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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弃城 是淬了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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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萧钺还在铭都,自从上个月樊卓挑明不会和萧钺联盟之后,皇帝也不再和樊卓周旋。直接将南境兵放进了都城外的那支御用禁军营,表面说是要犒劳南境军,实则是明晃晃的扩充禁军的兵力。
樊卓没有动向,圣元帝想来个先发制人,联合内阁以及老臣商定要逼迫樊卓交出虎符,但是等戏台搭好,樊卓早已北上去了漓州。圣元帝此刻发作为时已晚,而本来主张做实樊卓违抗皇命北征的罪名的内阁,却在罪诏即将颁布的那个清晨提早进了宫。
“所以苏太师已经行动了。”铭都贝勒府,楚从璟坐在楠木滚轮椅中。钟娥穿着窄袖襦裙,为他换了一盏茶。
“是的贝勒爷,见到了苏世子的家书,苏太师肯定会马不停蹄去找昔日的同党首辅大人吧。”
楚从璟有点莫名的看了一眼钟娥,失落道:“你好端端的,怎么开始喊贝勒爷了,不是跟着你家主上,喊我爷么?还有你原先那些衣服去哪里了,怎么最近都打扮得跟黎黎和悄悄一样素。”
“因为主上不在,都是因为主上不在,没有人为我的无法无天和张扬撑腰,所以我害怕。”
“听着倒像是真话。”楚从璟调笑道,忽见外间齐修昀的暗卫站着,朝楚从璟拱手道:“贝勒爷,都准备好了,巡防的弟兄已经把地窖的钥匙交给我了。”
“将那些兵器都清点一番,樊卓把铭都原先的巡防营拿来做兵器库,我们可不能白白浪费了他这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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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濛城内乱的消息不胫而走。樊卓终于肯见一面守在濛城外的钱榛。
“首战必定大捷。”
“我,我……”钱榛没有实打实上过厮杀的战场,能混上这个位置,全靠父辈们在军营中的老脸面去各方打点,还有漓州官僚内部利益勾连。樊卓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去剔除他,但是钱榛实在害怕。
“别怕,我说你会大捷,因为你是亲眼见到濛城谋反,并且率兵抵御齐修昀的第一人,你这首战之功,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你的。”
钱榛一下子有了底气,战场上人马何止千万,一个武将一辈子有一个军功傍身,在大周就不会活得差。
于是钱榛在阵前鼓舞士气,终于往濛城折返而去。
城楼上,何重秋道:“义仓还是开早了,早知道直接让他们先行去濛城,没了粮食,他们应该撑不了太久。”
“行啦,你们年年偷梁换柱,吃了齐大人多少好军粮,义仓那点陈年烂谷,何大人又何必计较。”
“侯爷,我不是计较,我只是心疼长宁军要与他们苦苦周旋,心中不忍啊。”
樊卓听完,与何重秋相互看了良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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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榛以为齐修昀等会乖乖开城门,然而迎接他的居然是漫天泼洒而下的砂砾。濛城将士在城楼真诚喊话,说这是濛城欢迎贵客的见面礼。
钱榛听出来是揶揄,但是他无力破城,只能装作附和。平襄兵说见他脸熟,随即让他一个人进城,钱榛露了怯,最终暴露了目的不纯的心思。
齐修昀听说了城门附近的状况,心满意足道:“守城的将士我已经都交代过了,凭借他们那几套招数,能够把钱榛好好戏耍一番,晾个几天不成问题。”
顾淇粱心事重重,只是在齐修昀面前没有表露。
夏夜宁静,顾淇粱在芦河边上独自望月,芦河对岸灯火明灭,倒是填补了苍穹孤月的空旷寂寥。
“你是不是在担心辽军。”
顾淇粱有些被吓到,回头见是林予斯,又放松下来。“你不也担心么。”
被一语道破,林予斯惊讶之余倒是莫名感觉心事有人懂的感动。“你说说你具体担心的,我再说说我具体担心的,看看何解。”
顾淇粱在大事面前从不扭捏,直截了当开口道:“今年辽军很早过了更北边的辽河,据我所知,北方今年雨水失调,河流在去年一场大洪水后走了暗流,汇集到了芦河北滩,今年我的乡亲们会丰收。”
林予斯听出了关键,“所以你怀疑辽国今年百姓生活更艰难,进军营的人更多,而军粮不济,河流南移,芦河以北这段灰色地带,他们已经盯牢了是吗?”
顾淇粱点点头,“辽军若是狼的话,今年的辽军就是饿狼,他们能拿下芦河,必定据险而守,再一举进军濛城,而就算濛城守住了,这座城真正的城防,必定也得后移。”
这和林予斯想说的不谋而合,但是林予斯没有顾淇粱知道得多,只能凭借感觉和猜测去幻想可能出现的不良形势。“我原本以为,若是担心辽军,干脆我们两面都掌握主动权,往年是辽军南下滋扰我们,今年……”
顾淇粱被这大胆的想法震惊了。但是林予斯自己却摇头道:“这恐怕很难,也太冒险了,齐大人肯定分身乏术。”
顾淇粱紧紧盯着林予斯的脸不挪开,直等到林予斯有点心虚,顾淇粱忍不住问道:“分身乏术的解决方法,怕是林先生也早就想好了吧。”
林予斯也看着顾淇粱,那眼神中闪烁着天地灯火星辰,却又比世间所有的光都令他动容。
“是,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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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昀起初听见林予斯说出计划的时候并不同意,但是顾淇粱的推测被斥候印证,齐修昀动摇了,最后派盛旭和林予斯一起,林予斯此生不想再欠盛家人的恩情,也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盛家人在自己面前有危险,顾淇粱看出了林予斯的决心,但是他没有向齐修昀透露。只是站在林予斯这边劝齐修昀从了林予斯的请求,并给予支持。
齐修昀听了顾淇粱的劝,最终给了林予斯斥候小队以及精锐五千。
顾淇粱送林予斯到芦河以北。林予斯透过兜鳌将人深深看了两眼,转身欲走,却被顾淇粱喊住。
“顾姑娘还有什么事?”
