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尘》空指野针

4、真人意引 李风用真人

　　城主府和城楼隔的倒不远，如果穿街走巷也是要费点功夫的，但真人踏破虚空就是瞬息而至。

　　李风一阵神识恍惚，好像经历了一段暗无天日的黑洞，一眨眼就被师父拉着从城东阁楼回到了城主府正厅。

　　少年是第一次被人拉着在天地中像光一样穿行，虽然他也见过真人脚踏虚空瞬间出现或者瞬间消失，但自己第一次体验这个过程内心还是有些惊慌的。因此，出现在厅里之后，李风也只能强作镇定。他看见衣袍上沾染了不少白芒，于是煞有介事的拍拍衣袍，像一个刚回家的游子。

　　厅里几个小厮丫鬟正在摆弄餐具，陡然见白光闪过走出两人，倒也不怎么惊慌。他们是凡人，太子殿下在他们眼中和神仙没什么区别，李风师徒突然出现在府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快便有下人去取洗具上来伺候着，虽然城主府的管事上山去了，留下的奴仆自行其事倒也没乱。

　　“收拾一下。”

　　青年对李风吩咐了声，便自顾自地走出厅去。他径直走到了中庭，庭院四周已经掌起了灯，红白色烛光映着湿漉漉的地面，闪闪地仿佛藏着无数的暗火。

　　青年双手负在身后，双目微微一凝，神识在庭中如水纹一般地展开。

　　一时间，四周的烛光也亮了几分，半空中的雨丝四散开来不再落入庭院之中，湿润的黑砖地面慢慢干了，渐渐地露出原本的深青色。

　　李风已经洗漱完毕，安静地坐在方桌一侧，微微侧身仔细看着庭院中的师父，等着其他人入座。他换了身淡蓝色袍子，一双凤眼灵动晶亮，稍显稚嫩的脸庞很是清秀俊美，一派文院年轻书生模样。

　　不一会，拓跋玉穿了身淡红色的大秦宫装，蹦蹦跳跳的从边廊来到了正厅。她口里哼着不知名的北境牧民歌谣，大约是风儿羊儿之类的，看样子很是开心。

　　拓跋玉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丫鬟似乎感觉到了少年公子的目光，双颊微微一热，轻轻扯了扯拓跋玉的衣裙，低声唤了唤公主。于是，拓跋玉的脚步慢了下来，身姿也端正了起来，踩着略有扭捏的小步走到了桌前。

　　少女轻柔的向少年行了一礼，放着桌子边几张空空的椅子不坐，偏偏在少年身边的位子坐下，也不嫌少男少女两人坐在一块儿太过拥挤。李风似乎也习惯了少女坐在边上，也没有理拓跋玉行的一礼。他看见小厮已经上齐了菜，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没烤兔子吗？

　　按理说，身份尊贵的公主向李风行礼，李风却没有回礼，这小子的确有些无礼了。拓跋玉对此倒是满不在乎，一双眼睛在李风身上飘来飘去，像是大灰狼在看一只崴了脚的羔羊，把少年看得有些不自在。

　　李风回了公主一个白眼，他偷偷看向公主身后低首候着的小丫鬟，想从她的神色上发现点什么，但除了两坨好看的淡红外啥也没有看到。

　　少年公子便不再管这个莫名其妙的公主，他只是有些失望，因为姜姐姐又没有来一起吃饭。小小的公子哥虽然对这已经习惯，但总是有些空空的，李风心想着哪怕只是来一起坐坐说说话也好啊，他不知道为什么春游大阴山后姜姐姐就不再一起用膳了。

　　庭院中的青年知道是为什么，姜遥是那样的女子，和别的人总是不一样的。所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他知道她想的，她也知道他想的，可是这没什么用。现在他和她很近，中庭和后院本来也没几步路，他和她又那么远，好比爬一天都到不了大阴山顶。

　　这事，和现在青年的修行一样，玄妙似乎就在眼前，踏一步即可直达九天，但好几年了仍然无法迈过去。

　　青年看着庭院上的绵绵细雨，心神微微一动，他知道两个小家伙已经饿了。于是青年向后摆了摆手，丫鬟们就开始伺候两个小主用起晚膳来。

　　“真人，求真之人，得真之人，还是先得真吧。”青年心里默想着。

　　于是，他在庭中往前走了一步，一手行礼，一手结印，垂首闭目默念道：

　　“福生无量天尊，天玄地宗，惟道独尊，五方神光，覆映吾身。”

　　一道莫名神圣气息不知从九天缥缈而来，准确地落在青年的身上，他身化虚无，神识入九天而去，庭院中只剩下了朦朦胧胧的一道身影。片刻之后，有两个黑刀护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默默地立在了庭院灯影之下，守着不知所踪的太子殿下。

