压抑，一切显得死气沉沉。
　　很快绿灯亮起，她吞掉最后一口包子，随手将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跟随人流向马路边对面走去。
　　槐山高中坐南朝北，早年间是一位富商建立的民办，经历了战乱和改革后，被国家征收建成公立学校。不过因为建在山丘上，学校前有一段台阶和陡坡。一眼望过去，这段路上空无一人。虽然槐中是寄宿制，但每个年级或多或少都会有十来个走读生，虽说不多，但也不至于如此冷清。
　　总不能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吧？白年小声嘀咕。
　　靠近校门口，保安亭里竟然也是空空荡荡。白年有些怔愣，透过窗户盯着保安亭的里面，桌子上还放着几杯喝了一半的茶水。椅子凌乱的摆放着，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讨论天气的好坏，巷子里谁家的孩子又捅了篓子。
　　她侧身透过校门望去，孤寂，萧条，一点活人的影子也没有。看了眼手表七点零五，刚好是早餐时间。
　　难道是放假或者临时通知不用来了吗？
　　白年不由后悔平时用来当摆设的社交软件，要是点开来看一眼，估计现在就可以在家多躺一会了。
　　狠狠自我谴责了一番，白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顿住。
　　安静，静的连风声也没有，甚至静得瘆人，究竟什么时候起，声音开始一点点消失的呢？
　　才刚九月，天气还有些燥热，虽然是早晨，但在中部的这座小城里，气温也不算低，只需再套件薄衫就足以度过一天，而现在，她甚至感觉冷。脚下像生了根，从脚底升起的凉意直窜上脊椎，却让她镇静下来。
　　她缓慢转身望向身后。
　　什么都看不清。
　　厚重的白雾掩盖了台阶下的所有建筑，只能依稀看到台阶下的一丁点人行道。
　　白年眨了眨眼，视野里只剩下了台阶。
　　白雾在向前弥漫。
　　幻觉吗？
　　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冷意，她抬起手想捋一下额前汗湿的碎发，却越捋越乱。
　　她的手在发抖。
　　强烈的不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晃了晃脑袋，原地活动了两下，驱赶走身上的冷意，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白年开始向四周观察，整个槐山高中都被这诡异的白雾包围。天空也白茫茫的，与白雾连成一片，连那点虚假的阳光也消失不见。
　　白年死死捏着手心，手心尖锐的刺痛告诉她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眼前的一切要超出她的认知范畴了。
　　深吸一口气，甩掉脑海里无端的揣测，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四处寻找线索。
　　一圈观察结束后，她走进保安亭，用手触了触茶水，温热的。看了一眼手表，白年端起两杯茶水，将一杯里的茶倒进另一个杯子里。如此反复了五分钟后，她用手蘸了点茶水，依旧温热，温度没有产生丝毫变化。
　　这片空间本身是静止的，她和白雾应该都算做入侵者，而入侵者应是不受空间法则影响的，比如她手表的时间还在走。
　　她将茶水放下，瞟了一眼墙上停止的挂钟，走出了保安亭。
　　白雾已经将台阶淹没，白年目测大概还要三十分钟，雾气就会涌到校门口。这整个空间像一个密闭的水晶球，她就像误入水晶球的探险家。
　　目光定格在校门口一个石碑上，上面的建成时间是1902年，和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愿就此安眠。”
　　她突然意识到这白雾的作用是在驱赶她向前探索。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面前的校门，它整体由水泥灰瓷砖紧密贴合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的阳光和景物。
　　校门的顶部采用了飞檐斗拱的形式，灵动而富有生气；门柱上雕刻着一些莫名的图案，长着翅膀的鱼，只剩一张皮的貔貅，没有牙齿和爪子的狼，瞎了眼睛的猫，以及被割开肚皮的羊。
　　白年弯腰想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脑子昏昏沉沉的，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来自校园的闹哄哄的声音。
　　她的身体猛地一怔，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就着弯腰的姿势僵硬的抬起头来。
　　被封闭许久的五感愈加鲜活。
　　现在是早餐时间，校门内能看到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的在建筑间穿梭。
　　这正常到几乎会发生在每个学校的场景，却诡异到让白年毛骨悚然。
　　她望了眼身后，白雾依旧在向她逼近。
　　空间在此刻显得如此割裂。
