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被岁月浅藏的记忆 爷叔不愿提 ...
-
到现在已经学了一年多,学的还算不错!
现在想来,那把小提琴应该就是他过世外甥的遗物了,原来爷叔是把我当成他过世外甥的影子了。
“嗯,还可以!”我继续倒了一杯热水,顺便把暖风扇从房间挪了出来。
今天气温还是很低,南方并没有暖气,加上太阳慢慢下山,屋子显的更冷!
我把暖风扇朝着爷叔,爷叔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看着我,一脸祥和!
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爷叔对面,看着这个老人。
夕阳的余晖,照在爷叔满是皱纹的面庞,就像是岁月吹过他身体时泛起的涟漪。
只不过,这些涟漪,太过残忍,也太过沧桑!
“我该从何说起呢?”爷叔幽幽叹了一口气,久久无法开口。
而我也陷入纠结当中,我在想,我要不要把我和米卫国做交易的事情说给他听?
爷叔对我而言无疑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于很小就没了父亲的我而言,与其说是邻居,我更愿意把他当长辈一样尊敬。
两年多的时光说长不长,我却不止一次看见,一个孤独老人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抚摸着照片,守着日落黄昏,日复一日的慢慢老去。
每当看见这样的爷叔,我心里总不是滋味。
偶尔陪他唠嗑聊到家人时,他就刻意的撇开话题,转而去鼓捣那些老旧的物件,或者让我陪他一起看书拉琴。
这时候他就搬出那句我耳熟能详的话,他说,书籍不是放在书架上供人欣赏的静物,而应该是透过视觉阅读,传达在灵魂深处的共鸣!
音乐也不是简单的几个音符,而应该是透过听觉蔓延在内心情感上的旋律。
他说,看书能使一个人的心,不至于快速耗尽,变成茫茫人海里的微尘。
并督促我没事多看看书。
而现在,我或许才能明白,他那些话里的另一层深义。
无人陪伴时,书籍或许真能成为一个人的精神寄托。
那些白纸黑字对他而言才是转移那些孤寂时光里最好的解药。
我觉得有些人愿意在有限的时光里,陪你用心走过一段路程,那么就值得去爱,去尊敬,尽管这段路程,对我的生活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转变。
每每念及于此,我就感叹自己是幸运的,某种程度上,爷叔也算是我精神世界里的“粮食”。
可爷叔的精神世界呢?只能是书,还有那些老旧的物件。
尽管他从不言语自己的孤独,但孤独这个东西就像是一个女人的痛经,时不时会给你一个措不及防的‘惊喜’!
它或许是在某个夜晚,突降的一声惊雷,又或者是一声猫叫,惊起你不安的情绪,而这种不安的情绪都将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把你入侵的措手不及,最后又化为泡影,消散于尘世的烟火,徒留的…只是一具似久病初愈的躯壳。
……
不行,这里面有太多不稳定的因素,首先我并不知道爷叔对米卫国的态度。
贸然提及,实在是不妥。
还是等爷叔自己说完,然后我可以从他的话里慢慢斟酌,如果时机成熟,我应该就会向爷叔坦白。
沉默良久。
爷叔终于开口了,他双目看向外面的夕阳,神情有些恍惚,“事情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时光不老,那些被岁月浅藏的记忆,此刻如涓涓细流,从老人的口中娓娓道来。
……
尽管我已经从米卫国那里知道事情的原委,但爷叔讲的却大多是回忆,回忆两个外甥和女儿在一起的温情的时光。
二十分钟后…爷叔那本不明亮的双眸,此刻被泪水侵染的更加浑浊。
他最终还是道明了一切。
外甥的自杀是难以言明的伤痛,女儿的离世更是让他几度哽咽,而现在失去光明的遗孤却早已让他泣不成声。
我中途曾多次想打断他这种悲伤情绪的蔓延,但是被他拒绝了。这次他好像铁了心一样把那些以前不想提及的事,统统说了出来。
他的故事讲到了陀螺,也讲到了那辆老旧的自行车。
我记得第一次我上爷叔家串门。
看到一种类似陀螺的玩意,问爷叔这是什么,他告诉我这是他制作的小玩意儿,它底部有一个小钢珠,可以用皮鞭抽,越抽转的越快的那种。
我当时好奇,拿出来玩了下,发现根本不会,还是爷叔手把手的教了几次,我才慢慢掌握住这种玩具的技巧。
还别说,挺好玩的,只不过随着科技的发达,这种纯手工制作的玩意儿逐渐退出了现如今儿童的世界。
而现在,当爷叔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似乎能看见这样一个画面。
夏日黄昏的傍晚,一个老人,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旁边的板凳上摆放着刚洗好的枣,两个少年放下书包,在那颗枣树下,用皮鞭你一鞭我一鞭的抽打着那越转越快的木陀螺,玩的不亦乐乎,而少年们的母亲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餐。
他还讲到了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小时候的桃乐丝,环游西湖的场景。
我不知道那是怎样一段温馨的时光,只是爷叔说着这段回忆的时候,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亲人已去其二,独留一个已经失去灵魂的桃乐丝在这人世间,受尽苦难。
爷叔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他太苦了。
我紧紧的握住爷叔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声音哽咽,“爷叔,不说了,咱不说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桃乐丝的眼睛也一定会重见光明!”
