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公主只想养面首》草莓啵啵冰

12、灯约 “那天的灯

　　展昭又有好几天没去甜水巷了。

　　不是不想去。别院查封之后的收尾事情太多——账册要一页一页对，涉案人员要一个一个传唤，周德茂的安置点要换两次，谢家那边派出来的眼线要甩掉。这些事压在他手上，走不开。但他心里清楚，他不去甜水巷，不只是因为忙。

　　他在想一件事。那天他去许婆婆家，出来的时候在巷口碰见她倒水。她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水盆差点没端稳。他看在眼里了。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他正好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恰好他当时在看，所以恰好就看见了。一个见过世面的姑娘，不会因为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就端不稳水盆。她会有这个反应，只有一个原因——她当时在想别的事，想得太入神了，被他的出现打断了。

　　她想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记得她站在院门口的样子——素着脸，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端着那盆水，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画面，记得很清楚。

　　他把这茬从脑子里赶出去，低头继续翻账册。

　　谢明渊那边查到的甜水巷小寡妇，消息很快传了回来。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那女人姓叶，叫叶挽，说是从临江府来的，家里原先做药材生意，父亲病故后族亲霸占了家产，一个人跑来汴京讨生活。无亲无故，只有隔壁许婆婆对她还算照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寡妇，没什么特别的。

　　谢明渊听完，没有立刻下结论。太普通了。一个普通寡妇，不会让展昭隔三差五往甜水巷跑。展昭是什么人？开封府的御前护卫，不是什么闲汉。他往甜水巷跑得那么勤，一定有原因。

　　“再查。”他说，“查细一点。”

　　云卿意识到有人在查她，比展昭预想的要早。

　　那天傍晚，阿沅从后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关上门之后，她压低声音说：“小姐，今天巷口来了个生面孔，跟卖糖葫芦的打听您。”

　　云卿正在擦灶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打听什么？”

　　“打听您什么时候搬来的、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家里还有没有别人。卖糖葫芦的说不知道，那人就走了。”

　　云卿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没有立刻接话。谢家的人动作比她想得快，别院查封才几天，他们已经开始摸她这条线了。她倒不慌，这本就是她预料之中的事，只是时间比她想的紧了一些。

　　“这几天别出门，院门闩好。”

　　阿沅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他们会不会找上门来？”

　　云卿没有回答。她转着手腕上的镯子，一圈一圈慢慢地转。谢明渊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确认她和展昭之间有实质性的联系。他会在外围继续摸一段时间，才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段时间，她还有空间。

　　但也剩得不多了。

　　展昭是在第三天的傍晚收到消息的——谢明渊的人在查甜水巷。

　　消息是他安排在甜水巷的暗桩递回来的，说谢家的人今天下午来了一趟，找卖糖葫芦的打听了叶挽的事。问得很细，什么时候搬来的、平常跟什么人来往、家里还有没有别人。展昭听完，手里的杯子在半道停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

　　“问完之后呢？”

　　“走了。没留人，也没再去。”

　　展昭没有说话。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沉沉。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展昭走进甜水巷的时候，巷子里没有人走动。他走到那扇院门前，在夜色中站了两息，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云卿看清了外面的人，把门打开了。

　　“展大人？这么晚了——”

　　“谢家在查你。”展昭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去。

　　云卿的手还搭在门栓上，没有动。

　　展昭继续说：“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摸到你的底。到那时候，你住在甜水巷就不安全了。”

　　云卿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展大人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是让我搬家？”

　　展昭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夜色从他背后涌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手指搭在门框边上，没有推门进来，始终站在门槛外面。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他看着她说，“你到底是谁？”

　　云卿张了张嘴。脑子里的词已经准备好了——再编一个名字就行了，就说她之前记错了，她其实不是临江府的。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词一个也吐不出来。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一下。她低下头，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现在还不能说。”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过了很久——也没有很久，大概就是一阵风停下来那么久——他开口了。

　　“那我不问了。”

　　她抬起头。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两张灯券，夜市灯会用的那种，纸质的，上面印着铺子的字号。

　　“那天的灯市开封府有人执勤，我正好当值。”他说，“你要是去的话，别往人多的地方挤。”

　　他把灯券塞进她手里。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只一瞬，他就收回去了。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到底也没再说别的，然后抬脚走了。

　　脚步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发丝晃了几下。她没有立刻关门，低头看着手里的灯券，看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凉透了，才把门合上。

　　她把灯券放在枕边才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里她伸手摸了摸那两张纸的边角，折了一下，又捋平了。他说的那句“别往人多的地方挤”，她翻来覆去品了好几遍。他是在告诉她他那天会当值——他在那儿。她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去还是不去，她还没想好。但她知道，她想去。

　　展昭走出甜水巷，拐过街角，才放慢了脚步。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已经空了。

　　她关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两张灯券带在身上。

　　今天来甜水巷之前，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她少出门。

　　走到半路，鬼使神差地拐进夜市管理处，找熟人要了两张券。

　　他告诉自己是为了执勤方便，灯市人多，万一她在场子里出了什么事，有灯券进出方便些。

　　但他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

　　“别往人多的地方挤”，听起来像是在告诉她他那天会在那儿。

　　他没有再往下想，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