“这个送你了。”
一枚眼熟的盒子塞进林予斯的手心,是林予斯放在北山别苑窗户的那枚袖箭。林予斯笑道,“这玩意儿淬了毒。”
“是淬了毒,可你喜欢,你也需要。”
“喜欢是真,你怎么就知道我需要?”
顾淇粱释然一笑,这次没有抬杠,只是说:“但愿你用不上,我等你平安归来。”
林予斯摸索着木盒上的花纹,轻声道:“若是我平安归来了,我想,我确实需要。”
顾淇粱心中一暖,喃喃道:“当初就说带你回濛城,没想到不需要我亲自带,你也来了。”顾淇粱看着林予斯、盛旭的兵马消失,心中升腾起的暖意久久不散,她敛起笑容,冲悄悄道:“我们也得行动了。”
“是。”悄悄走上前,递上了兜鳌和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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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修昀亲自率兵,钱榛早就从队伍头窜到了队尾。整个队伍也挪到了濛城和漓州中间地段的矮丘之上。齐修昀从来没有将区区钱榛放在眼里,但是越过漓州界限,会给平襄军带来说不清的麻烦,纵然他现在心中已经开始思索顾淇粱所说的据北自守的建议,但是对平反楚朗庭的旧案还是心存希冀。
钱榛安营扎寨之后,齐修昀总算回到军营打算喘口气了,这才想起来北边顾淇粱和林予斯各分两头去完成自领的任务去了。于是叫来斥候打探,但是斥候只说了顾淇粱带着濛城的乡亲们西撤顺利,多次打探林予斯的队伍无果,再往北就是辽军营帐,斥候在芦河北来来回回探查了很多次,都没有林予斯和盛旭的踪迹,最后斥候守在辽营外探查了许久,也并没有辽军捕获俘虏的消息。
齐修昀额际狂跳,并且一抽一抽的疼,他顾不上太多,只能一边和钱榛对峙,一边时刻探查北边的情况,一连几日,他都没有等到林予斯的消息,顾淇粱未归,他觉得顾淇粱和百姓就呆在山中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决定,便不再派人寻顾淇粱回濛城。
七月上。齐修昀军中粮草见舱底,芦河北有大把的粮,秋收需要条件,这个条件需要林予斯传回消息才能知道有没有。但是林予斯仿若消失一般,半点动静也没有传回。
比起战败,齐修昀更不能接受昔日兄弟林予斯再有闪失。齐修昀将濛城和漓州的对峙鏖战交给参将,自己则率暗卫队来到了芦河边。
齐修昀回望整个濛城,脑中一直闪过“弃城”二字,虽然他并非真的“弃城”。
暗卫确认也似,眼神询问了站在原地犹豫的齐修昀,最终齐修昀转过身,义无反顾说了句“出发。”
齐修昀踱过芦河后,濛城另一边,原地修整了小半月的钱榛似乎得到了军令,竟然整军再次向濛城逼近。
平襄军营中参将和千户逐渐失去耐心,两人一向商量着定决策,这次二人达成了一致,决定开门迎敌。
两城交战,濛城无主,漓州的府衙内,却是全然另一派景象。
“长宁军和平襄军实力相差几何,这个萦绕在大周许多将士心中的谜题马上就要有答案了。”何重秋谈笑道。
“看来何大人对钱参军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有加啊。”莫新柳道。
“莫大人是不是技痒难耐?哈哈哈哈,我是对侯爷信任,因为这道攻城的指令一下,钱参将再也不用畏手畏脚了,如今他放开胆子去迎战,我也跟着觉得心中乌云散去。”
话到此处,樊卓若无其事淡道:“忽然下令,皆因铭都刚刚百里加急传来消息。苏太师这盘棋走得巧,也走得好,这么多年文臣和我武将对峙,能够僵持这么久,可见苏太师这些老臣真颇有实力。那南境萧钺草包,任凭他带来多少精锐,皇帝陛下筹谋着给我戴结党的帽子或违抗皇命的帽子,都没有用。”
何重秋等人听出了寥寥话语中的血雨腥风,想必铭都皇帝剥夺兵权不成,反倒让苏太师等人拿住把柄,压制住了。如今的铭都,恐怕已经在长宁军的围绕下,稳定又安全。这也是樊卓敢在漓州下令钱榛攻濛城的原因。
堂下五洲官员不禁暗暗感叹长宁军在铭都暗处扎营,樊卓果然杀伐果断。同时也吃了一口定心丸,皆觉得此间战队正确,往后庙堂稳坐,半生不愁了。
这厢正说着,忽而外间城门卫将传来消息,参将钱榛大捷。
圣元二十六年秋,濛城城门洞开,城内将士弃城而去,樊卓率领长宁军入驻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