这句话我说的很认真,我不打算把我和米卫国的交易告知爷叔。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最后他们爷孙都能各自安好,即使我悄无声息的隐瞒,那么我认为那也将是我生命里最振聋发聩的一声呐喊。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钱,米卫国也弥补了心中的罪孽,而桃乐丝也将因为我的眼睛重现光明。
唯一的代价,就是我那本就无法改变的死亡。
这一刻我似乎找到了属于我生命的意义。
尽管这份意义并不纯粹,它夹带着金钱的交易,但结果是好的,那就无所谓。
晚上六点钟,我和爷叔两人在厨房忙着晚餐。
从爷叔口中我还得知,桃乐丝的妈妈和米卫国离婚之后,就出国找了常年定居国外的兄长。
也就是说,爷叔也有一个儿子。
这次他女儿回国的葬礼,那些常年在国外的亲人也终于得此短暂的团聚。
大概七点左右。
“阿公…!”
“爷爷…”
忽的两声充满亲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两名女子的声音。
“来了,来了!”爷叔用毛巾擦了擦手,接着嘱咐我一句:“小也,帮我看一下灶台,别烧糊咯,我去去就来。”
掀开帘子,爷叔一路小跑出了厨房。
我拉开厨房帘子的一角,往大厅看去。
客厅进来了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妇,以及两位年轻女子。
其中有一个和相片上极其神似的女子,我想这人应该就是桃乐丝无疑了。
这是我第一见她本人,不同于照片,一见面我被她的美深深震撼着,她的容貌当配的上翩若惊鸿这四个字,一袭白色的线衫搭配黑色高领毛衣,经典而不失婉约,黑色及腰的长发随意洒落,精致的五官点缀在不施粉黛的脸颊上,是一种很自然的素美。
也许是我离的比较远,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眼睛和正常人似乎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手上提着一根导盲杖,我都看不出她是一个盲人。
“爸,我就说去酒店吃,在家做饭多麻烦!”
“阿公…”
……
几人一见面,相互寒暄。
中年妇人这时候拉扯了一下自己的丈夫的衣角,并瞪了一眼,接着转而微笑的看着爷叔,轻声道:“很久没有吃过爸您做的饭菜了,难得回国一趟,今天我们算是有口福咯!”
“好好好,小曼,你去把桌椅板凳摆好,马上就开饭!”
“仲贤,你们两口子去厨房把我做好菜端上来。”
说完,爷叔拉着桃乐丝的手,满是和蔼的说道:“咦,乐乐,你手有点冰,怎么不多穿一点!”
“阿公,我不冷,可能是您刚下厨房的缘故,才觉得我冷。”桃乐丝微笑着回道。
“嗯,有道理,别站着,来这边坐!”
这时候,中年夫妇来到厨房,一看到我这个陌生人,顿时一愣。
我也有些尴尬,开口道:“叔叔阿姨你们好!”
“哎呀,差点忘了!”爷叔一拍大腿,连忙走了过来。
“来来来,我跟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在电话里常跟你们提及的宋也!”爷叔把我拉出厨房,看向众人,一脸温和。
我有些错愕,想不到爷叔以前会常在子女面前提及我的存在。
我懵圈的看向爷叔,爷叔却像是一个老小孩一样,给了我一个得意傲娇的眼神。
这时候爷叔的儿媳却率先反应过来,看着我,惊喜道:“原来你就是小也啊,哎呀,你是不知道电话里我爸是怎么夸你的,现在一看,果然俊着呢!”
“哈哈,宋也?这些年……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桃仲贤一把拉过我的手重重的握了握。
“还是我爷爷想的周到,把人都请了过来!”那个被称为小曼的女子此时也走了过来,热情肆溢,最后还不忘打趣的说道:“嗯嗯,还真是个帅哥,嘻嘻!”
我想不到这一家子居然如此热情,顿时有些受宠若惊。