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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委屈(1 “你只会说 ...

  •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游戏电视屏幕闪烁的光影和激昂的BGM。我站在门内,刚才那股因游戏和论文得奖而飙升的兴奋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客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我下意识地环顾自己这间巨大却显得格外空旷的主卧套房。游戏区沙发凌乱,书桌上还摊着几本厚重的数学参考书,床铺也未曾整理……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唯独少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凛?”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

      我蹙了蹙眉,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走向卧室门口,拧开门把手。客厅里冷色调的黑白灰陈设沐浴在窗外透进来的、略显苍白的午后天光下,显得格外冷清。我的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沙发、冰冷的茶几……最终定格在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一个角落。

      松冈凛背对着我,站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身形依旧挺拔,火红的短发在光线中显得有些暗淡。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窗外巴黎铅灰色的天空和下方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紧绷。

      “凛?”我又唤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你在客厅干嘛?”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和……微弱的不安。

      凛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过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双眼眸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和炽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空洞的沉寂。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干涩的字:
      “……没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极其明显的敷衍。整个客厅的氛围因为他这两个字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我被**他**这反常的冷淡和疏离钉在了原地。我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了,想关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不是自己刚才忽略了他?但看着他那双沉寂得可怕的眼睛,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却像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一种莫名的、带着点委屈的烦躁感涌了上来——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哦。”最终,我也只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也有一丝被冷落后的不快。然后,我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了卧室,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砰。”卧室的门在我身后被不算温柔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凛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地追随着**我**消失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他眼眸里,那片沉寂的灰翳终于被翻涌而起的巨大失落和痛苦撕裂。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力气的颓然,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妤鸢……”他念着**我**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正在远去的事实,“你好像……不在意我了……对吗?”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他几乎是绝望地吐出那个盘旋在脑海深处的问题,“你回国后……我怎么办……”

      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最终消散在冰冷空旷的客厅里,无人回应。

      门内。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微微起伏。刚才客厅里那股冰冷压抑的气氛和凛那反常的疏离眼神,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让我很不舒服。我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白发。
      “搞什么啊……”我低声抱怨,觉得凛莫名其妙。我试图理清刚才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互动,却只觉得更烦。明明是他自己待在客厅不理人,还一副“别烦我”的样子……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清脆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我**的思绪。

      我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是哥哥发来的信息。目光扫过文字内容的瞬间,我的眼睛猛地瞪大!

      「老妹!牛逼大发了!你发出来的那篇《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在复杂流体边界层问题中的应用》得奖了!国际数学新锐奖!官方邮件都发到我助理这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我脑中轰然炸开!刚才所有关于凛的困惑、烦躁和那点微妙的不安,瞬间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啊——!!”我难以置信地捂住嘴,随即兴奋得跳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回复:
      「啊真的吗?!我那么牛逼吗?!」巨大的喜悦让我有点语无伦次。

      哥哥的信息几乎是秒回,带着一贯的调侃和骄傲:
      「诶你!你这话太谦虚了!你一直都很牛逼好吗!明天颁奖典礼,你必须亲自去拿奖!然后过几天就订票回国吧,后续的一些手续和报道,尽快解决比较好。」

      「我知道了!」我飞快地回复,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我熄灭了手机屏幕,巨大的兴奋感无处宣泄,忍不住在卧室里转了个圈,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放声大叫:
      “我操!太棒了!!!我得奖了!!!哈哈哈哈!” 喜悦的尖叫声在宽敞的卧室里回荡。

      门外。

      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并未能完全隔绝我那充满狂喜的尖叫声。

      松冈凛依旧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我那声清晰的“我操!太棒了!!!我得奖了!!!”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刚才更深,更冷,更绝望。

      她那么开心……开心到可以放声尖叫。
      可是,为什么呢?
      是什么让她如此兴奋?
      为什么……她不出来告诉他?
      为什么不和他分享这份喜悦?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凛。之前的冷战,至少是双方有意识的对抗。可现在呢?不是冷战。她甚至可能……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存在,没意识到他的情绪。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拥有着让他无法企及的成就和喜悦,而他……被彻底遗忘了,隔绝在外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任何争吵都更刺骨。

      凛本能地、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他期待着,期待她会因为这份巨大的喜悦而冲出来,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叽叽喳喳地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分享她的荣光。

      一秒,两秒,三秒……
      门依旧紧闭着。里面除了她刚才那一声尖叫,再无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只有一片死寂。

      那份卑微的希冀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巨大的恐惧和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还是不理我了……”凛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或许她只是太高兴了,忘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时间无情地碾碎。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卧室里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那扇门也始终紧闭着,仿佛里面是一个与他彻底无关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凛的心上凌迟。客厅里的空气冰冷得如同极地。他站在那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望的野兽,眼眸里充满了迷茫、痛苦和一种被遗弃的巨大恐慌。

