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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涌 “路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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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封别院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汴京城。
谢家城东那栋宅子被开封府围了,拉出来十几口箱子,装的都是账册和书信。门口站了一排差役,闲人不得靠近。有好事的人凑过去看了一眼,被差役赶开了,回来就跟巷口的人说:“乖乖,谢家这回怕是要出大事了。”
谢明渊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喝茶。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他听完之后没有摔杯子,只是把茶盏放下,问了一句:“谁去抄的?”
“包、包拯的人带队的,领头的是展昭。”
谢明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展昭。”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不重,像是在记一个还不太熟的人名。他把茶盏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往后院去了。下人在原地站着,不知道是该跟上去还是该退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谢明渊让人去查了一件事。
最近展昭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和谁走得近。他之前没有把这个开封府的护卫放在眼里,现在看来,是他大意了。
云卿是在傍晚知道这个消息的。阿沅从后巷回来,压低声音说:“小姐,别院被查封了。今天一早的事,开封府拉走了好几箱东西。”
云卿正在叠衣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阿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主子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虽然她也不知道主子到底是怎么掌握的。云卿把衣裳叠好,放在床尾,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沉,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别院查封了,两本账对齐了,谢家贪污军饷的铁证已经摆在包拯的案头了。但她的表情没有轻松下来。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贪腐罪动不了谢家的根基,顶多削掉一层皮。真正的棋还在后面,通敌的证据还没有浮出水面,她父亲的死因还没有揭穿。她不能急,也不能停。
展昭这两天没合眼。
查封别院只是第一道工序。账册要清点,书信要分类,证人要安置,谢家那边不可能坐以待毙,反扑随时会来。包拯让他盯紧了周德茂——这个证人不能丢。展昭把人从陈家沟转移到了城里一处隐蔽的宅子里,安排了人手守着,又亲自检查了一遍门户和围墙。屋里没有窗户,前后两道门,前门锁了,后门用柜子顶上,只有他自己有钥匙。周德茂被安置在里屋,桌上搁着干粮和水壶,角落里放着一只夜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展昭走之前看了他一眼,说:“委屈你几天。等案子了结了,你就不用躲了。”周德茂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从安置点出来,展昭在街上走了一段。夜风有点凉了,他把领口拢了一下。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谢家知道账本在别院里,但谢明渊不一定知道账本已经被拿走了。如果谢明渊还不知道账本已经不在别院了,那他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不会是销毁证据,而是追查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他会顺着展昭这条线往前摸。
展昭站在夜风里,没有动。他不怕谢明渊来查他,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甜水巷。谢明渊如果查到他和甜水巷来往频繁,就会注意到叶挽。那她就危险了。他不能让她因为这件事被卷进来。
他在街边站了很久,最后转身往回走了。
第二天一早,展昭又去了一趟甜水巷。他没有去敲云卿的门,直接去了许婆婆家。
许婆婆正在吃早饭,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展小哥?这么早,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展昭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婆婆,最近外面不太平,您和隔壁叶姑娘都少出门。”
许婆婆筷子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以防万一。”展昭没有多解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先走了,还有事。”
许婆婆没有再追问。她放下筷子,把展昭送到门口,看着他走出院子。她没有立刻回屋,站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巷子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展昭走出许婆婆院子的时候,云卿正好打开院门出来倒水。两个人打了个照面。云卿愣了一下,手里的水盆差点没端稳。展昭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展大人这么早?”
“路过。”展昭说。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盆,又看了一眼她——素着脸,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还没来得及梳整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他收回目光:“这几天尽量少出门。”
云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他为什么来——不是来查案,是来提醒她的。别院刚查封,他怕谢家的人盯上甜水巷,怕她被波及。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把水倒掉了,转身回了屋。关上院门之后,她端着空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在保护她——不是职责范围内的保护,是他自己的意思。
谢明渊查出展昭最近常去甜水巷,只用了两天。
消息是从一个在甜水巷口卖糖葫芦的小贩那里买来的。
小贩说那个红衣护卫最近确实来得勤,有时候逢七来,有时候不是逢七也来,去许婆婆家的次数多,偶尔也会在隔壁那个小寡妇的院门口站一会儿。
谢明渊听完回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小寡妇。“去查查那个女人的来路。”
当天晚上,展昭坐在值房里,翻完了一叠新送来的文书。查封别院的后续工作比他预想的要顺利——账册清点到一半,已经能确认谢家涉案的经手人有十几个。这些人的证词一旦串起来,谢家不可能全身而退。但展昭没有觉得轻松。他在等谢明渊出招。谢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做点什么来反击。他只是不知道那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焦躁的气息。他想起叶挽站在院门口的样子——素着脸,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端着一盆水。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谢家盯上了。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窗外的风吹了一阵,停了。夜色很静。静得让人心里不太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