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飘渺孤鸿影123

7、照片（二） 靳可儿

　　靳可儿走了，苏靓在屋子里坐在地上待了一夜，眼泪也掉了一夜。第二天，当母亲发现的时候，苏靓已经高烧不退了，然后被送进了医院。后来不知为何，两天后，苏靓的父亲觉得她精神状态不好，严重不好，又把苏靓送进了精神科医院。这样苏靓消失了 3 个多月。3 个月后，当靳可儿找到她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眼神无光，呆呆傻傻的苏靓。三个月来，靳可儿不是没有去找过苏靓，当他知道苏靓被关进了精神病医院，她想尽办法托各种朋友各种关系想进去医院看看她，但靳可儿不是病人家属，没有探视权，更没有帮她办出院手续的权利，所以靳可儿一开始连苏亮的面都没有见到。靳可儿在医院外面焦急的想着各种办法来见苏靓一面，最终都无济于事。
　　尽管失败了无数次，这天靳可儿仍然照旧来看苏靓。即使又要被医院拒绝，但至少她可以在医院外面陪着她，只要能离苏靓近一点，再近一点…她站在精神科医院的铁栅栏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初夏的风像卷着寒意似的扑在靳可儿脸上，靳可儿想起了三个月前她离开苏靓老家院子里时纷纷扬扬的雪。那时靳可儿攥着那张"勿忘我"的照片，眼泪簌簌而下，有几滴落到照片上，片刻失神后失手放下了照片，任它随意掉落在青色的地板上。空气在这一刻凝滞，落针可闻。靳可儿听到了雪粒子正打在青瓦上发出的细碎的声响。

　　"这位小姐，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保安第三次把靳可儿往外推，"非直系亲属不能探视，除非您能提供..."

　　"我是她未婚妻！"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靳可儿自己都被惊到。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酒吧老板催她回去复工的消息。靳可儿盯着保安室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动得比心跳还快。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穿白大褂的男人下车时，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别在口袋上的工牌——主治医师陆沉。

　　"靳小姐？"他叫住靳可儿时，靳可儿正把脸贴在铁栅栏上往院区张望。那些穿着蓝白条病号服的身影在草坪上或坐或躺，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苏靓的情况不太好。"陆医生把她带到办公室时，窗外的白玉兰正在飘落。他的白大褂上沾着草屑，"她拒绝进食，拒绝交流，甚至拒绝眨眼。"

　　"我要见她。"靳可儿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三个月前在宁城汽车站，苏靓替她撑伞时也是这样抖着肩膀。那天苏靓的伞骨被风刮断，却固执地把靳可儿往阴影里拉。

　　"可以。"陆医生突然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诊疗室的门推开时，消毒水的气味裹着寒意扑面而来。苏靓坐在角落的藤椅上，长发结成绺垂在胸前，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曾经像寒夜里的星子，此刻却像被抽干的深井。

　　"靓靓..."靳可儿不敢相信眼前坐着的人会是苏靓。她的苏靓，温柔，内敛，沉静，勇敢，怎会是现在模样？！靳可儿终于克制不住自己扑了过去！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苏靓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陆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按住她时，靳可儿看见她手腕内侧的旧伤疤正在渗血。

　　"她不能受刺激。"陆医生摘下手套时，靳可儿注意到他虎口处有块暗红色胎记，"你离开的那天，她用碎玻璃割了自己二十七刀。"

　　诊疗室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靳可儿听见苏靓的低语："可儿，别碰那张照片..."
　　“好。我不碰，我再也不碰了！我只要你，只要让我在你身边呆着，好不好？”靳可儿颤着哭音大声说道。
　　“对不起这位女士，这是医院。您不能这样大声喧哗！”护士严肃警告。接着看到另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小跑着拿着精神病人专用的保护带跑过来，和刚才出声警告靳可儿的护士将苏靓的手脚套进保护带里，锁上。苏靓拼命挣扎…
　　“不要这样，不可以这样”靳可儿哀嚎。
　　“我们这样是为了保护她！”陆医生平静说道。
　　很快，苏靓左手白色的保护带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一片。年轻的小护士在另一个护士耳边小说说道“刘姐，她的伤口又留血了”
　　“真不省心。快去拿药和纱布，又得重新包，真是麻烦！”
　　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落入靳可儿的耳朵里。靳可儿觉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直直插进自己的心脏，她痛得快要窒息了。
　　突然，“可儿，别碰那张照片…”，苏靓的嘴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三个月前在宁城汽车站，她也是这样突然说起胡话。当时她的伞骨划破手指，鲜血滴在车票上，像朵小小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