　　仙境缥缈无形，玄妙无尽，宽广无垠，白茫茫的惟有云雾翻腾，有几座仙山隐没于云雾之中，而几座相距极远的仙宫，则是高高的漂浮在云雾之上。

　　仙宫的正中，一团神识在云雾中不断翻腾，逐渐凝聚化为青年模样，他高冠博带，仙袍无风飘逸，颇有仙家风范。如果细细一看，就能发现青年面色青白，双眼紧闭，眸子微微抖动，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青年站了片刻，感应到了云雾翻腾中的宁静意味，原本紧闭的双眸慢慢睁开，可惜眼球中只有一片白雾飘动毫无生气，于是他缓缓的又闭上了双眼。

　　“不言，不视，不闻，依然如此。”

　　青年神识一声叹息，差点云消雾散无法维持住形体。于是青年放弃了继续感应仙境的玄妙，反而放开神识任由玄妙洗涤自身，身旁的云雾又汇聚上来。

　　云雾像蚕丝一般一丝一毫缓慢地润入青年躯体，青年自觉形神稳固舒坦至极，于是神识一动：

　　“北玄九耀真君君上，玄氏弟子渊求见”。

　　瞬息之后，一股强大的神念传来，青年身前的云雾快速汇聚，形成三阶云梯。青年踏云梯而上，离了云雾，便入了仙宫。

　　。。。

　　李风的师父飘飘然地入了神国仙宫，他却在人间和小公主斗着心眼。

　　拓跋玉正在努力斯文地喝着一小碗甜豆汤，蒙蒙然感受到了一阵天地元气波动，便发现了庭院中的光影，她目光犹疑地看了看旁边的少年。

　　李风感受到了少女的目光，心里却有些惊讶，心道：这野丫头明明只有初境修为，怎么神识感应如此灵敏。

　　少年脑子里千回百转，暗自猜测拓跋玉不会是一只脚已经踏入不惑了吧。一瞬间，李风如野兽般嗅到了危险，他感到极大的不安，不自觉地想找点什么防身。

　　李风已经吃的半饱，甜豆汤也不是很合口味，于是少年停下筷子算是吃完了。身后的丫鬟递上手巾给少爷擦了擦手，又递上了一杯清茶。

　　李风端起来漱了漱口，正身凝神说道：“知命境大修行者，感应天地，返璞归真，可以称为真人。忽之而去，瞬息而至，来去只在心念意动之间。我师父身随意动，常从虚无现身，也常入虚无而走，没什么奇怪的。只要有个意引，心中默念真人名字，便可唤他现身。”

　　少年小心翼翼地从腰带里摸出一块翠绿环玉，轻轻地抚摸着玉身，正色说道：

　　“就像这块玉佩，便是真人意引，是师父赐给我防身用的...”

　　拓跋玉听的一愣一愣的，她挺少见到少年正身敛气说官话的样子，一时间颇有些感慨意动。她认真地看着小风手中的玉佩，眼睛大了些许，心里暗道真是好险。

　　少女见真人殿下已经不在庭院中，应该是入神去神国仙境了。既然入神，那么就没人知道殿下何时出神回到世间了，拓跋玉顿时舒身轻松起来，她喝完甜汤便拍拍手起身回了后院。

　　李风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暗道侥幸，还好这野丫头没啥恶习，否则她以大秦公主身份索要这块玉佩，自己倒是舍不得的。

　　少年公子起身唤丫鬟收拾桌子，吩咐她们换一些茶果点心留给师父，转头便去前院寻小五找烤兔子去了。

　　。。。

　　外院鹿房灯火通明，里面人影婆娑，却没闹出多大声响。

　　李风踱步而来，看到这个情形，心里便有些奇怪，想着难道小五他们今天喝文酒不划拳了？

　　待推开房门一瞧，见到围在厨房小桌边的几人，李风的脸色瞬间一焉，真恨不得屁股长在脑袋前面赶紧跑。

　　屋里小五正恭恭敬敬地给小桌主位的人倒酒，看见门口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少年公子，心里暗爽：活该！公主叫你活捉兔子不听！这兔肉跟柴一样有啥好吃的！现在兔头都烤成碳了，难道留给公主写字？

　　小桌主位上坐着一位黑刀护卫，他抬手喝了一杯，招呼门口的少年进门来，惹得李风一阵头疼耳朵痒。

　　右侧的胖厨子赶紧让开滚烫的位子，抓起袖子在凳子上擦了又擦，但是，灰没擦掉什么，一身的油渍倒像是有不少擦在凳子上。这厨房虽然是胖厨子的主场，他的地位却是最低的，虽然靠着祖传绝学，胖厨子能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掌火的艺术，但总不能让那些骑马的站起来让个位子。

　　李风走进去，把凳子挪近了些，神态自若地坐下，他拿起桌中酒壶又给护卫续了一杯。

　　少年心里赞叹一声，这些家伙胆子挺大，居然敢给大哥喝酒。

　　少年突然发现屁股底下的凳子凉凉的，想来是胖厨子惧怕大哥的紧，同桌喝酒居然连屁股都不敢实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