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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妄灾 修竹苑灾祸 ...

  •   三更夜半,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刻,亓府这会儿却火影憧憧。

      先是修竹苑,后来是韶音苑,直至灯火燃亮到长春堂,整个亓府都从黑夜里醒了过来。

      混像漆黑夜里睁开的一只兽眼。

      府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到秋梧苑的时候,亓舒窈刚入美梦,人醒来时还糊里糊涂的。

      荼蘼冲进里厢也失了一贯的冷静,几句话就让亓舒窈完全清醒了。

      “姑娘!姑娘!修竹苑不好了!”

      修竹苑?哪里?

      亓舒窈刚回府,压根儿没留意府里这苑那苑的,苑那么多,谁知道里面都住着哪些神佛?

      反正自己也不会主动过去招惹,记不记得住又有什么所谓,便也不再多关注。

      荼蘼见亓舒窈这神情,就知道她并不知晓修竹苑是谁的住所,索性一口气全说完,毕竟时不待人。

      “修竹苑是小郎君的住所!是小郎君有碍!现下整个亓府都起了,老太太那边也闹腾开了,这会儿连三房都来了!姑娘!快起!动静这么大,肯定不是小事……”

      亓舒窈自是知道这么大动静不会是小事,所以不等荼蘼把话说完就麻溜起身穿好衣服。

      流莺在后头跟着帮她挽发,几人着急忙慌就往外去。

      但秋梧苑的确是离那边有些远,这个时候亓舒窈才真正体会到距离亓府中心过远的坏处来。

      心是飞出去了,人还得在后面慢慢挪。

      刚过银锄湖,还没下桥,就遇到了老太太身边的人来传话。

      “大姑娘这是要往修竹苑去?老太太说不必去了,现下郎君娘子们都守在长春堂呢,大姑娘也随老奴一起吧。”

      长春堂,灯火通明。

      亓观正伸手给妻子许佳珍捂手。

      “不是说了我来就行,让你在屋里歇着,怎么又跑来了,夜里风凉,也不知道多加个披风。”

      “不碍事的,我听着这边兵荒马乱的,心慌得紧,得不着消息也睡不下,这才过来看看。”

      说着悄悄往座上的李氏看了一眼,抽出自己的手。

      其实这事儿跟他们三房本就没什么干系,亓观原本也不打算参活,可那边惊动了老太太。

      老太太都起身了,没得自己这个当儿子的还事不关己,也只能来这边看看。

      又想着妻子性格敏感多思,原本与二房的事就已经牵扯不清了,这回就没准备让她来,结果她还是来了,还带着女儿。

      不过看这阵仗,只是来得稍晚些,母亲就已经够不满了,索性自己也不多说,免得再触了母亲霉头给妻子找麻烦。

      “亓少游!我看你眼里真真是没我这个当娘的!怎么?半夜起来跑到这边,来给我找气受?”

      亓观立马要上前去安抚。

      亓舒窈刚到就看到这么一幕。

      除了在外务公的亓衡和大房那边的人、还有溪夫人没来,这下子整个亓府的主子们算是都聚齐了。

      三更半夜聚坐在这堂中,真是别样的热闹。

      她一到,李氏的怒火立马转了个弯,直冲亓舒窈就来了。

      亓观心下松了口气,妻子算是可以免遭接下来的一通指摘了。

      可想而知,接下来亓舒窈就要受苦了。

      除了主子们,满堂的仆妇、丫环和随从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只当作自己不存在。

      亓舒窈上前行礼,还是那套万福礼。

      “祖母万……福。”

      只是这回礼尚未全,一道黑影掠过眼前,随后砰的一声,碎片四溅——一个花瓷茶盏碎在身前的繁花绒地毡上,顿时,亓舒窈的裙裾和缀着流苏的鞋尖濡湿了一片。

      在场的人都被这出动静吓住了。

      没人想到,这回老太太火气能这么大,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分明昨日还欢欢喜喜迎人,今日就直接对人摔杯子了。

      没直接把杯子摔人身上,不知道算不算是唯一可值得庆幸的事。

      “免了吧!你这福我可消受不起!我万福?我看你是压根儿不想我有什么福!”

      李氏气得只差指着亓舒窈鼻子骂了,这一句话,便把亓舒窈回府后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推翻。

      “我要是万福,还会在这三更半夜搁这儿坐着!”