　　白年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她吞了口唾沫，那片树叶此时正紧紧的贴在她的掌心，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明。
　　没有选择，她抬脚走进校门。
　　七点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怎么显示7：25？
　　白年抬头跟教学楼上巨大的时钟对比了一下确认是自己手表快了二十五分钟。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她能清晰看到正对面的建筑。
　　她的脑海中有些东西在渐渐模糊。
　　想了想，她还是转身向教学楼走去。一路上的学生都相当正常，打闹，聊天，甚至在小公园还能看到情侣，白年不由咋舌。
　　教学楼前空地上几乎全是打羽毛球的，少见有几个跳绳的。更多人从后操场到前操场的道路上来回穿梭，路边的长椅上也几乎坐满了人。
　　在爬楼的时候，白年突然意识到今天的教学楼，似乎没什么人。楼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下楼，很安静，没有任何交谈声。
　　来到三楼，入目是一块有了些年份的黑板。它挂在楼梯口正对的墙壁上，上面只有很简短的几句话：
　　走廊守则
　　1.禁止走廊出现打闹。
　　2.禁止趴在阳台向下观望。
　　3.人与人之间要保持距离。
　　白年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种出现在小学时期的远古规定，有生之年居然能在高二教学楼看到。她仔细想了想，刚上来的时候二楼好像也有。
　　想到这，她转身下到二楼楼梯口，上面只比三楼守则少一条——禁止趴在阳台向下观望。
　　“这还楼层区别对待吗？”她腹诽道，难怪二楼走廊上还有两个人。
　　回到三楼，走廊空荡荡的，白年来到教室门口，前门上只贴有一张纸：
　　教室守则
　　1.请同学们在铃声响起到结束期间进入，可以选择迟到，但不可早于上课铃。
　　2.课堂上你可以选择睡觉，也可以选择听讲，如果被老师发现睡觉，请在对视三秒后移开目光并装作若无其事。
　　3.如果在听讲时不幸对视，请你立即站起来报告老师你想上厕所，否则老师会认为是你想回答问题。
　　4.如果不幸被点到名，请告诉老师你请假了并告诉老师原因。
　　5.请同学们在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响后立即赶往食堂。
　　白年嘴角抽了抽，哪个脑瘫写的？如果说第一条和第五条还勉强说的过去，那中间的三条是教学如何上课开小差而不被抓到吗？拧了拧门把手，前门纹丝不动。她又到后门尝试了一下，依旧打不开。沉默了一下，她掂了掂背后的秤砣，考虑将书包靠在窗台上。
　　窗帘在教室里面被严丝合缝的拉上，断掉了白年最后一点念想。但在手触碰到窗台时，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灰尘，再看向窗台，很厚的灰尘，甚至可以用污垢来形容。
　　虽然平时打扫卫生会偷懒，但也不至于这么厚。
　　惨淡的日光照下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想到还没有吃早餐她决定先去食堂吃点东西，从书包里拿了张纸刚准备垫在窗台上，却发现窗台上纤尘不染。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的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白皙修长，并没有什么所谓沾上的灰尘。
　　难道她已经快进到老眼昏花了吗？
　　心中有些不安，也没心思再去吃饭，背着书包就匆忙下了楼，然后缩在教学楼下的一个角落开始反思。
　　“嘿！”正盯着鞋尖发呆，脑海中试图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白年一个激灵回过了神。看清来人，没好气道:“魂都给你吓没了。”
　　来人笑嘻嘻的:“我就是故意吓唬你的，谁让你昨天不来学校，而且我这不是太想你吗？”说着，她还装模作样抹了抹的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白年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将女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锐评道:“看样子伙食不错。”
　　“我去你的，你不来学校，我还以为你被开除了。”余音给了白年一下，才接着道:“学校几天前就发通知了，说务必在昨天下午六点前到校，否则给予严重处罚或开除学籍处理。谁知道你胆这么肥，今天食堂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也被开了。”
　　“也？除了我还有谁？”白年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有高手。
　　“不知道。”余音耸了耸肩，“广播通知的，我当时在犯困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