      “你在干什么呢……”他对着那扇冰冷的门,声音沙哑而破碎,“为什么不找我啊……为什么……”
      “我怎么办呢……”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他击垮,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最深沉的绝望,“如果你回国……”

      门内。

      我发泄完获奖的狂喜后,心情依旧雀跃无比。我把自己摔进游戏区的沙发里,舒服地陷进去,拿起手机开始刷社交媒体,看看有没有关于自己获奖的消息,或者单纯地享受这份喜悦。我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时间在刷手机中悄然流逝。玩着玩着,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凛好像很久没进来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我脑海里轻轻掠过,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很快就平静了。

      “他应该在客厅有事吧?”我心里随意地想着,“或者在处理他自己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深究的念头。长久以来独自生活的惯性思维根深蒂固——我习惯了不被打扰,也习惯了不去过多关注他人的状态。更重要的是,我潜意识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凛会主动来找我的。** 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只要他想,他总会找到我,出现在我身边。就像之前在石桥上,在公寓门口……他总是主动的那一方。

      这种“他总会主动”的安全感(或者说习惯性依赖),让我心安理得地继续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分享喜悦也好,浏览信息也好,完全没有意识到门外那个人的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和煎熬。我忘记了,或者说,从未真正意识到,那个看似执着强势的松冈凛,内心也有着如此脆弱和需要确认的一面。

      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终于耗尽了凛最后一丝耐心和理智。那股被彻底忽视、被遗忘在冰冷角落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猛地转身,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冲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然而,手握住门把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门被反锁了!

      这个发现像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恐慌!他不再顾忌,抬起手,用力地、急促地敲打着厚重的门板!
      “鸢鸢!鸢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巨大的急切,不再是平时低沉的磁性,而是拔高了几分,充满了不安。

      门内传来我似乎被打扰的、带着点不满的嘀咕声:“凛?omg……”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咔哒。”门锁被从里面打开。

      我拉开门,脸上还带着沉浸在手机世界被打断的茫然和一丝不耐烦,但在看清门外凛那双赤红的、翻涌着巨大痛苦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的眼眸时,我愣住了。

      “凛……我……”我下意识地想解释自己刚才在干嘛,或者问他怎么了,但凛根本没给我说完的机会!

      他像一头被激怒又受伤的狮子,猛地挤进门内!反手“砰”地一声将门狠狠关上,甚至反手就落了锁!动作快得惊人!

      下一秒,我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袭来!天旋地转间,我就被凛重重地压在了冰冷的门板上!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或粗暴的质问并没有到来。凛的身体虽然压着我,手臂撑在我身体两侧的门板上,形成了一个禁锢的姿势,但施加在我身上的力量却异常克制,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我的脆弱感。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压迫性的侵略气息,而是浓得化不开的……

      委屈。和一种深不见底的难过。

      “为什么把我忘了……”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被抛弃般的痛苦,“……是不关心我吗?”他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艰难地挤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脆弱,让我瞬间懵了。巨大的错愕和一丝迟来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我……对不起……我……”我语无伦次,试图解释自己只是太高兴忘了时间,忘了他在外面……

      但凛根本不想听我的道歉!他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我温热的颈窝里,双臂紧紧环抱住我的腰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只会说对不起……”凛的声音闷闷地从我颈窝里传来,带着一种巨大的、近乎绝望的控诉,“……然后继续把我忘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我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就在你心里……那么不重要吗……”

      我僵硬地被他抱着,颈窝处传来他灼热的呼吸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的湿意?

      我心头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地抚摸上他火红凌乱的短发。
      “凛?”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柔,“怎么……哭了呢?”指尖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一点温热的湿痕。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瞬间揪紧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凛,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对不起……”我笨拙地重复着,但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带着慌乱和心疼,“我忘记了……哦哦,我和你说,我和你说!”我像是终于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方法,语速飞快地解释,试图用分享喜悦来安抚他,“我不是留学吗?我发的论文!获奖了!你知道吗?国际数学新锐奖!我不仅喜欢画画,还有数学!我喜欢数理化!”我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带着生涩的温柔。

      然而,我的安抚似乎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凛从我颈窝里抬起头。他的眼眶泛红,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汽,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痛苦。

      “你好像很少说起你……”他打断我兴奋的讲述,声音低沉而清晰,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住我闪躲的眼睛,“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好像根本就不了解你……”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你也从来不说……不和我倾诉……为什么?”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是啊,为什么?我习惯性地把一切都藏在心里,好的坏的,成就的,痛苦的……连双相障碍和吃药的事情,也是被他撞破才……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最终只能颓然地承认,“……对。”

      这个苍白无力的“对”字,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凛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他看着我,眼眸里充满了被彻底隔绝在外的痛苦和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你只会说对不起……”他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沉重,“然后继续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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