      亓舒窈知道李氏这怒气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怒火这么旺盛,未尝没有刚刚三叔那遭操作的原因在内。

      现在有个出口,一块儿全发泄在自己身上,似乎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但因此,她才更拿不准修竹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既能牵扯到自己,又闹出这么大阵仗来。

      荼蘼虽知道是出事了,但事情紧急,具体的也是不清楚。

      亓舒窈心下思衬,莫不是因着白日里亓云甫来了趟自己院子?那也用不得这么大阵仗吧。

      这些人不想他们来往?也不应该,昨儿白日里分院子的时候,不还说让自己能离母亲近些也好么。

      难道是回去的时候出了什么事?那会等到现在么?

      想来想去,亓舒窈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自己来说说,我们这会儿在这里做甚?好好想想你白日里做了什么好事!”

      “祖母息怒,恕孙女实在不知是何原因,还望祖母明示。孙女听闻府里有事发生,便即刻赶来,是修竹……”

      亓舒窈从起床到现在片刻未停,因着着急往这边赶,衣服也是薄薄着了一层,此刻赶路的热乎气儿全上来了,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你可知!你那个昨日里刚见面的弟弟,今夜里差点就没了人!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合着那要人命的东西不是你给的?”

      亓舒窈听完这话,心里也一咯噔。

      要人命的东西?什么?哪里给了什么……

      是……酥饼!

      下午走的时候,她曾给了亓云甫几块儿小厨房刚打出来的酥饼!可酥饼怎么就成了要人命的东西了?

      事情还得从下午说起,亓舒窈怕这俩人在这边待久了有人来找,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正准备寻了借口脱身。

      刚好下午的时候,流莺跟荼蘼在小厨房打的一锅小酥饼出炉了。

      氛围正好,亓舒窈也对这两个初次来自己院中造访的小客人抱有几分好感,便让他俩带些回去尝尝鲜。

      这饼子本不是什么可稀奇的吃食,主要这回的用料有些特殊,是亓舒窈主仆三人磨的杏仁粉和别的干果和成的。

      比之世面上卖的那些,只在表面镶嵌了几片果仁,用来糊弄人的杏仁酥,杏仁浓度高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也香得很。

      单看表面一点也看不出来。

      而且因着用的干果种类多了些,亓舒窈也没想着单独拎出其中某样来取名,只叫它小酥饼,更别提再多嘴去跟人解释,这里面都加了哪些料了。

      事情更凑巧的是,亓云甫自小体弱,有些东西压根儿碰不得。这杏仁对旁人来说是样调味的干果,对亓云甫来说可真算是催命符。

      原本就是他瞒着贺氏带回去的,带回去也没舍得吃,毕竟是姐姐送他的第一件东西,就好好放起来了。

      晚上他起夜时肚子咕咕叫,才突然想起床头的盒子,打开又欣赏一番,还是满心欢喜。

      小孩子终究还是抵抗不住饥饿下的香味诱惑。

      就吃了一块儿,谁知反应那么大,当即身上就起了疹子,没多久竟是连气儿都要喘不上来了。

      还是照顾亓云甫的婆子怕小郎君起夜后被子没盖好着凉了,进去看了眼,就看着这么个惊心动魄的事儿。

      因着医官叫的及时,吃得也不多,亓云甫就这么有惊无险捡了条命回来。

      得知这事儿的李氏自然惊怒,再知道给杏仁酥的是亓舒窈,更是恼狠了。

      “你可知甫哥儿生来吃不得那杏仁,你拿那杏仁酥给他,是真要害了他不成!”

      亓舒窈是真的不清楚这事,此刻有嘴也说不清。

      本来这个弟弟、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亓舒窈都没打算有过多的来往,可那杏仁酥饼,的确是自己亲手包好递到亓云甫手里的。

      还告诉他这饼子好吃,让他可要好好尝尝看,不管事前清楚不清楚亓云甫吃不了杏仁,这整件事都跟她脱不开关系!

      差点害得亓云甫丢了性命是事实,她无法辩驳,也不准备推卸责任。

      “祖母恕罪,此事是孙女之错。那弟弟……现下如何了?”

      事情已然发生,亓舒窈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亓云甫如何了。

      “好在医官及时施救,施针后差不多都吐了出来,又煎了药服下,性命已无大碍,就是那满身的疹子骇人,怕是得一段时间见不得风了。”

      李氏一看见下面的亓舒窈就咬牙道:“事既因你而起,你待会儿就去祠堂里跪着!向亓府的列祖列宗请罪谢恩,让他们保佑甫哥儿平安渡过这一劫。”

      “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亓舒窈在下方叩首。

      “都回去吧,一个个的别杵在我跟前碍眼!”

      说完,便由一个婆子掺着回房去了。

      下方一众小辈也都请安告退。

      “珍儿,我们也回吧……”

      亓观先带着妻女回去了,只剩下二房这一家子在陆陆续续往出走。

      亓舒芜一路上都紧攥着柳姨娘,攥得柳姨娘胳膊生疼,忍不住拨开她的手。

      “瞅你这失魂落魄、紧张兮兮的样子,这毒也不是你下的,人最后也没怎么样,你慌张个什么?”

      亓舒芜直到现在心里还扑通扑通直跳,脸色也煞白。

      柳姨娘一看,这是真吓狠了,一时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芜儿?你没事吧?真吓到了?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姨娘,你不知道……我当时……我当时也让云甫来着。我看他就安静坐那儿,不吃点心也不喝茶,我还给他递糕点,但是他没要。要是真接了我递的吃,那不就是我害了云甫了……”

      “你胡说什么呢?”柳姨娘扯了亓舒芜,压低了声问,“你当时吃的糕点,也是那杏仁酥饼?”

      “不是啊!但是我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我就是吃着大姐姐那儿的点心好吃才让的……我也不知道云甫碰不得那杏仁啊!”

      又补充道:“更何况!大姐姐肯定也是不知情的,你看我,从小在这府里都还不清楚,更何况大姐姐之前都没见过甫哥儿呢!姨娘你别那样说大姐姐,那是杏仁酥,什么下毒啊!”

      柳姨娘听完心放下不少,若真要追究起来,芜儿让的也只是别样的糕点,跟杏仁酥没半分干系。

      “好好好,不是毒,是那杏仁。那你说说,要是没下心思,怎么就挑你们走的时候,要让带些走,你可吃了?你带回来了?”

      “我没吃,我吃别的都饱了,吃不下了,就没要。甫弟弟么,他当时好像也没说要吃,是大姐姐给他包好带走的。”

      “你自己看,都是不要,你大姐姐怎么不给你也包起来一份带走?”

      亓舒芜不明白姨娘为何要拿此作比,那云甫不是大姐姐亲弟弟么?关系自然是比自己更亲近些的,这有什么好比的。

      “傻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人跟人总是隔那么一层的,哪怕是血亲到底还不一样,举个例子,要你有个弟弟,你疼不疼他?”

      “那当然疼了,我肯定对他非常好。”

      “可要是你这个弟弟,什么好处都没能带给你,不但抢走了你所有的爱,还因为他的存在,反而让你过得更不好呢,你当如何?心里可会着恼?”

      亓舒芜不知道姨娘为什么会举这么个例子,明明是件好事,怎么会变成姨娘口中的局面。

      难不成,还把姐姐的福运全转移给弟弟了不成?就算是分走了爱,如何就能把日子过得更遭了……

      柳姨娘自然看出女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用不着你懂,处在这么个环境里,恨、怨、恼自有来处。这人心啊,最是难测,谁知道最后变成个什么样子……”

      “你之前是不是也给他送东西了!”

      柳姨娘突然反应过来,“你今日这么怕,除了昨个儿下午性命攸关的事儿,之前呢!”

      虽说是盘问,却没半点询问的意思,柳姨娘已然确定,然后伸手就戳着亓舒芜额头张口骂。

      “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那是别人的兄弟,和你有什么关系?哪个院的都少来往,遇事就找不上你,让你独善其身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听!看你下回长不长记性……”

      “可那是自家兄弟姐妹……”

      “你再说!”

      ……

      “樨香苑的真是小人成精!这么人命关天的事儿还能看热闹,今日这场事可真是骇人。我从没见老太太发过这样大的火,这般不顾及所有人的颜面。”

      满姨娘说着抚了抚胸口,现在还觉得心怦怦跳。

      “大姐姐回来头一遭,就出这样大的差错……”

      “大姑娘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也不干我们的事,快些回去还能睡一觉,风波没这么好过去,这些天我们可得留意着,可千万别触了老太太霉头了……”

      小李氏回头看了眼这群散开的人,心下的惊怕也散开了,细想这一出事也觉得有趣。

      “有意思,难不成还真是个搅家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无妄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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